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话老帅

顺天府，一九二四年十二月八日，夜。德胜门外上演着枪炮秀。而此时的顺城郡王府，东厢房里却不时传出欢笑声。而位于北面的正房，这会子传出的是怒骂，瓷器、茶盏破碎的声响。按理说，这王府的东厢房应该住着此间大院主人的长子，少东家的叫法也有一项原因如此。但此时的东厢房住客却换成一个输着药水，身上缠着绷带的青年。

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不才正是他秦某人。今天下午，在秦姓演员的倾情表演下。墨老爷子才点头同意，让他的爱徒出院疗伤。当然老人家询问过老杰克的意见，后者仔细检查过后便点头答应下来。另一个原因也占了很大的比例，老杰克这两天被电话铃声吵的脑仁疼，各大领事馆不是质问就是怒骂，都追着他讨说法......

随后墨老爷子大手一挥，秦易墨出院！玄洲老头儿通过观察，发现医院是爱徒的心魔，满屋子刺鼻的烟味就能证明，他明白小家伙的心思。再说心魔这玩意儿哪有那么好破。他们本打算去西城小嘉的宅子暂住，当去送别皇虫领事馆众人的雨亭老帅返回手术室时，正巧听到墨老的安排。立马要接走易墨师徒还有私人救护林佳妮和私人医生。让一众人去郡王府暂住，还大方的叫六子把东厢房让出来。私人医生的差事本来属于给易墨做手术的青年。老杰克就差撒泼打滚才得到了墨老头的允许，名额最后落在了那个让人头大的洋老头儿身上。

期间还有一个上了岁数的人也在场，但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秦易墨，一脸笑意。

镜头一转，深夜的郡王府东厢房。听着墨老爷子的插科打诨，秦易墨渐渐明白了，傍晚在医院看着他满脸含笑的人，就是老爷子上午说得晚么晌儿要介绍给自己认识的人，此刻的他一直盯着面前的那位老头儿。

拐子，坑货派的人。这位爷，和人干了一辈子的仗。他和前清老爱家对着干，洋杂碎来了也找机会下死手，而且是那种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的不死不休。这两年虽然消停了不少，但是民国那几只老秃鹫没少吃老拐子的闷亏。

此刻的易墨虽然对那人钦佩不已，但拐子一口大爷长大爷短，让秦小子总觉得老头子在骂街，只是他没有证据。还有那个洋老头儿，也是张嘴必大爷。这不又来了。

“什么你大爷，是我大爷！”

“大爷！现在你成了二大爷。易墨小子即是你大爷，更是我大爷！”

拐子和杰克又打起了嘴仗，秦易墨一脑门子官司。要不是身体现在属于半残废状态，他都想上手撕了那俩货的嘴，或者薅他们的头发。但一看自家师父手里的毛发，恻隐之心又起，俩货的资源不太富裕喽，再上手祸害几把，中原定是寸草不生。这时节的燕京风刮得邪乎，让他们边原的头发，随风竖旗有些不落忍，那画面有点儿......

突然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个老人家的斗嘴。三位老家伙，反应一个比一个迅速，都围在秦易墨的身边，询问，检查，嘘寒问暖。

“师父我没事，就是嗓子刚才一紧。两位老人家，你们也坐下吧，易墨谢过关心！”一时的关心让秦小子有些手足无措，这种事他没有经历过。前世今生都没有，祖父与外公，爷爷与姥爷这个词汇，从没有自他的口中喊出过，自家老一辈爷们儿的关爱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突然，一个声音拯救了秦易墨的手足无措......

