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为何救我?
霎时间,甲叶铿锵,刀光涌进厅堂。
一名亲卫抢步上前,单膝跪地:“主公!刺客已潜入!”
“请移驾后堂,以策万全!”
刘备却把酒樽往案上一磕,冷声道:“沙场血雨都蹚过,还怕个翻墙丫头?”
“我就坐这儿,你们只管擒人!”
亲卫不敢再劝,转身疾步而出。
两度惊扰,席间早已没了欢意。又枯坐片刻,仍不见刺客踪影,刘备摆摆手:“卓方,今夜风紧,莫回去了,留府上歇一宿吧!”
云凡推辞不得,只得颔首:“遵命。”
刘备既得了刘晔,也不再硬邀云凡共寝,随手吩咐一句,将他安置在内院僻静处。
云凡暗自松气,抬脚迈入那本该属于孙策的庭院,身后跟着两名亲卫。
两人在门口肃立,他独自上前,伸手推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刚开半尺,寒光猝闪!
一柄薄刃已贴上他颈侧,冰凉刺骨。
一个略带喘息的少女声音在背后响起:“别动。”
自打绑定系统以来,这还是头一回被人用匕首抵住喉咙。
云凡脚步一顿,脑中空白一瞬。
门外两名亲卫见他僵在门槛,疑惑问道:“军师?可是有事?”
此声一出,那匕首刃尖已贴上云凡颈侧,寒意刺骨。
“让他们立刻退下!”
云凡久经沙场,生死早已看得淡了,闻言只轻轻一笑:
“无妨,你们先出去吧——我歇息时最厌人扰。”
“喏!”
两名亲卫应声而退,脚步干脆利落。
云凡目光一转,投向屋角幽暗处,果然立着个青涩少女。
一身墨色劲装裹身,脸庞尚带稚气,身量却修长挺拔,竟比贞儿还高出半头。
他心头微动:系统为何毫无警示?
莫非她并无杀心?
念头刚落,他便从容开口:“女侠,容我关上门可好?”
“再拖下去,亲卫怕是要起疑了。”
孙尚香闻言,眉梢微扬,略显错愕。
这人被刀抵着咽喉,竟还能谈笑自若?
可细想之下,这话确有道理。
她压低嗓音,冷声道:“去关门。若敢呼救——眨眼间,便叫你血溅三步!”
云凡颔首:“放心。”
说罢转身,伸手一带,门扉无声合拢。
“你就是那位刺客?”
他抬手一引,指向床榻:“请坐。”
孙尚香怔在原地,脑子一时发懵。
我是来取命的!
你是待宰的!
怎么反倒成了我赴宴?
她柳眉一拧:“少玩花样!”
“要取你性命,不过翻掌之间!”
话音未落,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
云凡苦笑摇头:“那……你现在动手么?”
孙尚香指尖微滞。
本该刺向刘备的刀,却偏了方向。
眼下这局面,纯属意外,她心里也没底。
性子虽烈,倒也干脆,索性扬起下巴:“杀你如何?不杀又如何?”
云凡不动声色打量她一圈——小臂泛红,额角沾泥,衣襟还挂着草屑。
正是方才从檐上摔下来的那个。
可这刺客,未免太生疏了些。
他缓声一笑:“你若真杀了我,不出半炷香,缉捕队便会破门而入。你藏在这儿,插翅难逃。”
“而我身份特殊,一旦横死,必掀滔天巨浪——你挨不过三轮刑讯,就得招个干净。”
孙尚香眉头一紧。
她刺杀刘备,图的就是痛快一刀、以命换命。
死,她不怕。
可“严刑拷打”四字,却像根刺,扎得她耳根发麻。
云凡见她神色微变,心中了然——
这丫头,怕是头回摸刀见血,哪懂军中那些手段?
他声音放得更沉些:“轻的,叫‘钉指’——细针一根根扎进指甲缝里,十指连心,疼得人满地打滚,咬碎牙都忍不住。”
“重的,便是‘刖刑’——膝骨当场削去,孙膑当年就遭这一下,从此再没站直过身子。”
“还有烹刑、裂刑、腰斩、活埋、锯刑、断脊。”
“断脊,你可知是何滋味?脊椎硬生生砸断,碎骨横插脏腑,人一时不死,只觉千针攒刺,连喘气都带着血沫。”
“锯刑更慢——先锯四肢,再锯脖颈,锯齿来回拉扯,皮肉撕开的声音,听得见。”
“烹刑最省事——大锅烧沸,人往里一沉,咕嘟咕嘟,煮到骨肉分离。”
话音未落,匕首已重新抵住他喉结,微微发颤。
少女声音发紧:“住口!”
