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从前慢

一月份的沪上，温度下降的极快。这个时节成了许多平常百姓家，最不愿意过得日子。虽然有年关将近的喜悦，但还是抵挡不住许多可怜虫对取暖问题的无措。柴米油盐，柴始终排在首位。连工钱、俸禄都是用薪水来称呼，可想而知，薪柴是多么重要的生活物资，尤其是到了隆冬时节。这又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好一点儿的家庭买些碎炭，将自家的灶火烧得足足的，他们的冬日，想必不再难熬。大多数人家，几乎全员出动。外面可以用来燃烧的物件，收归齐全都成了家里冬天的燃料。此时沪上的煤炭价格一担就得零点一四元，一担一百斤。再加上年关近在眼前，许多银钱得拆成八瓣花。那句，“节好过，年好过，天天难过......”是最真实的缩影......

今年秦家的工厂工人很幸福，这个冬天烧暖的银钱可以省下，扯些布料给孩子们做身新衣服。秦易墨让佐恩接手了卢家的矿场生意，没让卢嘉吃亏。这一步棋算是彻底落子，很多生产需要的原材料，得到了解决。远在黄浦江东岸的秦家庄，施工任务繁重。那里已建起几座高炉。佐恩带来很多人才，从汉斯国弄回不少好东西。

秦易墨后来问他这些人是怎么弄来的，那小子的回话。让墨老爷子直直乐呵了两天。

“哥，一开始我用马克，又换成鹰镑，最后是黄金！有的人还是不答应，那就怨不得我啦！我让迈克和布莱恩，全部把他们打包扔上了卡车！一路运到了尼斯。至于那些生产线，大铁炉，我是用摩通的名义订的，我没给钱，我说可以找老约翰要账！”

小金毛说完，秦易墨和墨老头儿把大腿都拍得青紫，嘴上都夸这个洋小子干得漂亮。以后这种事要常干，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向坑货派多取经。

“这外来的道士，经文念得别有一番风味！孺子可教也，老夫甚慰，甚慰！”

墨老头儿说完，哼着小曲离开了大徒弟的卧房。秦易墨仔细一听，这老家伙哼得还是窑曲儿，看来有些地方老东西没少去。

秦家乃至整个美通公司，现在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服装厂在加班加点的生产着各色大衣，有布的，也有用呢料的。很多工人还听说，这次衣服的设计图是原老板的手笔。他们最不能理解的是，要做很多白色的围巾。西服要的量也是极大，很多手工裁缝忙得手脚打架！尼龙帽子，也是重要的生产任务。但是工人们一点儿怨言也没有，工厂的气氛热闹又井然有序。他们的待遇再次提升不少，今年厂里有了什么绩效工资。他们每完成一件成品，可以多领一块钱，上不封顶。这不，那些手工制作西服的十几个小组。都把缝纫机踩出了火星子。一天三班倒，上夜工的伙计还能拿到两块钱的夜班补助。但厂长却一再强调，老板的指示：一定要安全生产，加快生产的同时一定要劳逸结合！

“别怕挣不到钱，放心以后跟着美通大家不吹亏！秦老板，也还是厂子的股东！秦家值得我们这些人卖命，但有一点你们记好啦！从今年开始，关于咱们厂子的酬劳问题！就是亲爹也不能说，要保密！你们想想，外面要是听说咱们这么好的待遇，眼红不眼红！是不是一堆人来和你们抢饭碗！最后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年开始所有厂子的工人，你们的孩子以后读书的钱，秦老板掏啦！等二月份，东岸秦家庄建好书院！你们的孩子都能去那里，念书识字！还包吃包住，听说顿顿有肉！每个月能回家一次，你们别舍不得！想必大家也知道，从咱们这到东岸得有多不方便！好了干活，二月份前，一定要完成公司下达的任务！从今天起，以后每天中午每人能吃上二两肉！伙计们，拼命干吧！”

服装厂的厂长扯着嗓子，对着三百名工人喊了半天。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这些工人没一个挪窝的，但一看他们的动作，厂长满脸含笑的摇头大步离去。他还得赶紧去库房，看看有没有什么物资是需要补充的。

此时的工人们，动作那可是五花八门。有的拼命掏着耳朵，有的轻扇自己的脸颊。有的直接对着自己的大腿使劲。就是嘴部动作出奇的一致，每个人嘴里都能塞下一个煮好剥皮的茶叶蛋。在纷纷交换意见后，欢呼声响遍了整间服装厂，他们心里对秦家的感激一言难尽。连带着对那个没见过面的洋老板，也好感倍增。

“谁说资本家都是黑心的！这个洋人，比很多咱们同胞都要好心肠！”

“拉倒吧！都是秦少爷的功劳，我听说他老人家还救了新老板一命！我不管你们，老子这辈子把命卖给秦少爷啦！他这人，有人味！不贪钱，绝对是个长命百岁的主！给他干活，是我铁蛋这辈子的福分，都别愣着啦！干活呀，你看那些做西服的，人家手上就没停过！”

众人一哄而散，一脸笑意、充满干劲地奔向工作岗位......

画面转回高卢鸡租界，秦公馆。

想着这些事情，站在窗前的秦易墨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他的阿姐秦易洛已经走了一个星期，这么多天易墨还是有些不适应。耳边常能听见，姐姐喊他的声音。那个漂亮的姑娘，一闭上眼就在他眼前打转！

离别，古今中外费了多少笔墨。写不完，画不尽，言不够，演不绝......

当时站在外滩码头的秦易墨，心里闪过李叔同的《送别》，木心写下的《从前慢》，他没有无耻剽窃同胞的心血，而是把一个海对面的佳作送给了姐姐做礼物。当天的他，还上了申报一个小版块，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青年，坐在码头边弹着木吉他，旁边坐着一个美丽的姑娘。那首歌词也一起配图见报——《Five  Hundred  Miles》。

汽笛声响起，站在甲板上的秦易洛。用力地挥动着手臂，她紧紧盯着那个弹着吉他的身影，他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大声弹着，唱着。小五和扬子，看见秦易墨站着的地方，有水滴不断的滑落。

易洛嘴角含笑，但是江风让她的眼前模糊一片。耳边的歌声，缓缓飘荡。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

不书离别意，只恨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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