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民国雾里花

顺天府，一九二四年的十二月十三日，这一夜，那叫一个红火。魂枭鬼偷袭的那座先农坛附近的院子，是皇虫黑龙会位于燕京的总舵，而那个被几个犹如死士般拼命保护的人，正是黑龙会燕京一地的话事人——中田俊。这个老祸害，一路逃到皇虫驻燕京领事馆的临时驻地。当看见周围荷枪实弹的帝国军人时，他都想哭。

“哪有这样的，自己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强盗围啦！道也不盘！嗑也不唠！上来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真吓人，这本地帮会太没礼貌啦！”中田俊这个臭虫振振有词，口音还是偏关外的那种。

“也不知道大桥怎么样啦！这个在阿勒锦收留的同胞，真的是忠臣义士！”中田俊都在心里开始为那位壮士默哀，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中田一看来人正是心中念叨的大桥横二，小跑着向大桥的方向奔去。

老蒯听着中田的嘘寒问暖，心里别提有多堵得慌。急速调整情绪，擦着额头的虚汗，咬牙忍着身上的疼痛，把怀里一个信封递给了中田俊，在即将“昏迷”之际虚弱地说道，“中田君，在下幸不辱命。这是意外发现，赶紧看看！我要死了，天皇陛下，万岁！”

一个破锣一样的嗓音在昏暗的街道低吼，大桥横二这位中田俊心里的义士，被人紧急送往了协和医院。

望着远去的轿车，中田走到一个路灯下，将信封打开一看。脸型从鞋拔子变成了拉磨驴，脸色儿从倭瓜黄气成了秋茄紫。紧攥信封，转身向临时驻地而去，速度比刚才逃命时还要快上几分。有一点火星都能让中田自燃，它气炸啦！

画面一转，皇虫领事馆在燕京临时落脚的一间屋子里，一声声愤怒的虫鸣传来。“八嘎！极其可恶！他段桑家竟如此吃里扒外！不就是想赢得那群白皮猪的支持，好圆他的总统梦！他段桑也不想想！没有皇虫帝国的支持，他能走到今天！小本君，让他还钱！把我们资助过他的所有援助，通通的要回来！他良心大大的黑啦！八嘎牙路！”

留着很是稀松的上胡须和下唇须的小本太郎，安静地听完了眼前之人的控诉。摸着原本就没多少的胡子左右摇头，接着又拿起那张欠条看了足足五分钟。抬头一看仍在怒火中烧的中田俊，缓缓开口道。

“中田君，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别着急，听我说来。你是想和北边那群红毛不清不楚，他姓冯的打交道？还是与我们那位奉天城，比狐狸还精明的张大帅谈条件？我想你心里一定有答案，目前为止最符合帝国利益的还是他段执政！至于他的总统梦？呵，那是雾里花，水中月！大皇虫帝国的崛起除了我们举国的努力，更大的机缘却是这些支那猪几百甚至上千年的窝里斗！我看过许多这里酸臭书生的文章，称那些身居中枢的大人物多是内斗内行，外战外行！放心吧，此时围在这燕京城的三只狼，不会让其中一人轻易变成狼王！再说狼王有什么可怕，无非就是肉多一些，我们的帝国可是猛虎出山，华夏就是我们的领地！”

中田俊的怒气随着小本太郎的话语一点点消散，从愤怒的颤抖变为热血沸腾的激动。同时也在心中自卑，“这些政界的大人，好可怕！比我们这些干脏活的武士心黑的多！”

小本看着中田发呆的样子，心里冷笑，道着一群只配生活在阴暗环境的蟑螂，只会用刀拼杀，何时才能让大神的光辉照遍整个亚洲。他的嘴里又有声音传出，中田立马一脸谦卑的躬身倾听。