“麻辣个巴子，杨霆你给老子个解释。他渡边到底见没见过你！不说实话，老子一枪崩了你个瘪犊子！”

张老帅的喝骂声，清晰的传进了东厢房。

墨老头儿，突然乐啦。想着，雨亭那个老小子，这是动了真火。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财主徒儿，这小子的计划又得逞啦。

画面一转，顺城郡王府，正房。

此时一位个子不高，一双狐眼，鼻下留着浓密胡子的中年人。满脸杀气，周身更是煞气逼人，恍惚间他的周围有很多“人”的暗影拼命想要将他撕碎……

老帅的宝贝儿子还想打个圆场，却吃了一鼻子灰。

这会子的杨霆后背尽湿，面色难看。老帅从没有如此疾言厉色得骂过他，六子的事他知道，自己也在积极的寻找幕后黑手。但渡边的名字一出，他喉咙发涩，人，他真的见过。那是他在皇虫的士官学校老师介绍的，渡边是他的同门师弟，还有另一个人，好像姓田，他们师出一脉。

“杨霆老子最后再问一次，有还是没有！”雨亭大帅的面色已是平常，但语气听着犹如奉天冬日刺骨的冰冷。

杨霆内心巨浪滔天，第二次直呼姓名。以往，玉亭，凌阁的情分似乎荡然无存。

本打算来汇报德胜门外的事情，此时也被他死死按住，刘才更不能再说。那特么也是他在皇虫的同门，还是自己亲手提拔的亲信，但除了当事者其余人并不知道内情，更是不可能让张家父子知道。“狗揽子，这都叫什么事，怎么全冲老子来啦！”杨霆心里想发泄，都找不到出口。

老帅那双如灵狐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杨霆得一举一动。后者头上的虚汗，飘忽不定的眼神，一言不发的态度。让雨亭大帅，内心既遗憾又恼怒。不觉间，一个此时远在西欧游历之人的脸庞在其眼前浮现。

那个一力收回外蒙自治权，让其重回中央管辖的徐又铮......

张雨亭对此人与眼前的杨霆二人，那是又爱又恨。正是徐杨二人的串联，才让他张老帅有了今天的气候。民国七年，即一九一八年二月的临榆岛劫械案，当时本属燕京政府价值四千万的军火，一大半归入了奉天老张家的腰包。让其从原先只能凭借三个师几万人龟缩在奉天一域的关外小角色，一下暴涨到坐拥七个混成旅拥兵二十多万的东北王。那个不被早年北洋军阀大佬放在眼里的关外小喽啰，变成了此时入驻燕京的张老帅。

那件大劫案影响深远，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首当其冲，影响最坏、最不利的经历者就是那位著名相声演员的曾祖，时任燕京政府的代理大总统，北洋三杰，直系军阀的大BOSS——冯华甫！最大的得利者自是关外张家，那个不被皖系段老大，直系冯老大重视的小小奉系，晃眼儿的工夫奉天成了气候。

其次就是皖系的老段，那批军火本来就是他花钱从皇虫搞来武装自身的，为了更名正言顺，当时作为燕京政府话事人的段老大，就打出了燕京政府的旗号，师出有名。行为变成了是为燕京政府采购军火！虽然后来，作为皖系四大金刚的徐又铮，使出浑身解数，为自家下野的老大抢回一些损失，但老段还是为雨亭老小子做了嫁衣。

雨亭老小子先是联系直系砍老段，后又联合老段搞直系。民国的三国杀，由此开机上线。那些随袁大头搅动民国初年风云的大佬们，都没料到民国时，燕京城最后的聚光灯归属了张雨亭。赫赫有名的东北王，一代枭雄奉天老张，迎来了属于他自己和老张家奉天军的高光时刻，风头无两，名震华夏。

直到后来，他碰上了那个老家奉化爱写日记的天蝎座，在广省开始北伐......

一个奉化人，一位奉天主开启了后民国时代的“双奉之争”。

雨亭大帅的思绪在飘忽着，眼前的杨霆，让他恨的牙根直痒。他与徐又铮确实为张家军带来腾飞的契机，可这俩家伙竟背着自己想再拉起一支队伍。要不是自己暗中警觉，还不知道会发生何种局面，也因此杨霆在那时被雨亭老小子打入冷宫。

杨霆眼睛一直偷摸地打量着老帅的反应，正准备虚实结合，春秋笔法一番。

一个身影，急速走进正房，张老帅听着来人的耳语。座下的椅子都开始发出声响。突然张大帅拿出一把手枪，清空了子弹。

一个急身来到少帅身边，拔出了后者身上的配枪。

杀气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表情已是盛怒。两个字更是伴着紧咬的后槽牙而出。

“杨！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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