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山河故人

郡王府东厢房里的张家父子，脑子嗡嗡直响。老张在想着“师兄”提到的飞机，莫非是在点自己，一想到自家空中的力量再度暴涨。那他的奉天军，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而那火车的谶语，却被他忽视了，这个老小子一直以为是自家师兄心疼他，不让自己太过操劳。直到那一夜的皇姑屯，只是那时已是弥留之际的自己，心里却悔不当初，骂着自己该迷信的时候不迷信，憾然离世……

而张小六子，拿着玉瓶的手微微抖动。屋子里人的话他是相信的，但宝山在前空手而归，让他很不甘心。一点小心思马上脱缰狂奔时，一个声音又传了过来。

“张汉卿，你要是敢打那药的主意，老子扒你气门！你个祸害，且活呢！老子拿师门的荣耀打保票。还有你个瘪犊子缺德事少干，你和卢嘉两个王八蛋，想给人老爱家的带绿帽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俩可真是好兄弟，你们也不能可着一个人祸害呀！当心老野猪皮，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个狗东西！你们两家可是近邻！”

本打着左耳进，右耳出主意的张六子，一听自己能活不久，欢喜的和支铅笔似的。紧接着的爆料却让他身体打起摆子，嘴角竟然哆嗦起来。而老帅一开始也很高兴，但听到后来的秘辛，顿时火冒三丈，小心地抢过那瓶药丸，说着等明天到地儿再给自家长子，然后转身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接着就下手捶起了小瘪犊子，嘴上骂得小六子不当人子，心里却是另一番咆哮。“你真特么丢人，偷个人都能弄得满城风雨，老子今天才被列入门墙呀！丢人！恶心！恶心！”

张家小六，被他老子提溜着耳朵急速离开。六子临出门，瞥了一眼四叔，只见那阴人，两根手指比划了下眼睛，随即四叔的手指冲向了他张汉卿。从此以后，秦某人成了张家少东家最大的梦魇......

看着张家父子离去，拐子哈哈大笑，墨老爷子也擦着眼角。易墨脸上的笑容已不见踪影，还有一个小家伙一脸郁闷。

“大师兄......”

“先一边待着，乖！师兄和师父说些事情。”

刚才臊眉耷眼的来人，是坑货派最小的师弟，苏巧儿。只是后来的岁月，他的便宜大师兄一直唤他苏乞儿，说自己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武功盖世状元之才！还一直说改天教他降龙十八掌，这话一说就是十几年都没下文。直到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他在秦家的私人飞机上看着一群小家伙吵闹，一句台词直冲他的天灵盖，巧儿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他愤怒的敲着自己的脑壳，恨自己都是心魔作祟，要是早一点儿关注后世的娱乐行业！从那以后，很多与秦家一样沉在海底的家族，都得到了一个消息，秦家很多人去了华夏。那些家族并不知晓，更多在青城山附近隐姓埋名的秦家血脉也倾巢而出，他们好像在拼命找寻一位故人，苏老爷子嘴里念叨的，山河的故人......

此时才十三岁的小巧儿，耷拉着脑袋，坐到了一张书桌前，继续写写画画起来。他的身旁，是自己刚才随手放下的一摞信纸。这小子一时兴起，画下了一幅被后来秦家人视为图腾的简笔画。虽然他们知道那位传说中的老祖，民国时曾是红透半个华夏的大明星，但老人家却没留下一张相片更别提画报。一个迷雾,更是困扰了太多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人漫长岁月，兴华电影公司的胶片拷贝，被那位秦四爷到底带去了哪里！他们更是记得有人要打一本电影拷贝的主意，那位秦四爷带着秦家班让香江血流成河......

小巧儿一边描画着，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只是有很多，他听不懂。一会儿的工夫，就见那个唤自己小叔的拐子哥，离开了东厢房。

“师父，真的救不了？”

“你说呢？雨亭那个老犊子，都不会听你的话，他指定还以为你心疼他老小子，如果我没猜错，他脑子里飞机大过火车！”

“唉，真特么憋屈！”

墨老心疼地摸着自家徒儿的头发，“墨儿，我曾经给他看过，本来大限是眼下的隆冬。没成想拐子那颗药还在，兴许是他的机缘，但也熬不过来年春天！操劳了大半生，把自己熬干喽！”

墨老看见易墨眼神中闪过的一丝惊讶，心中的一些猜算怕已是真相。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帮着墨儿押好背角，缓缓起身。“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文小子必定千古流芳，只是我这老棺材瓤子注定算不得神仙。不见五陵豪杰墓，红尘未有自在仙......”

墨老爷子就这样一步步向门外走去，易墨看着师父的背影心里针扎一般，心疼又悲凉。老爷子出门的一刹那，一只手掌划过眼角。

“师兄，师父哭啦！我也难受！”易墨看着走到自己跟前蹲下的小巧儿，疼爱的抚摸着巧儿的脑袋。

“大头，你等着吧，冤家要上门啦！我可听老爷子说过不少你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唉，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已是子夜的燕京城，冯将军的府邸有一个鬼魅的身影，走进了将军的卧房。

没人知道，长安那家新的兵工厂发端是源于此时。

而奉天的张大帅，也刚刚放下了电话。位于津门曹家花园的奉天军总部，接到了命令。尽快筹集一批粮食，运往沪上。这是明面上的消息，暗地里有一位老帅的铁杆心腹得到命令却是在那批粮食里藏下两条子弹生产线，火药必须备得足足的。到了沪上外滩，有人会接到东岸......

张老帅盯着一份地图出神，“大帅，退一步让出来，和他们换胶澳，还有芝罘，一定要不甘心的要！嚣张跋扈的要！就说老子奉天要练海军！到时候辽东，鲁省半岛连城一线，互为犄角。如有一天你想南下争霸将是海途顺遂。”雨亭老小子，想着刚才自家师兄的话，将几个地名连城一线，狐眼一眯，不知想着什么......

秦小子摸着自家小师弟的头发，嘴里念叨，“沪上的父老乡亲，兄弟能做得只有这些。小秃鹫干仗，断了粮！就让老秃鹫给你们补齐！老子绝不涨价！”

秦易墨死死盯着沪上的方向。

“唉……你们......都是易墨......山河里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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