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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正中他下怀!


第四个字尚未出口,后脑猝遭重击,眼前一黑,整个人轰然栽倒。

副将扑身接住,惊叫:“将军!”

只见程普面如金纸,双目失焦,嘴唇翕动,断续吐出:“撤……快撤……护伯符家眷……往北……”

“速发军报……叫主公退兵……程普……负了孙家……”

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

副将双目赤裂,嘶吼:“程公——!”

连唤数声,一把将人背起,扯开嗓子吼道:“撤!弃城!全军退出宛陵!”

众人仓促集结,在府邸、驿馆、祠堂间奔走搜寻,终将孙策生母与宗族尽数带出。唯独孙权与孙尚香昨日出城踏青未归,踪迹杳然。副将咬牙跺脚,率残部冒烟疾退。

……

一日之后,故鄣城内。

孙策端坐堂上,指节捏得发白,眉宇锁成深壑:“张公、公瑾,已整整四日了!”

“这四天里,我军除了歙县有战报,其余地方竟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纮眯起双眼,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敌军最后现身之地,就在歙县;可周泰将军至今杳无消息!”

“怕是敌军已悄然深入腹地!”

“故鄣与西边各县相隔甚远,消息滞后,倒也说得通。”

“若非如此,便是敌军藏进了哪处山坳、密林,彻底匿了踪迹!”

“可他们没理由躲着不露面啊!”

“十有八九,正奔陵阳或泾县而去!”

“哦?”

孙策闻言,眉峰一扬,眼中顿时亮起光来:“照此说来,敌军岂非已踏进咱们布好的口袋?”

张纮颔首道:“极有可能。依我推测,捷报这两日必到!”

孙策听罢,只觉句句入理,转头望向周瑜,朗声问道:“公瑾以为如何?”

周瑜微微一笑:“张公所见,与我不谋而合。”

“敌军终究是血肉之躯,须得休整。若在黝县盘桓一两日,这几日无声无息,便全然合理了。”

孙策抚掌大笑:“哈哈哈……妙极!”

“云凡纵有千般机变,可人不在军中,怎料得到我军会从宛陵抽调精骑,暗伏泾县?”

“那支千人铁骑,此刻怕已被我军围歼于道中!”

“虽折损不小,但只要稳住阵脚,仍可与刘备军长久周旋!”

“伯符此言,字字切中要害!”

周瑜面色凛然,斩钉截铁道:“此股骑兵若溃,刘备军势如断脊,必败无疑。”

“此战,江东定鼎在即!”

“待他军心瓦解、不战自乱,这江东六郡,终究还是咱们的!”

“哈哈哈哈——”

孙策仰天长啸,声震屋梁:“有公瑾与张公坐镇,纵云凡智计通天,也难挽狂澜!”

话音未落,府外忽有传令兵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主公!泾县急报!”

孙策虎目骤然一凛,精光迸射:“来得这般快?莫非……敌军已在泾县入彀?”

张纮闻言,捻须而笑,笑意从容。

周瑜亦唇角微扬,眸中浮起一抹笃定。

若无差池,大局已定!

孙策朗声下令:“快宣!”

传令兵刚跨门槛,孙策已按捺不住,喜形于色:“可是泾县大捷?”

那人一怔,喉头滚动,低头垂目,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主公……泾县……大败!”

刹那间,厅内鸦雀无声,连烛火都似凝滞不动。

孙策僵立原地,面如金纸。

张纮愕然失神,须梢微颤。

周瑜双瞳骤缩,脱口而出:“绝无可能!”

“我军重兵埋伏泾县,纵不能全歼,何至于惨败至此?!”

孙策猛然回神,目光如刀,直刺传令兵:“你敢谎报军情?!”

那人脸色霎时惨白,扑通一声伏地叩首:“小人万死不敢欺瞒!泾县确已失守,我军援兵自宛陵出发,半道遭袭!”

“一千将士,尽殁于敌手!”

“遭袭?!”

周瑜俊脸煞白,额角青筋微跳——敌军竟能掐准时辰,在半路设伏?

张纮到底是久经风浪,当即沉声喝道:“主公!公瑾!且定心神!”

“敌军虽侥幸得手,却孤悬敌后,不过癣疥之患,不足撼动根本!”

“若我等先乱了方寸,反倒正中其下怀!”

周瑜剑眉一松,缓缓点头。

孙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忽听府外又是一声嘶喊:“主公!宛陵急报!”

“什么?!”

“宛陵?!”

孙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铜镇纸,“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速传!”

传令兵喘着粗气奔入,声音发颤:“主公!宛陵城……失陷了!程普将军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话音落地,满堂俱寂。

三人如遭雷击,齐齐怔住——敌军不仅反咬一口伏击援军,更趁虚直取宛陵?!

孙策双腿一软,跌坐于席,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宛陵是他根基所在!宗族老幼,全在城中!

他猛地弹起,怒吼如雷:“撤兵!立刻回师夺回宛陵!”

吼声未歇,张纮与周瑜已惊醒过来。

宛陵失守,对孙策军而言,不啻于当年曲阿陷落那般致命!

可眼见孙策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张纮急忙上前一步,语声沉稳:“主公,万勿焦灼!请稍安!”

九十一

周瑜沉声喝道:“伯符,莫乱阵脚!”

“你是全军脊梁,旁人可焦躁,唯你不能失了方寸!”

平日里,两位谋士一齐劝诫,孙策早该敛怒落座。

可此刻他猛然拍案而起,双目赤红,厉声咆哮:“我满门老小尽数困在宛陵城中——你让我如何稳得住?”

