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未眠
“秦郎如晤:
沪上的梧桐又落了,雨丝裹着黄浦江的腥气漫进弄堂。我蜷缩在梳妆台的碎镜前,看胭脂在指腹晕成血痕,忽然想起七年前霞飞路转角那场雨——你持着月白绸伞向我走来,伞骨挑起的雨珠落在青石板上,竟比金铃子的鸣声还要清亮。
那时我尚是端方公馆里养尊处优的二小姐,你是留洋归来的秦家公子。舞会上水晶吊灯碎成银河,你的手温透过蕾丝手套烙在我腕间。可谁能料到,父亲的船在吴淞口触礁沉没,那些翡翠戒指转眼成了当铺的当票。当我在会乐里猩红帷幔前换上旗袍时,才惊觉命运早将红线系在荆棘丛中。
你总说要赎我出这烟花地,我却在镜中望见自己日渐枯萎的容颜。那日你父亲带着银票登门,翡翠戒指磕在红木桌上的声响,竟与我典当长命锁时一模一样。我摸着隆起的小腹,突然懂得戏文里杜十娘投江的决绝——有些情深,是不能沾染俗世尘埃的。
小儿昨日满百日,眉眼生得像极了你在“哥大”里的那张照片。我打算将他托付给金陵的育婴堂,乳娘会带着长命锁和半块玉佩。或许他还能多看几眼金陵的烟雨楼台,不必像我,困在沪上霓虹里腐烂成泥。待他长大,若问起母亲,便说我是个溺亡在黄浦江的舞女吧。
今夜会乐里的留声机仍在转着《牡丹亭·惊梦》,杜丽娘婉转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漫过了弄堂,可我再也唱不出这游园惊梦的怅惘。匣中尚存半支你送的口红,颜色艳得惊心,恰似我们被时光碾碎的那些晨昏。
自此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慕溱 绝笔
民国十三年秋 于会乐里梳妆镜前”
秦易墨轻抚书信,信纸边角晕开淡淡的泪痕,信封里夹着半片枯萎的白兰花,那是他们初遇时她鬓边的装饰……
“推开门烟火中的红尘,宣纸上是故事里的人……”(《情字难》)
易墨抬手擦拭眼角,小心翼翼地叠好信纸,连同信封一起放入马甲内侧的口袋,右手抚摸着自己的心脏。
“姑娘,他看到啦!”
秦易墨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唉……”望向窗外,愣愣地出神。“伤情最是晚凉天,憔悴斯人不堪怜……”夕阳的余晖,照进卧房,斑驳的树影格外“凄凉”。
那个身影就那么站在落地窗前,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放心,我会代你去那看看”。去的地方,是会乐里。会乐里曾是民国沪上红极一时的红灯区,易墨就是单纯的想去看看,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去看看。真的就是单纯地看看,别多想......
“下去吧,好好的给老头子上炷香!”秦易墨转身往房门的方向走去。
秦公馆,大厅灵堂上。秦少爷恭恭敬敬向着秦铮的灵位上了三支线香,后退几步缓缓跪下,“嘭!嘭!嘭!”三个响头后,那个身影才直起了身子。镜头推进,秦某人跪在那小声嘀咕着。
“秦老头儿!快!起来夸我!也对,你要是能起来就得被拉去切片儿研究啦!老爷子,您可以瞑目啦!至于那个害你的畜生,你放心,他很快就能闪现在你面前磕头道歉啦!在那边儿见着这孙子,别客气,让丫给你表演个切腹自尽,他们丫的那群牲口特别钟情这项艺术,他老拿手啦!要是看见他全身湿漉漉的,别惊讶!这人就得说话算话,说给黄浦江的水生生物加个餐就必须做到!爷们儿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儿,绝不让沪上的老少爷们笑话!小爷是站着撒尿的!还是逆风尿十丈的那种!能让那(nei)孙子轻轻松松的就死唠?姥姥!说沉黄浦江,就沉黄浦江!秦老头,你听我给你说......”这(zhei)孙子在秦老爷子的灵前白话(bai huo)上啦!丫可忒没溜儿啦!
在旁边站着的路老头,欣慰的看着自家少爷,不时的用袖口擦一下眼中的热泪!“疏月你可以瞑目啦!少爷长大啦!”疏月自是秦大少母亲的名讳,萧姓。
“秦铮,你该高兴,我家少爷和你和解啦!”语罢,路老头竟然痛哭起来!
