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又见棋局

自打兴华电影公司的新影片《白桦林》公映，那个租界最大的瘟神再一次回到了大众的视线里。秦易墨这段时间，过起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不得不这样，很多人打着拜访、结交的借口，几乎要将秦公馆的门槛踏破。易墨明白很多人的来意，但是他不能开口，也不敢开口，不能表明自己的立场，更不可能轻易地站队，他只能苟起来，也必须苟起来，在灰色的地带积蓄力量，直到那场可怕灾难的来临。

另一边的兴华电影公司组织了两支放映队伍，他们这些日子几乎走遍了沪上。连很多棚户区，也集中放映了几场藏有某人私心的“旷世奇恋”的“爱情片”。得到的反馈，新影片反响热烈，秦易墨得知消息后静静地站在了窗前，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很多人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客居在沪上的白鹅人。他们这半个月几乎成了沪上的公敌，更是有不少白鹅人扬言要狠狠修理秦易墨。没成想大话说完还没十分钟，黑冰台的听风司就得到了消息。那几个白鹅人刚晃晃悠悠地走出酒馆，他们就被暗影司盯上。后来那家酒馆的老板还四处询问，那几位旧日的常客，怎么好些日子没来喝酒。他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几位，听说好像去了南洋讨生活......”

有危险吗？当然有危险，秦易墨自打《白桦林》上映，他被袭击了不下十次，秦家更是被放过爆炸物，直到最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怕吗？用秦某人自己的话，“要是怕，爷们儿就不会拍”！可是这不算小的风声，还是让不少人暗地里打起了小算盘。其中就包括怡和在工部局的门面——瑞查。

一间昏暗的密室中，几个人藏在阴影中，他们的嘴里提到最多的就是秦易墨三个字。

“这一次，是这个黄皮猴子，自己找死！他还真是，什么都敢拍？几位先生私下也有不满，最近沪上的那群跳蚤又开始不安分，那就让这个始作俑者消失在沪上吧......”

一个针对秦易墨的阴谋，正在撑起巨网。怡和、白鹅、还有不少皇虫人在一张写着秦某人名字的信纸上，划下了红色的叉号。

最近一段时间，成天躲在黄浦江东岸秦家庄的易墨，当天下午就得到了消息，那些秦易墨的敌人不会知道，某人连他们密谈时穿的什么衬衣都了如指掌。他们只不过，晚几步才踏入了秦大导演早已布好的棋局。

“瑞查，我可是只要了你五百块呀，你真抠门！老山本，老子和你做生意你却想踹窝子？这还没到日子，我也没让你还钱呐！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明天你的债主就该上门要借款喽！白鹅？纯属放着自在不自在......”

秦易墨正在心里吐槽着自己那些急着跳坑的仇家，小五和凌扬一起来到了他的身边。

“哥，南边孙芳的先头部队摸到沪上啦！您盘算的不错，看样子他准备和老张家开片互砍啦！”

秦易墨一听小五的话，先是心中一紧，心里想着“这场沪上周边的劫难还是躲不过。”不过，这股试探虚实的队伍，让易墨心中对敌人又有了一番新的计较。凌扬和小五一直看着眉头不展的秦老大，过了好一会儿，后者的话才缓缓说出口，只是那语调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那个不好相与的孙芳，终究是要来了，这沪上又该不太平啦！唉，造孽呀......”

“五子，让暗影司的兄弟们，准备活动活动！把上次姓孙的和小嘉他们家互砍的时候，咱们偷摸留下的孙家军的皮换上，让掩虚司开始放风就说我有急事，打算今晚去金陵，在东岸乘船。让密语司，给我绕沪上发明码，就说孙芳准备攻打沪上。扬子，你立马回租界，让六子那个混蛋赶紧滚，再不走他一定会成谈判的筹码。别去金陵，让他直接滚回北边。告诉小六子，我和杨霆的赌约开始了......”(注：黑冰台各司的职责详见九十八章)

秦易墨这一次来秦家庄，一是为了躲清闲，二是来看宝贝。他的老姐秦易洛，更准确地说还有那个老不死的老约翰，这大半年给他弄来不少好东西。最新的摄影器材，成堆的胶片。易墨心心念的电台，易洛很给力的一口气弄来了十台，还都是最新的装备。这半年时间，密语司的弟兄们，已经熟悉了新的作战伙伴。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就是老约翰真的给秦易墨弄来了狠家伙。虽然只有五挺，但看着那些组装完毕，放在秦家庄食堂地下密室中的勃朗宁M一九二一水冷式重机枪，秦某人直流哈喇子。许多秘密试过这个狠家伙的人，简直是对它赞不绝口。

尤其是墨老爷子和老拐子，这两人这几天没少祸害子弹，看着坑货派两位元老手舞足蹈的样子，秦易墨没少嘬牙花子——他肉疼。同样，这两天秦家庄也没少放炮仗，让不少庄上的小家伙，直呼比过年还热闹。

“你个兔崽子，老子不就是手痒，玩个新鲜！你那个劳什子教父，给你弄来一屋子的子弹，老子消耗的那些子弹和你小子惹事的速度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墨老爷子一通训斥后，背着小手就往食堂走去。但是秦易墨还是听见了老爷子那一声叹息后，微不可闻的低语。

“唉，是个厉害的物件儿，也不知道老子能不能躲得过。这要打在常人身上，得多疼！疼都是清的，能有几块整肉就是祖上积德喽，这狗日的烂世道，呸......”

秦易墨看着老爷子的背影出神，眼前闪过了许多残酷的画面。

大地已是深红，嘶吼声与喊杀声不断。拿着手榴弹冲向坦克的孤影，端着早已没了子弹的步枪搏命的身驱。天空或有烈日或是阴云，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少侥幸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兵卒，眼泪都在他们黝黑的脸上留下了滑痕。他们在不停地翻找，不断地掩埋。许多人痴痴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不知哪位袍泽留下的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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