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规则崩溃，昆仑活地狱
“赵方旭说，时代变了。”
老天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张楚岚他们却分明感觉到，随着老天师这句话的说出，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极致的压抑。
“那老道我今天，就让他看看。”
老天师缓缓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那原本略显佝偻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一股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仿佛与这整座龙虎山，与这整片天地都融为一体的，浩瀚气势，从他那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轰然勃发！
“这个时代，到底是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转过身，看向了天师府正殿的方向。他的声音，不再是局限于这个小小的后院，而是如同滚滚天雷，在每一个天师府弟子的耳边，轰然炸响！
“田晋中！”
“嗡——”
一声破空之响，一道苍老，却充满了彪悍气息的身影，几乎是在老天师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出现在了后院之中。
来人，正是老天师的师弟，当年在异人界也是凶名赫赫的，田老。
“师兄！”田老对着张之维，恭敬地行了一礼，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疑惑。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位已经几十年没有动过真火的师兄，今天，是真的怒了。
老天师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玄冰雕刻而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天师令！”
田老神色一凛，腰杆瞬间挺得更直了。天师令，非到门派生死存亡之刻，绝不轻易动用。上一次动用，还是在几十年前，那场席卷了整个异人界的，甲申之乱。
“第一！”
“召集所有在外历练的天师府弟子，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在做什么，三日之内，即刻归山！逾期不归者，逐出师门！”
“第二！”
“开启护山大-阵‘周天星辰’！从即日起，龙虎山，封山！断绝与外界一切往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第三！”
老天师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张楚岚、王也，最后落在了冯宝宝的身上。
“将武当王也、‘不摇碧莲’张楚岚，以及……这位姑娘，列为我天师府最高等级的贵客。封山期间，他们三人，可在山中任意行走，调用任何资源，任何人不得阻拦，更不得有丝毫怠慢！”
田老的心头，猛地一震。
前面两条，他还能理解。师兄这是感觉到了天大的危险，准备收缩力量，闭门自保。可这第三条……
这三个小辈，何德何能，能让师兄在封山这种最紧张的时刻，下达如此命令？这已经不是贵客了，这简直就是把他们当成未来的天师来对待了！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沉声应道：“是！晋中，领命！”
说完，他再次对着老天师深深一拜，然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他要去执行，这道足以让整个异人界都为之震动的，天师令。
后院里，又只剩下了张楚岚他们几人。
张楚岚彻底懵了。
“老……老天师……您……您这是干啥啊？”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封山？您把山给封了，那我们……我们还怎么去昆仑山？还怎么去阻止赵方旭那帮疯子？”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前一秒，老天师还一副要亲自下场，教赵方旭做人的架势。怎么下一秒，就直接把门一关，宣布“老子不玩了”？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谁说，要阻止他们了？”
老天师转过身，重新坐回了蒲团上。他身上那股凌厉无匹的气势，已经收敛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邻家老头。
他看着一脸懵逼的张楚岚，淡淡地说道：“哪都通公司，自己闯下的大祸，自然，要由他们自己担着。”
“那个叫赵方旭的小子，不是相信人定胜天吗？不是觉得科技能掌控一切吗？”
“那好啊。”
老天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老道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我倒要看看，等那位陈玄道祖，真的被他们惹得怒火焚天，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毁灭的时候。”
“他赵方旭，和他背后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会不会跪着，来求我龙虎山，开门。”
哪都通总部，最高战略会议室。
老天师那威严如狱的元神虚影，已经消散了。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却比他来的时候，还要凝固，还要压抑。
每一个董事的脸上，都残留着无法褪去的惊骇和恐惧。他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元神出窍，神游万里。
这只存在于神话传说里的手段，就这么活生生地，在他们面前上演了一遍。
这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了用数据和科学来衡量一切的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绝对的威压。
赵方旭，依旧静静地站着。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死死盯着老天师虚影消失之处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呵。”
良久，一声充满了自嘲和疯狂的轻笑，从他嘴里发了出来。
他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主位上，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道祖……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幽灵，一个早就该被埋进历史故纸堆里的老古董，也想来……教我做事？”
他的眼神，一点点地，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老天师的警告，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他那名为“野心”的，深不见底的湖泊里。虽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但最终，还是会沉入湖底，成为他野心的一部分。
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更加兴奋了！
连张之维这种站在异人界顶点的存在，都对那个陈玄，如此敬畏，甚至不惜亲自元神出窍，来发出警告。