看看,我就说吧,有情况吧!这称呼,这语气!有故事,绝逼有故事,我玉面小郎君岂是浪得虚名......
“呦,您这是怎么了,谁招着您啦?这哭的,这么伤心?”秦大少起身回头,看到痛哭的路老头打趣道。
“没事!少爷!我没事!我是高兴的,高兴的......”说罢,路老头随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向秦大少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老头儿脸上笑出的褶子,都能夹死好几只蚂蚁!
“老路,收!您跟我上楼,我有事和您说!”
听完易墨的话,路管家脸色一变,急忙跟在自家少爷的身后,往楼梯走去!
“小五!你来我屋里一趟!”楼梯上的秦大少随口喊道!
“好的,少爷!”
三人前后脚走进了易墨的卧房。
画面一转。
秦易墨卧房内,床边儿坐着一个,沙发上坐着两个。坐在床边儿的人应该在和另外两人说着什么,年老一点的双眼喷火,年轻的后生拳头就没松开过,这三人自是秦大少,路老头,秦启睿(小五)!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易墨把情况说了个大概,秦瑾然的事他掩去了一二。
“畜生!这两个畜生在哪,老夫活劈了他!”路老头愤然起身!
“您老消消气,为一牲口生气犯不上!”秦易墨疾步走到老头儿跟前,上手拍着管家的后背,他怕这老头儿再气出个好歹,那乐子可就大了去喽!
“哥,他们人呢?交给我,我有九种办法弄死他!九种!”小五眯眼儿道。
“嗬,这台词耳熟啊,小五也是小军的影迷?”秦大少在自己的脑海里恶作剧道。
小五的一声哥,一下让路老头“虎躯一震”,“小五叫少爷哥!少爷真的变啦,真的长大啦”接着老头忽然觉得这个时候想这些不合时宜,立马问道。“少爷,那个逆子在哪?我说我怎么一天没见人影儿,老子当初就该把他溺死在马桶里!”
“这路老头是真生气啦!老子都出来啦!”秦易墨心里嘀咕着。
“他走啦!山高水远,以后我们不会再见啦!他和我发誓说再也不会回沪上,他没脸见您,他走得时候特意嘱咐,让我好好对您,他不能堂前尽孝啦,让您多保重!”易墨向路老头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路老头听完这话,苦笑地摇摇头!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世上哪有不疼儿子的爹,但是这个父子关系可堪比哥德巴赫猜想啊!难搞!如果非要有人抬杠,说也不尽然,请就此打住,个体差异性不在本话题讨论范畴。
“对啦少爷,您吃了那么多药?真的没事?上瘾真的是您做戏给我们看的?”
“路老头,别您您您的啦,私下里叫我,要么少爷你,要么叫我老四!还有二哥可是嘱咐过要我好生照顾你。老爷子把心放肚子里,等以后准带你去跳广场舞,还是有好多漂亮老太太的那种!”
“老四?好好好!可是,这个跳舞我知道,广场也去过!可是两字连一起,是为何解?”路老头迷糊道,不过他却很高兴,老四这个称呼得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在秦公馆里啦?上次?那还是孩子们小时候,路老头手里拉着囡囡,怀里抱着易墨,身后还跟着四个“小跟屁股虫”,站在黄浦江边指着秦家新购的货船。“老四你看!这是咱家的!”路老头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他觉得,他是整个沪上最“富有的人”,因为他家的小姐少爷很乖,很听话,更何况还有四个养子。觉得谁也比不上他,他很知足!
“和你开玩笑。对啦,小五有件事......”易墨急忙岔开话题。
“至于那个牲口,放心让我绑瓷实啦!就在我屋子的卫生间里,老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冰那么贵,便宜那孙子啦!”秦易墨向两人解释道。
“小五,一会儿去送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让别人看到!”
“好!哥!”
“你办事我放心!”说罢起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个信封交给小五,小五接过起身就走出了卧房。
“路老头,没事啦!等小五回来,咱再给那个牲口来个《三英战吕布》!”秦易墨急忙在自己心里神叨道,“布哥,冒犯您啦,冒犯您啦,您多担待,多担待,回头我多烧点纸钱给你赔罪,反正秦老头那多的用不完......”
