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杀与不杀

民国十三年，冬月十二的燕京。暖阳终于挣脱黑暗的束缚，世间贪婪吮吸着光明的炽热与温暖。协和医院，院门外那长蛇般的队伍，从开始的躁动慢慢安静下来。很多人抬头看了一眼升起的太阳，还是有炽热温暖着他们......

此时协和医院三层靠南的手术室，只有一个身影静静躺在被强行“霸占”的手术室里。门外有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静静挺立着，远处几个身背步枪的大头兵，每每与男子对视，那些人都会尊敬的点头行礼。门外的男子自然是秦家班的向少校，他此时忠实得履行着警卫连长的重任。

“向连长”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手术室，准确的说他是被赶出来的。半小时前，随着凌扬带人迅速离开手术室。只剩秦向二人的房间，气压持续降低。老向明显感觉到，秦老大的异常。他刚想开口询问，易墨却道想一个人静静，并强颜欢笑道，大白天没人会爬楼再给他来一下子......

手术室那个躺着的身影，此时脑袋对着窗户的方向。他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就像他此时的心境，虽然炽热但不是常人感受的温暖，而是灼烧的痛苦。他的心中在想着一个民国史上有名的风云人物，动了杀心的他，异常纠结，改变与延续在他的一念之间。自变成秦易墨那一天以来，他从未如此为难。同时也在担心着，第一次在燕京行动的黑冰台“临时工”，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生打生的出个岔子，肠子都能悔青......

忽然他的鼻子里有了一股特殊的味道，他的心中有了一丝暖意。身后的大树让他想要依靠。

秦易墨并没有回头，只是脸带笑意的轻轻唤了声，“师父！”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眼含疼爱地走到床边，手掌轻柔地抚摸着爱徒的头发。老人家黑色的棉袄，在阳光照射下反着金光。

老头儿的棉袄脏的都泛起了贼光......

“傻孩子，你才刚从地府爬回来，心思那么重做甚！老子救你费了多大的劲，别逼老子现在锤你！”墨老爷子的眼中颇为复杂。

秦易墨没有接话，仍然紧紧盯着窗外。玄洲老爷子拿着一把椅子，放在易墨面前。宽实的身躯，挡住了刺眼的光芒。老人家盘腿在椅子上坐下。

“痴儿！”老爷子说完，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九秋一夜星河碎，万古醉梦枯草生......”玄洲老人家语气平淡，那一股苍凉与无言却是扑面而来。

师徒二人，静静地看着彼此。老者用手轻揉青年眉宇间的褶皱。接着老者像是在逗傻孙子嬉戏，两只大手在头上比出犄角状。

“让我墨儿，纠结的是他吧。”

秦易墨此时的心情已不能用任何言语形容，这老家伙好像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易墨，凌扬是我第一个徒弟，你觉得我心疼他吗？他的那一路东行，沪上孤苦伶仃的漂泊，为师都看见过。有好几次，那个瘪犊子差点哏屁！但老子就在黑暗的地方看着，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趁他虚弱，敲闷棍。为他检查伤口，并喂上几粒丹药，头也不回地离去。”墨老爷子不带一丝感情地叙述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至于那个被你小子记在生死簿上的小家伙，让他存在吧，还记得在点心铺里我说得吗？他还真算个人物，老子把自己活成了棺材瓤子，什么看不清。他以为他私下见皇虫人没人知道？老子好几次差点儿捏碎他的喉咙！他亲不代表他是，毕竟他是从人家那里学的本事！不受影响才是扯淡，人家此时就是比咱家厉害。人都想学狼吃肉没人愿意学狗和屎较劲！他为雨亭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了眼里。磨刀石必须得有，更必须得在！你要真心疼那个小瘪犊子，就顺其自然，不是现在杀，是合适的时候杀。我没有你的前后眼，但契机你小子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清楚。他身上的因果太大了，易墨忍一忍，他们和我一样都旧啦，早该一起滚回棺材里安静的挺尸，我想你更明白，大势不可逆。我不知道结局，但是老子不瞎，对面的那群杂碎不简单，很不简单。老子有本事去那边宰了他们那个劳什子天皇，但老子屠不了整个皇虫国！北边的那群毛子，也一样。看着周围的邻居越来越棘手，老子好多次都想带那群土耗子从遵化一路挖到关外！有用吗？有用个锤子！我就问你小子一点，你觉得那个小瘪犊子是那个吗？你提前帮他扫清障碍，他就真的能和以前不一样？那个小兔崽子有点东西，但是不大够......”

秦易墨望着眼前的老者，一时间更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脑子里满是那个在饭铺说着他在沪上真刺激的年轻人，想起那个年轻的脸庞。苦笑地摇摇头，心里念叨。“有东西，差点儿！老子还是琢磨他家的兵工厂才是正事，至于姓杨的，就卒于一九二八年吧！”

秦易墨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话，“师父，我想弄点张家武器的生产线，你老有没有办法？”

老头儿一听一扫刚才的沉重，笑着拍了下易墨的脑袋。“这才对，你个小王八蛋！一天天净扯淡，爹有娘有不如怀揣自有！他张家那个小瘪犊子欠你一条命，要什么都不过分！再说，你让小凌子去了哪儿！老子又不是睁眼瞎。”老人家发现说漏了嘴，老脸微红。接着道。“老了，心软了也胆小了有点儿怕失去！晚么晌儿带个人给你认识。放心，有人暗中看着那几个小王八羔子。”

秦易墨对着老家伙竖起了大拇指，老头一脸嘚瑟的继续说道。“雨亭老小子敢打马虎眼，老子就把他们爷俩绑回青城山，你也去你们沪上的秦家人都去。老子天天把他们绑树上，让那俩货看咱们成天喝酒吃肉。饿死他们！这天下不管了，老子到要看看他老小子到底心疼什么，几条生产线能不能比的上他老张家的基业......”

师徒俩还在想着继续谋划绑票大业，刚想接着扯淡，向忠国急匆匆跑了进来。

“老大，出事啦！”

此言一出，秦易墨心里一惊，玄洲老爷子一下变成了一座蓄势爆发的火山。

秦易墨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小心问道。“扬......扬子？”

向忠国一下反应过来，面前老少惊变的原由，急忙说道。“老爷子您别着急，老大误会啦，扬哥没消息！是张大帅来了，听跑来传信的兵说，一起来的还有皇虫领事馆的人！”

墨秦二人这才松了神经。秦易墨眉间川字再次出现。

“皇虫？他们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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