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树是梧桐树,城是金陵城
清晨的霞光,透过云层,均匀地洒在黄浦江面。时间虽已快进入冬月,码头上的工人却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拼搏,工部局税务部门的官老爷们,睡眼惺忪出现在黄浦江畔。准时准点将本属于这片土地的财富,通通揽入他们的腰包。
汽笛声响起,秦家常用码头,轮船上的秦家管家路铭,还有他的两个义子秦朗曜和秦翊宇,向着站在岸边的秦易墨挥手告别。
“老路,我们金陵见!”秦易墨的话伴着轮船远去的方向消散。
“五子,回家!我也该去火车站啦!”秦易墨对着跟在一旁的小五说道。
“号外!号外!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发生惊天血案!号外!号外!”
“先生,您要报纸吗?”
“来一份!”
“好嘞!收您三分大洋!”
报童收过银钱,嘴上喊着号外,奔向下一个生计的来源。
秦家易墨坐在轿车上,看着醒目的标题——《沙逊之死,怡和与青帮所为》!他大致扫了一眼内容,还原度九分,看向窗外的嘴角,挂着些许笑意。
“五子,兄弟们干得漂亮!只管点炮不管收场,沪上就让他们狗咬狗吧!爷们儿颠了!”
特意路过怡和洋行门口,过往宾客盈门的大商行,此时门可罗雀,秦易墨脸上的笑意更甚。
画面一转,沪上北站,月台上秦易墨与前来送别的阿姐还有沈靖舒说着什么。
“姐,除了黑冰台的四人,老路家的狼崽子,我给你留下十六个!南洋那边的消息你也该知道,秦锋那小子过些日子就到,他这次带回来两百个好手!”
“五子,说好了!你给我看好家,下次再带你出门!人都带走我实在不放心!”
秦易墨对着五子嘱咐道,昨夜他们兄弟商量过后,后者决定留下守家。
“哥,你放心!我爹和我说了东岸庄上的情况,吴老狗的事情我心里有数。我看看他们能不能也利用起来。”小五此时已颇有领军之姿。
“好,霞飞路的家伙尽快转移到东岸去,家里放下三分之一。训练不能停,那边练枪,也安全一些。记得,多买炮仗打掩护。最近每隔三天就让人去咱家码头守着,秦锋带人回来直接去东岸,除了秦锋任何人不要往租界,家里去。”
“姐,东岸的事情最紧急!加快速度!”
秦易墨不停的嘱咐着一些事宜。
“放心吧,工人们现在应该是过江啦!按你的要求都用水泥盖。”秦易洛一字一句说道,“放心,一切有我!”
月台上响起了阵阵哨子声,提醒众人是时候蹬车远行。
“易墨,这是我看你那个图纸,这两天画的!”沈靖舒终于说话,藏在背后的东西终于显露真容。
秦易墨打眼一看,一脸震惊。上一世的沙逊大厦,她竟然还原出八成以上。
“靖舒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易墨一脸兴奋。
秦易墨从凌扬皮包里要过铅笔,迅速在图纸写下自己名字。
“靖舒得罪了啊!姐,你打电话让昂克来家谈!就用这张图纸,沙逊给怡和的出价五十万鹰镑,不低于这个价格,你随便要价!一半全给我砸到东岸四十亩地上,拿出三万给靖舒当红利!”
秦易墨分别对着靖舒和秦易洛说道。
“呜!呜!呜!”火车头的汽鸣声响起,既是催促又像是告别。
“姐,我走啦!保重!五子看好家!靖舒再见!”秦易墨转身走上火车,站在窗口处大声呼喊着。
“阿墨注意安全!”
“哥,保重啊!”
“秦易墨,你要活着回来呀!”