“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段家，让人拿着那张欠条堵门要银子！把段公子欠钱的事，登在我们的报纸上！让这里的人知道，他们段家没有与我们帝国断了往来！他段执政不是今天才从津门回来，想必和那些津门租界的白皮猪已经谈得差不多！中田君，我喜欢华夏，喜欢这里的一切！我们的帝国太小啦！现在的这些支那猪不配拥有这里的一切！华夏的官场文化中最忌讳蛇鼠两端，而我们要做的只是写一篇花边新闻！中田君我送你一句忠告，支那人也好，白皮与红毛也罢，还有那遥远的黑肤们！聪明人都是一样的，不分你来自哪个种族！愚蠢的不是脑子，而是你的心！”

中田躬身行礼，倒退着离开了小本的房间，分别时还一副局势尽在掌握的淡定模样，竟然还俏皮地对着中田吐出一个烟圈。直到一根烟卷燃尽，小本太郎如皇虫传说中的河童一般，用手指生生掐灭了烟蒂，将一个上好的南宋茶盏用力砸得粉碎。一个愤怒的嘶吼声在那间屋子里响起。

“八嘎！段芝泉！老子艹你先人！你个毫无信誉的无耻小人，老子一定把你做成人形标本！一定！八嘎牙路！”

同一时间，还有比那南宋茶盏还要可怜的难兄难弟。冯将军已经将自己正房里砸了个稀巴烂，要是有后世的古玩爱好者现场捡漏，光那一地的碎片都能够自己许多年的烟卷儿钱。冯将军壮硕的身型剧烈抖动，眼睛血红的死死盯着段老大和张大帅燕京府邸的方向。

此时的冯将军满心怒火，“利用”！“耍弄！”“背刺”！“死敌”！这些词充斥在他的周围。让他有些茫然无措。但一想到那个更可恨的前大总统曹某人，更是咬牙切齿。

“老小子，老子都把你圈起来，还想搞事！曰！”

就在冯将军吹着寒风，在正房檐廊下，来回踱步时，那个刚刚给他告密的心腹疾步而来。道着有一封来自张大帅府上的书信，让冯将军尽早查看。老冯拿着书信，心里诧异，张家为何此时来信。莫非是他张大帅又想玩什么把戏，随手一挥，檐廊下只剩冯将军一人，陪伴的只有呼啸的风声。赶忙将信封拆开，熟悉的字迹让他内心一暖。

“焕章老弟，多年未见，君可安好？老道今日闲来无事，忽心血来潮念起旧日相识，顿感心绪不宁！为吾弟，拨弄蓍草。燕京已是多事之秋，三虎相争必有一伤。望弟保重自身，前日远赴津门与载之重逢，同嗟时光蹉跎，步履艰辛！话起布衣将军，载之与吾同感焕章乃解民倒悬的栋梁之材，山河崩碎，族群受辱。愚兄愿弟，心有乾坤，大局为重！老道代华夏苍生拜谢，眼下此局，望弟谨慎待之，万不可鲁莽行事，静待时机。末了，话与吾弟知晓，老道终有衣钵传人，徒唤墨儿。巧兮？命兮？劣徒的妄语竟与野道卦辞惊似，龙困浅滩时，望吾弟往北直去，机缘造化必在其中......”

冯将军看着这熟悉的笔墨，心中怅然，一把将信团做球状囫囵吞入腹中。眼睛望向了北边的方向，内心也是颤动不已，与北边的秘密接触，是巧合还是已被敌手知晓。

“不会！不应该......”

与此同时的段执政早已安稳睡下，美梦相伴，梦里的自己终于在不懈努力下。让西洋使团认可了自己领导的北洋临时政府的合法性，执政距离总统的大位愈来愈近。就是南边那位姓孙的是个必须谨慎待之的大敌，段老大的眉间在睡梦中逐渐聚拢在一起。

远在津门曹佳花园的张大帅，接到了自家六子的来电。雨亭老小子，此时在屋子里高兴地哼着二人转，脑子里想着“自家师兄”的建议，“胶澳！胶澳......”

一个烂醉如泥的家伙不知道，就是他一个小苍蝇翅膀一挥，这华夏即将刮起飓风。这个被人合伙算计的可怜虫，根本不知道明天他会面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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