老头儿抱娃四处晃——真孙子......
“好!诶?冰!该给老爷换冰啦!”说罢路老头急匆匆出门而去。
“这秦家也是好风水,摊上这么个好管家!这样的人,难得呀!”秦易墨望着路老头的背影感慨道。说罢他也跟着下楼去。他要去偷摸的找把铁锹,密室还躺着“好二哥”呢,至于怎么处理,他内心已有计较......
......
秦大少扛着铁锹哼着小曲儿,走进了那间熟悉的密室。人刚到门口,里面有个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秦少爷!秦少爷!我给您当牛做马,你就是我亲爹,亲爷爷,亲祖宗!您放过我!”“刘医生”用尽仅存的气力向来人喊道。
“BANG!”土肥应声倒地!
“呵忒!”秦易墨还往人身上啐(cui)了口唾沫,拿着手里的擀面杖说道。“当你爹?美的你!我还怕我爷的棺材板压不住,跑出来找我谈心咋整?他可是个老革命!再说我还得办正事,没空陪老人家谈心!”
“干活!”秦某人刚才本打算拿铁锹拍人的,可他怕打乱下面的计划,就换了擀面杖,毕竟现在这物件儿,他可是使顺手啦!
“我也是奇了怪啦!这都没死!牲口的心是比人的心大哈!”
接下来的画面就有些枯燥乏味啦!秦易墨拿着铁锹,在密室挖了一个不小的大坑。“刘医生”在这期间,醒过来两次,不过每回刚醒,迎接他的就是擀面杖无情的暴击,他想念远在京都的祖母啦,他就不该来,这里的人“太残暴啦”!
苦哈哈的挖坑为何?自然是秦大少的主意,他打算把秦老二就埋在这间密室!他本打算把两人一起扔黄浦江里喂鱼,“一家人”嘛!不就是得整整齐齐?可是“审讯”带来的“意外收获”让他恨得牙根直痒,结果,把人打成了“马蜂窝”。看看这满地的血迹。他要是再把人弄到上面,血迹就没法说得过去啦,编的故事也就穿帮啦!最主要的是他嫌血腥!这要是弄得他满卧房的血迹,那还怎么住人。味道太上头啦!人血真的不好闻,何况量还给的足足的。秦易墨刚才就是一边挖坑一边干呕,遭老鼻子罪啦!
半炷香的功夫过后,秦大少坐在地上抽着烟卷。“你就安心在这睡吧,这也算了了你的心愿,秦家是你的啦!现在你可是和它深深融成一体啦!你还是想想见到你家少爷他们公母俩怎么办吧!没事别来烦我!你做人老子都没怕过你,做鬼又能咋滴!再说,你一个叛徒神气什么,我是代表组织代表人名枪毙的你!”说完起身踩灭了烟头。
“呦,又醒啦!”
“BANG!”阿土又挨了一棒子!
“BANG!BANG!BANG!”
“蹦沙嘎啦嘎,蹦沙嘎啦嘎!”秦易墨,扛着昏迷的阿土,哼着小曲儿,爬起了楼梯。“这孙子真沉!”
各位看官,不要担心他身上有没有血迹,也不要在意那把铁锹,我们秦大少去密室之前,拿一大块白布中间剪开,往身上一套,麻绳腰间一勒,简易的“工作服”就齐活儿啦!他还拿了一副毛皮手套,黑狐皮的!现在白布和铁锹陪着那副手套静静地躺在密室之中。
秦易墨那个二货准会嘚瑟说道,“地主家有的是余粮......”
......
秦大少卧房卫生间内。
他费劲巴拉的才把土肥扔进了浴缸内,“做戏做全套,就是可惜了这一缸水,造孽,浪费水资源是可耻滴!”
秦易墨在屋子里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书柜,衣服。书柜恢复原样,衣服血迹未沾分毫,整个屋子依然如故。
“咚!咚!”房门被打开,易墨把两人迎进了卧房。
“哥,办妥啦!我花了一块大洋,让一拉洋车的伙计,把信送到了刘医生的诊所!他没记住我的样子,我脸上围着围巾!”小五道。
“看看,这就叫专业!”