火车慢慢驶出站台,送别的人群还在眺望着……
镜头一转,从沪上开往金陵的火车上。秦易墨坐在宽敞的头等车厢里,当时火车票价通常实行“一二四制”或“一二三制”,即二等车车票是三等车的两倍,头等车车票是三等车的三倍或四倍。
秦易墨与凌扬二人花了三十块大洋,才坐在此间设备华丽,座位宽大,铺有地毯,还配有化妆室、卫生间的头等车厢。
“睡觉,师弟你盯着!累死啦!”秦易墨说着转头就睡了过去,他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骨灰盒。
凌扬没有任何异议,他心疼地看了一眼这个上半身都快没有块整肉的家伙。
当时沪上到金陵的火车通常每日八时发车,十二点四十八分左右到达金陵下关车站,全程时间四小时四十八分左右,时速约八十公里。
一路顺畅,民国十三年十月三十,中午十二点五十四分,秦易墨这一世第一次来到应天府——金陵城。
此时此刻的金陵城,刚从清末民初的动荡中缓过精神,又再一次被卷入新旧交织的变革中。这一世秦易墨第一次走进金陵,下关码头与火车站一带的喧闹一下袭来。蒸汽火车刚喷着白汽停下,煤烟混着江水的潮气漫过来,挑夫、商贩、穿短褂的脚夫扛着行李穿梭,铁轨边堆着洋行的木箱,印着“牛鸟烟草”“大古轮船”的字样,偶尔有穿西装的职员匆匆走过,皮鞋踩在煤渣地上,与人力车的铜铃、小贩的吆喝搅成一团。
“赤豆小元宵!赤豆小元宵喽!”
秦易墨与凌扬走到这间不大的摊前站定。
“多少钱一碗!”秦易墨问道。
“二分大洋一碗!”
秦易墨足足喝了五碗,凌扬却不喜甜食。
秦扬二人吃罢丢下两块大洋,转身离去。
“乖乖,沪上来的人,甩得一批啊!”那人嘴上说着,手上的大洋已在嘴边吹响,放在耳边听着真假……
“少爷,少爷我可算找到你啦!”一位秦家的家丁终于在混乱的下关火车站前找见了自己的东家。
“小虎子,辛苦你啦!都安排好了吗?”秦易墨向着来人说道。
王虎已经来了金陵十天,此时的他有些狼狈不堪。
“少爷,都安排妥当啦!”
王虎领着秦易墨两人来到一架牛车前,不好意思得挠挠头。
“有牛车坐就不错啦,扬子、虎子上车,我们一起逛逛这金陵城!”
一架牛车缓缓从火车站驶离,过了下关,往城里去的路渐渐开阔。顺着中山北路走,两旁新栽的高卢梧桐还不算太粗壮,树干笔直,说到这梧桐,其实是一八七二年,高卢鸡国人倪怀伦在金陵城石鼓路种下第一棵高卢梧桐树,开启了金陵行道树的栽种历史。孙先生临终遗言要葬身于金陵紫金山,当时在中山路和陵园大道种下两万棵高卢梧桐,从孙先生灵柩经过的码头开始,经中山北路、中山东路、东郊,直到中山陵,梧桐绿叶如盖……
金陵人将梧桐树视为生活的陪伴者、成长的见证者,是老金陵人,物化了的乡愁……
秦易墨看着眼里有些陌生的城市有些恍惚,从下关出来,他看到了太多流离失所的人群,棚户区一片连着一片……
现在走得这条路是近年才修的,比老街上的石板路平整,偶尔有小汽车驶过,喇叭声惊得路边吃草的驴子扬起头,而更多的是人力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吱呀”的轻响。
“扬子,你能想到吗?这座美丽的古城,以后会遭受一场灭顶之灾。看到那些窝棚了吗?那里的人也许会一个不剩。”秦易墨小声诉说着那段刻骨铭心的血债。
“所以,你嘴上说得是送慕溱魂归故土,其实还另有一番计较?”凌扬忽然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是,我在想能不能把那些人弄到西南去。去乌蒙,去渝州。他们帮我干活,我护他们一时周全,总比枉送一条性命要好!你看这金陵仍有一番气数,说不定哪年又成了首都。你想想到那时,达官贵人蜂拥而至,扬子自古安居京城可是大不易,更何况他们,现在就住上了窝棚……”
“少爷,我这些天也试着问过!很多人根本不愿意离开。”王虎小声说道。
“那就由不得他们啦,银子要是不好使!我就让他们看看,师门绝学!”
“少爷,是绝世神功吗?”王虎一脸好奇。
凌扬小嘴顿时耷拉起来。
“坑蒙拐骗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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