“倘若刘备拿家眷逼我低头,又当如何?”

周瑜眸光一寒,语气如刃:“伯符,刘备素以仁义立世,若行此等挟持亲族的卑劣勾当,必遭天下共弃!”

“再者,敌军仅千骑而已,岂能硬撼坚城?”

“十有八九是趁夜突袭,或炸开城门!”

“我军既已察觉,撤兵之际,定保家眷安然脱身!”

话虽讲得宽泛,实则句句都钉在孙策身上——只要孙氏一门无虞,其余将领的亲属,尚有转圜余地!

孙策听罢,暴戾之气稍敛,却仍铁青着脸,咬牙低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公,你方才不是还说,敌军动向尽在掌控么?”

“怎眨眼之间,便叫他们直插腹心?”

张纮枯指捻须,胡须花白凌乱,喉头滚动几下,终只发出干涩一声叹息。

说什么都迟了。

原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猎物自投;

谁知网未张开,已被对方一刀劈断,反借势扑向宛陵!

他哑着嗓子喃喃:“实在不该啊……”

“敌军怎会提前洞悉我军伏击之策?”

周瑜亦拧眉追问:“更奇的是——一支轻骑,竟能夺下宛陵?”

“程普将军究竟在做什么?”

孙策听着二人言语,心头猛地一沉,一股熟悉的窒息感兜头压来。

曲阿那一战,不正是如此?

看似万无一失,却偏偏被对手掐住命门!

对方借夜袭搅乱阵脚,再顺势破城,一击溃我全军!

如今这支骑兵所为,岂非如出一辙?

一个念头电闪而至,冷得他脊背发麻——

他霍然抬头,声音如刀出鞘:“云凡!果然是你!”

周瑜与张纮同时一震。

周瑜急问:“伯符,你指谁?”

孙策眼中杀意翻涌,一字一顿:“这支骑兵,必是云凡亲率!”

张纮惊得倒退半步:“云凡不是刘备帐下军师?”

“军师理应坐镇中枢、调兵遣将,怎会亲自领千骑犯险?”

孙策冷笑,额角青筋微跳:“我不知他为何离营,但我断然不会看错!”

“刘备军中,唯云凡有此胆魄与机变!”

“这支骑兵一眼识破我军伏局,恰如当年曲阿之战——彼时刘备也是这般,将我军虚实看得通透!”

“若非云凡亲临,谁能办到?”

张纮闻言,手心沁汗,心口如擂鼓:军师当居中运筹,岂能提缰跃马、涉险蹈危?

周瑜却忽地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案上地图,凝神细察——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原来如此!”

“这才是云凡真正的杀招!”

孙策厉声催问:“公瑾,你瞧出了什么?”

周瑜步至图前,神色凛然,俊面覆霜:“我们都错了!”

“本以为‘铁壁横江’已封死刘备退路,孰料,我们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

“四县粮秣虽尽入我手,本可凭坚城打持久之仗——”

“可谁曾想,这支杀向宛陵的刘备军,根本不是主力,而是佯攻!”

“云凡的真正棋局,是让刘备在此处缠住我军精锐,拖住我们全部心神!”

“这正是刘备按兵不动、迟迟不攻的根由!”

“因为敌军压根就没想过正面强攻!”

“根本没打算进攻?”

张纮猛然一颤,孙策也霍然起身,瞳孔骤缩。

他们原以为是对方忌惮伤亡、畏战不前,谁料敌人从头到尾,就没把正面交锋放进过盘算!

张纮嗓音发紧:“莫非……敌军真正的杀招,就在这支轻骑身上?”

周瑜眸光如刃,沉声接道:“这,才是云凡此计最骇人的地方!”

“他早算准我军要打消耗战,所以自始至终,压根没准备调主力出征!”

“这支骑兵,才是他整盘棋的落子之眼!”

“伯符所言极是——能统御此军者,非云凡本人不可!”

“唯有他亲临,才能把这一局,下得滴水不漏!”

孙策剑眉陡立,声音低沉:“公瑾,他究竟想干什么?”

周瑜斩钉截铁:“逼我军仓皇撤军!”

“他吃准了我军与刘备对峙于前线,不敢轻动;前线扎营,后方必然空虚!”

“所以他亲自披甲执锐,率骑突进!”

“初袭宛陵,不是为占地,而是为敲钟——敲响警讯,让我等知道:他来了!”

“纵火焚粮,也不是真图粮秣,而是抛饵——诱我等误判其主攻方向!”

“再破于潜,更非贪功,而是加码——把所有目光,全钉在这支孤骑身上!”

“不知不觉间,我军上下,已尽数被他牵着鼻子走!”

张纮心头一沉:“可他孤军深入,岂非自陷死地?难道不怕我军合围绞杀?”

孙策亦拧眉点头:“确乎反常!”

周瑜却缓缓摇头:“云凡行事,向来不循常理,才最难防备。”

“至于怕不怕围剿?”

“他根本无所惧!”

“因为我们早在第一道号令响起时,便已踏进他的罗网!”

“自宛陵起,他就在引蛇出洞。”

“当我等笃定他图谋粮草、断定他会继续西进时——那一瞬,便已中计!”

“对他而言,粮仓烧或不烧,无关紧要;要紧的是,逼我军主动调兵、自乱阵脚!”

“他料定宛陵必抽兵驰援,故而先伏于途;待城防空虚,反手夺城!”

“说到底,不是他太诡谲,而是我军从开局,就踩进了他布好的圈套!”

“自我们挥师迎击那刻起,每一步,都正中他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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