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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五吨重锚砸下去,洋船导轨废了


雾压得很低,甲板边三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丰收号朝前切,铁壳拍着浪,哐哐直响。

骆瘸子两手箍着舵轮,断烟杆咬在牙缝里,牙床都快磨出火星。

“老陈,再往前三十米就真蹭上了。”

陈大炮站在驾驶舱后面,盯着右前方那团灰蒙蒙的大黑影。

DOSO号的船尾轮廓在雾里浮着,吊臂探到水面,深潜设备正往下放。

液压泵一下一下抖,听得人牙根发紧。

“你修了四十年船。”陈大炮开口,“今天帮老子改改洋船的规矩。”

骆瘸子咽了口唾沫。

“舵稳得住。但你那个大家伙一放,咱船会横摆。”

“摆多大?”

“看浪。三到五度。”

“翻不翻?”

“翻不了。”

“够了。”

曲易已经趴在船头锚机旁边,整个人贴着甲板。

瘸腿蜷在身下,右手按着释放柄,左手扶住锚链导槽。

五吨重锚挂在船头锚架上。

当初改船时,李伟把绞盘和锚机一块加固过,为的是拖网。

没人想到今天用来砸船。

曲易歪头看了一眼陈大炮。

“老班长,你说放,我就砸。”

李伟的声音从机舱口闷闷传上来。

“主机转速稳着!骆叔你别急拉油门,让我再撑二十秒!”

张乔趴在后甲板靠右舷的位置,半边脸贴着冰凉的铁皮。

独眼紧闭,两只耳朵竖着,脸上的青筋一条一条鼓起来。

他在听。

听DOSO号。

听导轨的液压泵。听吊臂转动的频率。听钢缆入水的速度。

三秒后,他开口。

“吊机停顿。导轨外伸到底了。重物在船尾右侧,入水大概四米。”

陈大炮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DOSO号的雾笛拉响了。

一长两短。警告信号。

无线电里劈啪炸了几下,卡森的英语冲出来。

语速极快,嗓子都劈了。翻译紧跟着用中文喊。

“中国渔船!你们正在制造碰撞危险!我们会全程记录!会向国际海事组织控诉!”

陈大炮抄起话筒,语气还是温州老渔民那一套,可这回半点笑意都不留。

“拍。拍清楚点。让你祖宗看看,你怎么在中国海边撒野的。”

翻译噎了一下。

卡森又骂了一长串。

陈大炮把话筒扔给老莫。“别理他。听着就行。”

十海里外,潜龙号雷达室。

王长海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

绿色扫描线一圈一圈转。两个光点几乎贴在一起。

副手盯着记录表,笔尖悬着没落。

“舰长,要不要发警告?”

王长海没眨眼。

“等。”

“距离不到五十米了。”

王长海端着搪瓷缸子,茶水早凉透了,还是没喝。

“老陈知道分寸。”

丰收号甲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气。

老莫蹲在后舱口,一只脚踩着绑成一串的三个俘虏。军刺横在膝盖上。

“谁动一下,刀先动。”

三个人老实得跟死鱼似的。

大龙和蚂蟥穿着半截潜水衣,蹲在左舷内侧。配重铅块绑好了,面镜挂在脖子上。

大龙把假腿卸了,靠在舱壁上。断腿处的绑带勒得很紧。

蚂蟥咬着潜水刀的皮带子,烧伤的半张脸绷得很紧。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准备好了。

万一翻船,先救人。

张乔的声音又传过来。

比刚才急。

“导轨液压泵加压了。吊臂在往下送。深潜器马上全入水。”

他停了一下。

“放晚了就砸不着了。”

陈大炮走到船头。

雾气打湿了他半边脸。

他看不清DOSO号的船尾,但他不需要看清。

张乔的耳朵比任何雷达都准。

“张乔。”

“在。”

“你听准了?”

“导轨右前方,距咱船头十五到二十米。液压臂最薄的位置在连接座。”

陈大炮蹲下来,拍了拍曲易的后背。

“听见了?”

曲易舔了舔嘴唇。“听见了。”

“锚落水之后,钢缆会横着扫。你数三秒,死死锁住绞盘制动。”

“明白。”

陈大炮站起来。

他回头扫了一眼驾驶舱。骆瘸子两只手臂青筋暴起,舵轮纹丝不动。

再看机舱口。李伟的半个脑袋露在外面,单手搭在备用油路阀上,眼睛盯着转速表。

后甲板。老莫踩着俘虏,目光冷得没有温度。

左舷。大龙和蚂蟥蹲着,水花溅在潜水衣上。

张乔贴着甲板铁皮,耳朵对着海面。嘴唇翕动了一下。

“三秒。两秒。”

陈大炮抬起右臂。

张乔最后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放!”

陈大炮手臂劈下去。

“砸!”

曲易一掌拍死释放柄。

锚链疯了一样往外吐,粗铁链砸在甲板上,火星跟着蹦。整条船猛地一颤,船头跟着朝右摆了一下。

五吨重锚从船头滑落。

砸进两船之间的海面。

水柱竖起三米高,转眼就被浓雾吞进去。

海底跟着传来一声闷响。

钢缆瞬间绷直,五吨锚借着惯性在水下横着扫过去。

咔嚓。

一声金属断裂从DOSO号船尾那头炸开,尖得扎耳朵,像拿钢锯拉玻璃。

紧跟着,液压管爆裂,嘶的一声,白雾里夹着油味。

外国人的喊声也跟着炸开。

“Guide  rail  broken!”

