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禁忌与异类

沪上，公租界，一辆蓝色的银魂停在一座位于跑马厅附近的建筑前。很多路过此地的人，看着那辆崭新的轿车充满了羡慕与嫉妒。有不少人内心的小恶魔，真的动过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或者掏出身上的大洋狠狠的在车上划上一道的冲动。

只是那些围在轿车的西洋面孔，让那些人怯步。他们不怕那辆轿车的现有者，而是害怕把它带到沪上的原主人。这段时间，很多在沪上讨生活的人提及一个姓名时，眼中的畏惧与羡慕，犹如虔诚的信徒在面对他们心中的真神。

佐恩，美通公司的大boss！沪上这半年都快乱成了一团乱麻，但是他手下的工厂毫无波澜。美通旗下不少厂子里的工人，也有很多参与了游行、抗议、示威。但是，那些人即便被租界的武装力量扣押，不到一刻钟这些隶属于美通的工人们就会毫发无损的从巡捕房走出。

有几个租界里不管是工部局，还是公董局的家伙，想要试试佐恩的斤两。没成想，他们刚一碰上那位才到沪上滩半年的白头鸟国青年，他们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他们就像一个幼童自以为拿着憾天神器，没成想对面的大汉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喷嚏。结果，也就没了结果。有些家伙就这样消失在了东方的十里洋场，明明很多人看见他们是一脸笑意地登船离开了外滩，但很多人心里很清楚，也许他们连吴淞口都到不了就会变成太平洋里的养分。

佐恩成了禁忌，这半年沪上租界唯一的禁忌。

很多势力都求着门路，想要上门和佐恩谈一些事情。但取名夏公馆的大宅，却传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无奈的回话，“我只爱钱，除了这个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什么立场，任何主义和我佐恩都没关系，谈生意欢迎，谈其他麻烦将自己缩成青团，从夏公馆消失！”

有很多人极为不满佐恩的年少轻狂，直到很多人听说了不少武装力量的指挥官成了美通公司的座上宾，直到不少穿着军服的西方面孔出入丽池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直到最近沪上，每周五雷打不动举办的水兵舞会，不少租界里的头面人物暗地里心惊，这个新来沪上的年轻商人，早已经将利爪伸向了各势力的枪杆子。

那些列强军官别的不敢保证，但只要有人想靠他们给美通或者佐恩上上眼药，一定会有很大一部分军官站出来横加阻拦。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的商人比那些政客更能让他们这些在异乡的军人感受到家人般的关怀。

秦易墨刚走进丽池，就听见了不少喧哗声。这大白天的，丽池已有了不少醉汉。很多人，刚想对这个闯入西方领地的东方人喝骂。但那一声声从他们同类嘴里发出的，“秦先生好！”让不少酒鬼，眼神变得清明了不少。

秦易墨是沪上租界的异类，佐恩是沪上租界的禁忌。

这两人在分别大半年后，二人再次在丽池拥抱重逢。很多西方面孔看着秦易墨，眼间充满了羡慕。

“这个秦瘟疫真是好命，能得到佐恩先生的友谊！”

“Bullshit！他命能不好吗？你敢招惹闪电还不死？更别忘了，人家是拿命换来的友谊！”

类似的话，在不少在场之人的耳边响起。

当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模糊时，千万不要好奇，更不要去探寻真相。那巨大的阴云背后，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黑暗。你看到的，想到的，只是你以为的，黄浦江的水是与浑浊一起流向了太平洋......

秦易墨自打走进丽池的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位同胞。只是那人在看到前者，那躲闪的眼神，愧疚的表情，让易墨内心既欣慰又心疼。他懂同胞的躲闪，更明白那人愧疚的背后深深的无力，就像他这段时间经常和佐恩说得。

“我钱尊宝在很多人看来光鲜亮丽，但我是华人，我更是晓得在你们这些洋大人眼里自己就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家犬，我的权力是你们给的，但老子这条命是在华夏生的！”

在码头，当小五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告诉秦易墨时。后者只是对着黄浦江发出了沉重的叹息，这种憋屈不是现在才有，而是有了近百年，未来很长的时间，更如跗骨之虫让人窒息，令人厌恶。

此时看着低头躲避秦易墨目光的故人，易墨只是拿过一个新的酒杯倒满烈酒后，将杯子举到了钱尊宝的面前。

“大哥，我敬你！为了沪上，为了我们自己的同胞！”

秦易墨说完，一杯威士忌一口闷下，那辛辣的酒气压住了内心那份无力的苦涩。钱尊宝端着空空的酒杯，一肚子的苦水刚刚想要对眼前的朋友倾诉。但是那位叫小五的兄弟，率先一步在易墨的耳边低语起来。

“哥，就是他，刚进来打头那个就是！”

秦易墨一听此言，立马拿起桌上的酒瓶，一口气喝下了不少烈酒。只是那眯起的眼睛，让一旁的钱尊宝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他刚想阻拦牛饮的易墨，只见后者拎着酒瓶“晃晃悠悠”向一队人走去。

“你眼睛不好使吗？撞了我，不知道说声抱歉？这就是你的绅士风度？”

“秦易墨，你喝醉了，我不与你浪费口水！”

“看着眼生，这是哪来的生瓜蛋子！”

“秦易墨，请你离我远点，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句话一出，像是捅了马蜂窝，一瞬间那位与秦易墨起冲突的西洋人，脑袋上多了许多酒瓶子。

“秦易墨，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爱伏生！”

秦某人暗自说道，“老子等的就是你个杂碎！”心里想着，手上可是没停，抡起酒瓶不停的往那人的头上招呼。瓶子碎了，用烟灰缸，烟灰缸脱手，用椅子......

“真他妈厉害，租界没几个人直呼老子的大名？你是工部局新的大老板？”

秦易墨的话简直是在诛心，让不少爱伏生身边的朋友，立马远离了风暴中心。而更多看热闹的人根本没有伸手帮忙的意图，这位挨打的爱伏生最近在租界有点儿飘飘然，不光华人对他恨之入骨，很多不是约翰牛国的西洋人也对他咬牙切齿。正是这个狗日的在租界擅自开得第一枪，让很多事情后来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我家远房表哥，是你个狗杂碎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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