这恰恰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那个陈玄的价值，远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大！大到无法估量！
一个能让老天师都低头的存在，他的秘密，如果被自己掌握了呢？
到时候，什么十佬，什么异人界，什么狗屁的传承和规矩，在自己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赵方旭，将成为新的“道祖”，新的“神”！
“传我命令！”
赵方旭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炸响，吓得所有董事都一个激灵。
他转向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的技术主管，眼神冰冷如铁。
“启动‘天元’备用能源系统！”
“什么？！”技术主管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都变了调，“赵董！不可啊！‘天元’系统是为我们整个首都圈提供紧急能源的最后保障，它的能量级别，和‘神机’阵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它的输出，是粗暴的，是不可控的！我们根本没有相应的技术，去引导和约束那么庞大的能量！”
“那就不要约束！”赵方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给我绕开所有的安全限制！绕开所有的引导程序！把‘天元’的能量输出管道，直接，给我对准昆仑山的坐标！”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在十分钟之内，看到一股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洪流，给我狠狠地，灌进那个该死的地宫里去！”
“赵董！您疯了？！”技术主管彻底慌了，他口不择言地喊道，“那不是在进行能量探测，那是在引爆一颗能量炸弹啊！那会把整个昆仑山基地，连同方圆百里的所有东西，都彻底蒸发的！我们的人……我们的人还在那里啊！”
“执行命令！”
赵方旭根本不理会他的嘶吼，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作为哪都通最高负责人，下达的，最终指令。”
“成功了，我们，将开启一个新的纪元。”
“失败了……”
赵方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那就让这个旧世界，跟着我们一起，陪葬吧。”
会议室里，所有的董事，都呆呆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男人。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什么战略会议。
他们是上了一艘，由一个疯子船长掌舵的，正全速冲向冰山的，巨轮。
……
与此同时，昆仑山临时基地。
总控室里，一片死寂。
“神机壹号”那巨大的核心晶体，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昂贵的垃圾。
所有的仪器屏幕，都是一片漆黑。
整个基地，都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徐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怀里，诸葛青依旧处于昏迷之中，但那手背上妖异的血色符文，却似乎稳定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蠕动了。
刚才那一下，太他妈吓人了。
那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那让整个昆仑山都为之颤抖的律动，虽然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十秒，但给徐四的感觉，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差点被那股力量，给活活震碎了。
“老……老大……”一个幸存下来的技术人员，颤抖着声音，指着窗外，“你……你看外面……”
徐四皱着眉，抬头向窗外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个由十二座高能对-冲塔，构建起来的，将整个基地都罩在里面的，巨大无朋的蓝色能量天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我操……能量罩没了？”
徐四的第一个反应，是狂喜。
这意味着，他们自由了！他们不用再被困在这个该死的“乌龟壳”里等死了！
然而，他的这份狂喜，还没有持续三秒钟，就彻底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在基地之外，在那些连绵起伏的，被冰雪覆盖的群山之间，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看起来很薄，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地蔓-延，扩张。
只是短短的几十秒，那灰色的雾气，就已经笼罩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山脉，并且，还在朝着他们基地的方向，汹涌而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寒意，瞬间攥住了徐四的心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东西，比之前那个蓝色的“乌龟壳”，要危险一万倍！
也就在这时，总控室里，那唯一还能勉强运作的，紧急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北京总部，那夹杂着巨大电流声的，疯狂的指令。
“……这里是总部！重复！这里是总部！”
“现启动最高指令！‘天元’系统，即将对目标区域，进行无差别，饱和式……能量灌注！”
“所有人员，立刻……撤离……”
“滋啦——”
通讯，中断了。
徐四呆呆地，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冰冷的忙音。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撤离？
往哪儿撤？
他看着窗外，那已经近在咫尺，如同活物般，翻涌着，咆哮着的，灰色雾海。
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撤了。
昆仑山脉，地底七千米。
那座悬浮在浩瀚星河之中的黄金宫殿，依旧静谧。
但宫殿之内，那具原本平稳悬浮的玉棺，此刻，却在剧烈地，如同心脏般，狂跳着。
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整片星河，整座宫殿，都为之颤抖。
棺内。
那个沉睡了两千年的年轻人，那双仿佛蕴含着日月星河的眼睛，已经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一个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人，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迷茫。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感受着外界，那些如同蝼蚁般，在他家门口，吵吵嚷嚷，甚至还试图用小石子，砸他窗户的，烦人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一股凝聚了人类最高智慧和暴力的，纯粹的能量洪流，刚刚冲击了他的第一层防御。
然后，是第二层。
第三层。
那三道他当年随手布下，用以隔绝凡俗纷扰的防御阵法，在他那已经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庞大神念的感应中，脆弱得就像三层窗户纸。