“Cable  gone!”

张乔捂住一只耳朵,咬着牙报。

“导轨断了。液压臂裂了。导缆点脱了。深潜器往下沉了。”

曲易卡着第三秒,死死锁住绞盘制动。钢缆嘣的一声绷到极限,船身又晃一下,随后稳住。

李伟从机舱口探出半边身子,额头全是油汗。

“成了!”

DOSO号船尾火花乱飞。

液压油喷在甲板上,反射着雾里渗出来的惨白光。

外伸导轨歪成一个别扭的角度,像折断的胳膊。

那架拖曳式深潜设备失去了回收通道,断缆拖着它往下沉。

几十万美金的设备,正在一米一米地坠向海底。

陈大炮拍骆瘸子肩膀。

“反舵。别真撞。”

骆瘸子猛打舵轮。胳膊上的青筋粗得像绳子。

丰收号船身擦着DOSO号压出的浪线掠过去。两条船最近的时候,舷与舷之间不到十米。

陈大炮抓起铁皮扩音器,朝着DOSO号方向喊。

嗓门里全是惊慌。

“哎呀!俺家锚掉了!你们船太近了,把俺锚吓掉了!同志,你赔不赔?那是俺吃饭的家伙!”

曲易趴在锚机旁,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李伟在机舱里背对着所有人,单手捂着脸。

王长海在十海里外的雷达室里,端着搪瓷缸子,看着屏幕上两个光点缓缓分开。

闭了闭眼。

嘴角压了两次,还是没压住。

“这老东西。”

副手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低声问。

“舰长,这个……怎么记?”

王长海喝了一口凉茶。

“中国籍渔船'南麂丰收号'因锚具老化,遭遇近距离航行气流扰动,导致锚具意外脱落。对方大型船只压迫航线在先。记清楚。”

副手飞快地写。

DOSO号在雾里慢慢后撤。

船尾的火花还在闪。有人拿着灭火器往液压机上喷。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老莫举着望远镜,趴在后甲板舷沿上。

镜头里,DOSO号的船尾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穿深色冲锋衣。个头中等。面目看不清。

但左手搭在栏杆上。

无名指缺了半截。

老莫把焦距拧到最大。

那人领口拉链没拉到顶。锁骨下方露出一小块皮肤。

墨绿色的纹样。两条蛇,缠着一枚铜钱。

老莫放下望远镜。

“老班长。”

陈大炮转过头。

“看见了?”

“船尾。左手无名指断的。领口有双头蛇缠铜钱纹身。”

陈大炮的眼皮跳了一下。

南麂岛的断指特务沈海生。温州码头的断指杀手。

上海废弃船厂里缴获的铜哨。

全是这条线。

“断指先生。”陈大炮把扩音器扔在甲板上。

“正主到了。”

DOSO号越退越远,三海里,五海里,雾把它整个吞了。

甲板上没人欢呼。

短波电台响了。

王长海的声音从杂音里滤出来,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

“丰收号。DOSO号后退五海里,正在抢修导轨。根据我方潮汐数据修正,春潮窗口提前了。”

陈大炮按住话筒。

“提前多少?”

“六个小时。你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最佳下潜窗口。”

驾驶舱里安静得能听见雷达扫描的嗡嗡声。

四个小时。

从现在算起,到凌晨一点。

蚂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声呐屏幕前。

旧式船用声呐,屏幕小得只有巴掌大。绿色波纹一条一条往上跳。

他盯着看了十几秒,烧伤的半张脸拧成一团。

“老班长。”

陈大炮走过去。

蚂蟥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沉船方向的回波乱跳,跟之前匀称的波形完全不一样。

“下面的水不对劲。”

陈大炮看不懂声呐。

“说人话。”

蚂蟥转过身,潜水刀从嘴里摘下来。

“有一股横流,正在往礁盘方向冲。流速很快。”

他顿了一下。

“人下去之后,绳子一乱,就回不来了。”

甲板上风大了。浪头拍在铁壳上,哐哐响。

大龙拄着舱壁慢慢站起来,断腿处的绑带被海水浸透。

蚂蟥看着陈大炮。

“还下不下?”

陈大炮低头看了看怀里揣着的那本空账本。

林玉莲的字迹印在封皮内侧,只有一行小字。

“平安回来对账。”

他把账本塞回去,拍了拍。

“下。”

他转身走到船头,面朝着沉船的方向。

四十米深的海底,资华号等了三十七年。

林怀秋也等了三十七年。

陈大炮从兜里摸出贴身藏着的双鱼扣,攥在掌心里。铜片被体温捂热了,硌着掌纹。

“蚂蟥。”

“在。”

“横流冲礁盘,你下去之后能撑多久?”

蚂蟥沉默了三秒。

“看流速。快的话,二十分钟。”

“够不够?”

蚂蟥没回答。

大龙替他说了。

“不够也得够。”

陈大炮把双鱼扣揣回怀里。

远处的雾更浓了。DOSO号的影子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海天线里。

可谁都清楚,它还在。

它在等修导轨。

它在等陈大炮先下水。

然后,要么抢,要么杀。

陈大炮蹲在船头,从鱼箱里扒出半块虎头鱼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了。

“骆瘸子。”

“在。”

“开到沉船正上方。全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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