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黄金甲起,神州血染山河
“写完这首诗,黄巢就走了。”
“我们的祖先很快知道了这件事,但他们只是付之一笑。”
“一个落榜的疯子,几句狂悖的疯话而已,谁会在意?”
“他们依旧在府邸里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他们以为太阳会永远从自家屋顶升起。”
“他们却不知道,一场足以埋葬他们连同所谓‘黄金时代’的滔天血浪,已在地平线尽头悄然凝聚。”
“山雨欲来风满楼。”
刘承恩教授看着王蔼,轻轻补充了一句。
王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黄巢离开长安后,天下就开始乱了。”
“先是天灾,关东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紧接着就是人祸,朝廷的赈灾粮款层层盘剥,还没运到灾区就进了我们那些门生故吏的口袋。”
“活不下去的百姓,开始造反。”
“一开始只是小规模的民变,很快就被我们家族子弟统领的官军镇压下去。”
“我们的祖先甚至还把这些‘平叛’的功绩当成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资本,在朝堂上互相吹嘘。”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当那股被压抑太久的怨气一旦找到宣泄口,就会爆发出连神佛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力量。”
“那个宣泄口,就是黄巢。”
“他回到家乡散尽家财招兵买马,那些走投无路的灾民、对世道彻底绝望的百姓纷纷投奔于他。”
“他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短短一年时间就从几千人发展到几十万人。”
“他打着‘冲天大将军’的旗号一路向西,势如破竹。”
王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将门子弟,听到‘黄巢’两个字,就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长安城。”
“失守,失守,还是失守。”
“洛阳失守了,潼关也失守了。”
“那支由无数怨恨和绝望凝聚而成的‘黄金甲’大军,终于,兵临长安城下。”
“直到这一刻,我们的祖先才终于感到了害怕。”
“他们看着城外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的叛军,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浓烈血腥味和杀气,才猛然想起。”
“他们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曾经也在这长安城下,以一人之力挽救了整个王朝的人。”
“是的,他们想起了陈玄国师。”
王蔼的脸上,露出了极度讽刺的笑容。
“他们想起了那个被他们亲手逼走的‘山野道士’。”
“于是,朝堂之上,上演了滑稽的一幕。”
“三年前还联合起来把陈玄国师骂得一文不值,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那些王公大臣,此刻却一个个痛哭流涕跪在皇帝面前,声泪俱下地请求皇帝无论如何也要把国师请回来。”
“他们说,只有国师,才能拯救大唐。”
“只有国师,才能平定这场叛乱。”
“皇帝,那个已经被他们架空了三年的傀儡皇帝,又能说什么呢?”
“他立刻下旨,派出最隆重的使团,带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以及他亲手写下的言辞恳切的罪己诏,快马加鞭赶往陈玄国师隐居的那座山。”
“他们要去把他们的‘保护神’请回来。”
“他们以为,只要他们姿态放得足够低,礼物送得足够多,那位心怀慈悲的国师,就一定会回心转意。”
“他们以为,神,是可以被交易的。”
李援朝握紧了拳头。
然而,王蔼接下来的话,却将这最后幻想无情地击碎了。
“使团,找到了那座山。”
“但是,他们上不去。”
“整座山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笼罩,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前进一步。”
“使团的官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知道长安城撑不了几天了。”
“于是他们就在山下跪了下来。”
“从白天跪到黑夜,从晴天跪到雨天。”
“他们不停地磕头,将山下的石板都染红了。”
“他们高声哭喊,祈求国师大发慈悲,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救救大唐,救救长安。”
“他们跪了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山上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第四天清晨,从山上飘下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已经枯黄的秋天落叶。”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他们在那片落叶上看到了一行用清晨露水写下的小字。”
王蔼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
那张苍老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那行字,是:”
“‘我花开后百花杀。’”
“‘此乃定数,非贫道所能改也。’”
“‘况,尔等自取,与人何尤?’”
“自取……”一个董事失神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使团,绝望了。”
“他们带着那片落叶,和那句冰冷的判决,回到了长安。”
“当我们的祖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知道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救他们了。”
“当天下午,长安城的南门被叛军攻破。”
“那支身穿黄金甲的复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了这座曾经是世界中心、繁华无比的人间帝都。”
“长安城破了。”
王蔼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沉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正史里,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
“‘巢怒,纵兵屠之,血流成川,谓之洗城。’”
“但是在我们这些从那场浩劫中侥幸逃生的家族所流传下来的秘闻里,那不是一场简单的没有目的的屠杀。”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复仇。”
王蔼浑浊的眼睛看向了赵方旭。
“赵方旭,你知道,我们五姓七望,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吗?”
赵方旭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是我们的血统。”王蔼替他回答道,“是我们的族谱。”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我们家族从第一代祖先开始,每一代、每一个分支、每一个成员的名字。”
“那是我们高贵血统的证明,是我们用来区分‘人上人’和‘泥腿子’的最重要凭证。”
“我们的祖先甚至把族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最终会变成催他们上路的阎王令。”
王蔼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黄巢,在攻入长安城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抢皇宫,不是去抢国库。”
“他派兵,包围了我们七大家族的府邸。”
“然后他派人从我们各家祠堂里恭恭敬敬请出那几本被我们用金丝楠木盒子小心翼翼供奉着的族谱。”
“然后,屠杀,就开始了。”
王蔼的声音不带感情,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的士兵手里拿着的不是地图,而是我们的族谱。”
“他们一页一页地翻,一个一个地念。”
“‘王氏,XX支,XX代,王XX!’”