被轻易地，撕裂了。
有点烦。
这是他苏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于是，他只是心念一动。
他那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昆仑山脉的神念，分出了一丝，微不足道的一丝，引动了天地间，最基础的，能量对冲法则。
然后，那十二座被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高塔，就成了搭建牢笼的支柱。
那个蓝色的“乌龟壳”，就这么形成了。
他以为，这样，那些烦人的蝼蚁，就会知难而退，就会安静下来。
他就可以继续完成，他那被打断了的，最后一步。
但他错了。
他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也高估了，蝼蚁的智慧。
就在他准备重新沉入那“蜕神”的，最深层次的入定状态时。
一股比之前那道能量洪流，要庞大百倍，狂暴千倍的，充满了混乱和毁灭气息的，最原始的，能量风暴。
毫无征兆地，以一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狠狠地，轰击在了他那经营了六百年的，“道域”之上！
“轰——”
如果说，之前“神机”的攻击，像是一根精准的，锋利的手术刀，试图一层层地，解剖他的防御。
那么这一次，“天元”的灌注，就像是一柄亿万吨重的，生了锈的，上面还沾满了各种污秽的，攻城巨锤！
它不讲任何技巧，不讲任何规则。
它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用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最庞大的暴力，将眼前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这一刻。
黄金宫殿里，那个年轻人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丝迷茫，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
一种，仿佛来自太古洪荒，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绝对的，冰冷。
他的“道域”，他为了进行“蜕神”仪式，耗费了六百年心血，借助整个昆仑龙脉的气运，才勉强构建起来的，那个绝对纯净，绝对稳定的，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小世界。
被污染了。
就像一滴最肮脏，最污秽的墨汁，滴入了一碗最纯净，最清澈的，泉水里。
那一瞬间，所引发的，是整个系统的，连锁性的，崩溃！
“嗡——”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恐怖的能量波动，从地心最深处，轰然反冲了上来！
昆仑山基地，总控室。
徐四和其他幸存者，正一脸绝望地，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将整个基地都吞没的，灰色雾海。
突然。
整个基地，整个昆仑山，都开始剧烈地，疯狂地，颤抖了起来！
这颤抖，比之前那心跳声引发的，要强烈十倍，百倍！
他们脚下的合金地板，在一瞬间，就扭曲，变形，向上高高拱起！天花板上的金属板，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
“趴下！都他妈给老子趴下！”
徐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他死死地将昏迷的诸葛青，压在自己的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那些掉落下来的，致命的碎块。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艘，正被卷入十二级风暴中心，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的，小渔船上。
然而，这剧烈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物理震动，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股从地底深处，反冲上来的，无形的，能量冲击！
“啊——”
一个离窗户最近的技术人员，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徐四艰难地，从一片混乱中，抬起头。
他看到，那个技术人员，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他的脚开始，一寸寸地，化为了，最微小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粒子。
没有火焰，没有鲜血。
就是那么安静地，诡异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总控室里，那幸存下来的，十几个人，就像一排被点燃的蜡烛，一个接一个地，化为了，虚无。
他们的脸上，甚至还保留着，死前那一瞬间的，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徐四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滚烫。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他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然而，就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即将触碰到他的身体时。
他怀里，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诸葛青，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梦呓般的，呻吟。
“阵……乱了……”
随着他这声无意识的呢喃。
他那只手背上，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血色符文，猛地，爆发出了一团，耀眼的，青光！
那青光，仿佛一道屏障，将那股足以抹除一切的，毁灭性的力量，暂时地，格挡在了外面。
徐四，得救了。
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怀里，那个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的，年轻的术士。
他终于明白，诸葛青之前，到底在承受着什么了。
也就在这时。
“咚——”
一声，比之前，清晰百倍，沉重千倍的，心跳声。
从地心最深处，轰然响起。
这一次，不是警告。
是，宣判。
“咚。”
那一声心跳，仿佛不是从地底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敲响。
徐四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那一下，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怀里的诸葛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手背上那团保护着他们的青光，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险些当场溃散。
“我操……”
徐四死死地咬着牙，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抱着一个人，而是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高压锅。