“人在卫生间,小五你去把那牲口捞出来!把头发尽量给他擦干!用我的手巾,用完给老子扔啦!老路你去我衣柜里找件大氅,就当本少爷送他啦!”秦大少吩咐道,说罢坐在沙发上检查起手枪,弹匣是满的,他又拉动套筒,往里加了颗子弹!子弹上膛,他关闭了保险!
“少爷,这件可以......老四你哪来的手枪?”路老头道。
“我爹给的!”
“这秦老头真是......你自己可弄好了,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别走了火!”
“放心吧老路!”
两人正说着话,土肥被小五一把从卫生间推了出来!路老头上去就是两巴掌,秦易墨心里还琢磨土肥会不会来两句嗨嗨!
“路桑,我错啦!”
“小五给他解开绳子!手上的别松!老路把大氅给他披上!”
“秦少爷,您这是带我去哪?”
“外滩看夜景!”
“不不不,秦少爷,我错啦!我不想被沉黄浦江,我不想喂鱼,我吃过太多的鱼生,它们不会放过我的!”土肥边说边向秦大少乞求着。
“不错,还算有个怕!少废话!”说罢,秦易墨把枪顶在了土肥的脑门上。
接下来土肥很听话,易墨专门带他给秦铮灵位磕了十个大响头。磕头的时候,他们三人把他围在中间,怕大厅里的人发现异常,好在一切顺利。接下来一路按着秦大少的剧本顺利的进行着,小五开着秦家的雷诺轿车(时值三千银元),剩下的三人坐在后座,土肥在中间左右是秦路二人,一路上秦易墨的手枪就没离开过土肥的腰。路上接受过几次盘问,土肥也按秦易墨给的剧本认命的扮演着。
车子一路开到了外滩,停在了秦家常用的码头!
“少爷!管家!”有一人躬身道。
“辛苦啦!”
秦大少转身看了老路一眼,路老点头。四人随着那人登上了轮船。
汽笛声响起,轮船朝吴淞口方向驶去。
“这黄浦江上的风真冷!”秦易墨站在船尾的甲板上思绪万千。他想起了上一辈子和友人吹牛打屁的场景,“如果真有穿越,我还真想闯闯民国时候的沪上滩!”这话一听,就知道这货不是个省油的灯。乱世豪杰?那一页页泛黄的史书记录的是乱世浩劫!草莽与真龙,英雄与反派,都妄图胜天半子。这些“名人们”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历史最重要的基石,宁做盛世犬,不做乱世人,他们明明心里很明白,但都默默在心底将宁我负天下,不许天下负我奉为圭臬!事可做不可说,话可说不可做,都是千年的狐狸一起唱了曲聊斋……
十里洋场的沪上,那是一幅浸透了传奇与风云的波澜画卷。黄浦江上,码头工人的号子与货轮的轰鸣交织成时代的交响;外滩林立的各式建筑刺破苍穹,青铜门环叩响资本流动的密语,西装革履的商贾政要与黄包车夫擦肩,那些人中最多的自然是“买办们”。摩登与市井在霞飞路的霓虹灯下碰撞出火花。夜幕降临,“销金窟”的留声机流淌出靡靡之音,旗袍女子的珍珠耳坠摇曳生姿,而弄堂深处青帮暗语与革命传单悄然传递。这座城以钢铁为骨、以欲望为血,在战火与繁荣的撕扯中,书写着旧时代只属于它最后的狂想曲。
“沪上我来啦!但老子现在想回家!”秦易墨呢喃道。他扭头看向身后,小五扛着一个麻袋走到了他的身边。
“哥绑了十个沙袋!”
“扔!”
带着呜呜呜声的麻袋沉入了冰冷的黄浦江。
“撒由那拉!”秦易墨对着麻袋的方向挥了挥手。“把船开到吴淞口就返航,完事赶紧回家,饿啦!让刘妈给咱包馄饨。”
小五笑呵呵的点头跑向了船舱。
易墨转身,望着黄浦江面,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平静。如果他要写日记的话一定是这样的。
“今天,我第一次杀人啦!还是两个!滋味真不好受!祈祷晚上不会做噩梦吧,真天真,还做梦今夜必定失眠!民国十三年,十月十八,沪上,夜未眠!”
日记?
谁能把心里话写日记里?
写出来那能叫心里话?
下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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