“‘崔氏,XX支,XX代,崔XX!’”
“‘卢氏……’”
“‘李氏……’”
“‘郑氏……’”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被从藏身的地窖里、床底下、米缸里拖出来。”
“无论男女老幼。”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只要你的名字在那本族谱上。”
“一律拖到街上斩首示众。”
“他是在……照着族谱杀人!”
一个董事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
“是的,照着族谱杀人。”王蔼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悲是喜。
“他要的不是征服,不是财富。”
“他要的是让我们这些自诩血统高贵的门阀世家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断子绝孙。”
“我们的祖先曾经用这本族谱来决定天下人的命运。”
“现在黄巢用它来决定我们自己人的生死。”
“何其讽刺。”
“那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长安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间炼狱。”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公贵族、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像猪狗一样被拖到街上,跪在泥水里哭喊求饶。”
“但,没有人理会他们。”
“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
“据说,我们王家当时的家主,那个曾经当面威胁过陈玄国师的老人,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疯了。”
“他指着苍天,用嘶哑的声音不停地哭喊着一句话。”
“‘国师救我!国师救我啊!’”
“但是,天,没有回应。”
“神,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最终,他的脑袋和七个儿子的脑袋一起被挂在了王家府邸的大门上。”
“那扇曾经有无数人挤破头也想进去的大门。”
“那几天,长安城里流的血足以汇成一条河。”
“我们七大家族在长安城的所有直系、旁系数万口人被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我们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被抢掠一空。”
“我们引以为傲的府邸,被烧成了白地。”
“五姓七望这个曾经辉煌无比、足以与皇权分庭抗礼的时代符号,就这么在一场大火和一片血海中彻底画上了句号。”
王蔼讲完了。
他那沙哑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
王蔼的故事像一场跨越千年的冰冷暴风雪,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冻得僵硬。
他瘫坐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所以,你看明白了吗?赵方旭?”
吕慈那阴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他走到赵方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堆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如果当初我们的祖先没有那么愚蠢、没有那么傲慢。”
“如果陈玄道祖依然还是大唐的国师。”
“你觉得,黄巢,他敢造反吗?”
吕慈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赵方旭的心里。
“一个真正心怀善意的神明的存在,他本身就是秩序。”
陆瑾接过话头,洪亮的声音此刻也充满感慨。
“他的存在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能让帝王不敢过分残暴,权臣不敢过分贪婪,心怀怨恨的枭雄不敢轻易将整个天下拖入战火。”
“他维持的是平衡。”
“让这个脆弱的文明不至于因为人类自身的贪婪、愚蠢和仇恨而轻易走向毁灭的微妙平衡。”
“而你们的祖先,”陆瑾指着王蔼又指了指赵方旭,“你们却都想亲手打碎这种平衡!”
“你们的祖先成功了,他们打碎了平衡,然后和他们的家族都被碾得粉碎。”
“而你,赵方旭,”陆瑾眼神无比锐利,“你差一点也成功了。”
“你差一点就让我们这个好不容易安稳了没几年的世界,再一次回到那个血流成河、人命如草芥的黑暗时代!”
“你告诉我,你的罪,有多大!”
赵方旭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
“噗——”
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彻底瘫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看着晕死过去的赵方旭,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对他抱有任何同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重新投向了主屏幕。
投向了那尊,盘膝而坐,宝相庄严的金色法相。
此刻在所有人眼中,他不再是一个可以去“窥探”“研究”的未知能量源。
一个默默地守护了这个文明上千年的真正守护神。
就在这时,从头到尾只是冷眼旁观,在看一场闹剧的老天师张之维。
终于再一次缓缓开口了。
“故事,讲得不错。”
张之维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寂。
他看了一眼已经讲得口干舌燥、神情悲怆的王蔼,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位心有戚戚的十佬。
“看来你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把祖宗的教训忘干净,还不算太坏。”
这句评价听起来在夸奖,但平淡的语气却让王蔼等人脸上都有些发烧。
老天师的目光最终落在地上那滩已经彻底不省人事的“烂泥”上。
“赵方旭。”
他轻轻叫了一声这个名字。
“你听到了,也看到了。”
“你现在,应该明白,你犯下的,是什么罪了。”
“你的罪不是野心,也不是狂妄。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
“你的罪,是无知。”
老天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是忘记了历史的无知。”
“是坐井观天,以为自己看到了全世界的无知。”
“是拿着火柴站在火药桶上,还以为自己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的愚蠢无知。”
“你口口声声说要带领这个文明走向新的纪元。”
“可你差一点就把这个文明推回到一个可能永远无法翻身的黑暗深渊里。”
老天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何老和李援朝的心上。
他们知道老天师说的没有半点夸张。
说完,张之维转过头,那双清澈不带杂质的眼睛看向从始至终沉默不语的何老。
“何正清。”
老天师直接叫出了何老的名字。
“这个人是你的人。”
“这个计划是在你的默许下才得以进行的。”
“现在他捅出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你说该怎么办?”
老天师把皮球踢给了何老。
他没有直接处置赵方旭,也没有直接插手公司的内部事务。
何老的脸色很难看。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自己曾经颇为欣赏甚至寄予厚望的下属。
然后他对着主位上的张之维深深低下了头。
“是我的失察。”
何老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我高估了自己控制局面的能力,也低估了他被长生欲望吞噬后的疯狂。”
“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他抬起头看着张之维,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
“我会向最高层递交辞呈,并承担一切后果。”
“至于赵方旭……”
……
话音未落。
昆仑山发生巨变。
所有人转头,彻底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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