那股从诸葛青身上散发出来的，时而炙热，时而冰冷，混乱到极点的“炁”，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要被废掉了。
但他也知道，现在，这个“高压锅”，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剧烈的震动，停止了。
那股足以将物质瞬间分解的，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也似乎退去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诡异的寂静。
“都……都死了？”
徐四艰难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原本挤了二三十人的总控室，此刻，空荡荡的。
除了他和怀里的诸葛青，再也看不到，第三个活物。
那些刚才还活生生的同事，战友，现在，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股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涌上了徐四的心头，但他还没来得及抒发，就被眼前，更加诡异的一幕，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到，那些在刚才的剧震中，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的，扭曲变形的金属板，那些破碎的仪器零件，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
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缓缓地，向上……漂浮。
是的，漂浮。
就像是在水里一样，无视了重力的束缚，慢悠悠地，朝着天花板，升了上去。
然后，那些碎片，在空中，开始以一种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方式，重新组合，拼接。
一块扭曲的金属板，和一台破碎的显示器，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长着金属触手，屏幕上还闪烁着诡异雪花点的，怪物。
几张散落的A4纸，自己折叠成了纸飞机的形状，然后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为了一只只黑色的，燃烧着灰色火焰的，蝴蝶。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徐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如果说，之前那些同事的消失，还可以用“高能粒子分解”这种听起来很科幻，但至少还能理解的词来解释。
那么现在，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那引以为傲的，唯物主义的认知范畴。
“物……物质的……底层规则……被篡改了……”
一个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青子？！”徐四低头一看，只见诸葛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睿智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无尽的，惊恐。
就像一个程序员，亲眼看到，自己写的，运行了几十年的，稳定无比的操作系统，在一瞬间，所有的代码，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老大……我们……我们现在……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诸葛青的嘴唇，哆嗦着，他艰难地，说出了一个，让徐四头皮都快要炸开的，事实。
“我们……在他的……‘道域’里。”
“道域？”徐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疯子……赵方旭……他用‘天元’的能量，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投毒……”
诸葛青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上半天，他身上的青光，也随之明灭不定。
“道祖的‘道域’，是一个……绝对纯净，绝对稳定的……独立小世界……就像一个……完美的，没有BUG的，操作系统……”
“而‘天元’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就像是……一个集合了全世界所有病毒的，超级病毒包……”
“现在……这个病毒包，被强行注入了……这个系统里……”
“系统……为了自保……为了清除病毒……开始……无差别地，格式化……所有……不属于它本身的东西……”
“而我们……”
诸葛青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们……就是最大的……病毒。”
徐四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大概明白了。
他们，闯进了一个不该闯的地方。
然后，这个地方的主人，被惹毛了。
现在，人家要开始，大扫除了。
而他们，就是那些需要被扫地出门的，垃圾。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徐-四的声音，有些发干。
“跑。”
诸葛青只说了一个字。
“跑？往哪儿跑？”徐四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雾海，一脸的绝望。
“不知道……”诸葛青摇了摇头，“但是……必须跑……离这里越远越好……离……那个……苏醒的……中心……越远越好……”
他说着，挣扎着，想要从徐四的怀里起来。
可他刚一动，就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次，他喷出的血，是黑色的。
“青子！”徐四吓了一跳。
“没……没事……”诸葛青摆了摆手，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总控室的，一个角落。
那里，原本是放置备用消防器材的地方。
此刻，那里，却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
徐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看到，那里的空间，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扭曲，折叠。
就像一块玻璃，被一块看不见的石头，砸出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紧接着。
一只，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覆盖着青黑色鳞片，长着锋利倒钩的，爪子。
从那扭曲的空间漩涡里，缓缓地，探了出来。
那爪子的主人，仿佛在试探着，这个“新世界”的，规则。
它在空气中，轻轻地，划了一下。
“刺啦——”
一声，如同布匹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空气，竟然被它，划出了一道，漆黑的，久久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缝！
“旧……旧时代的……东西……”
诸葛青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老大……快……快跑……”
“那扇被道祖……关了两千年的……门……”
“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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