孙尚香盯着云凡,只觉此人似从地狱爬出来的说书人。
光是听,便已汗毛倒竖,后背沁出冷汗。
她握刀的手心湿滑,指尖冰凉。
云凡望着那柄晃动的匕首,唇角微扬:“这么说……你不想杀我了?”
“我……”
孙尚香喉头一梗,脱口而出:“不杀你,又能怎样!”
云凡笑意渐深:“若你不杀我,待会儿挟我作盾,追兵自不敢近前——那些刑具,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这么说,咱们眼下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杀我,自己也活不成;不杀我,反倒能保命!”
“所以我奉劝你一句:真要动手,不如现在就抹脖子,还干净利落。”
“总好过被亲卫堵个正着,拖去刑房里挨拶、上夹棍、灌辣椒水。”
“要是不想死,光杵在这儿干瞪眼也不是办法,不如寻处地方坐下细聊,岂不痛快?”
“这……我……”
孙尚香又卡住了。
云凡话锋一转再转,她脑子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晕头转向。
前一秒还在说酷刑伺候,下一秒又扯什么同生共死。
虽没理清其中弯弯绕绕,可偏偏觉得这人字字扎心,句句在理!
琢磨半天没头绪,她气得跺脚:“那就坐!赶紧的!”
成了!
云凡嘴角一扬,笑意微浮。
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三言两语便哄得服服帖帖。
他抬脚便往卧榻方向迈步,刚挪半步,寒光一闪,匕首又抵上喉间。
“女侠,又怎么了?”
他侧身回头。
只见少女粉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飘忽,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扶我一把。”
云凡目光一落,扫见她左脚虚悬,右脚勉强撑地,小腿微微打颤。
“扭着腿了?”
话音未落,他已疾步上前。
孙尚香见他逼近,本能往后一缩,厉声道:“站住!你想干嘛!”
云凡无奈摊手:“不是你让我扶的?”
少女咬唇片刻,终于伸出手,板起小脸:“只许扶手!”
“得嘞!热脸贴冷屁股——活该!”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
指尖触处,滑如凝脂,软若无骨。
孙尚香眉心微蹙,却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云凡搀着她刚挪一步,她便倒抽一口冷气:“嘶——疼!”
他抬眼一瞧,少女额角沁出豆大汗珠,脸色惨白如纸。
莫非骨头裂了?
他神色骤沉:“别硬撑!八成是骨折了!再拖下去,这条腿怕是要废!”
话音未落,他一手托住她后腰,另一手抄起膝弯,干脆利落地将人横抱而起。
孙尚香正疼得发懵,猝不及防被腾空搂起,慌得直蹬腿:“放开!你疯啦!”
门外亲卫闻声叩门:“军师,出什么事了?”
她浑身一僵,如遭雷劈,霎时噤若寒蝉。
云凡朗声回道:“没事!下床倒水,脚底打滑摔了一跤!你们守紧门户,提防刺客混入!”
“喏!”
应声之后,院外重归寂静。
云凡低头盯住怀中少女,语气冷硬:“嚷什么!嫌命长?老实待着!”
不等她开口,他已大步朝卧榻走去。
孙尚香伏在他胸前,被这一通呵斥堵得眼眶发热。
这人怎这般反复无常!
前脚怂得点头哈腰,后脚凶得吓死人,活脱脱一个莽撞货!
可鼻尖萦绕着那股干净又灼人的男子气息,她心跳陡然失序,胸口小鹿撞得生疼。除了父亲孙坚,这辈子还没被哪个男人这么抱过。
脸颊滚烫,红霞一路烧到耳根。
而云凡满心只装着一件事——救人。
这般鲜活伶俐的姑娘,若因延误救治落下残疾,岂非毁了一生?
他穿越来世一遭,眼睁睁看着却袖手旁观?良心早被狗啃了!
少女身子轻盈似柳,抱在怀里几乎不觉分量,几步便稳稳放到榻上。
他俯身细看那条伤腿,眉头再次拧紧。
就这么敞着放,极易错位加重伤势,得找块硬木当夹板才稳妥。念头一起,他转身就走。
孙尚香见他迈步出门,血色倏地褪尽,脱口低喝:“你去哪儿!”
“你敢喊人——我立刻结果了你!”
云凡顿住,回眸道:“你都这样了,我要害你,早一刀捅死,还费这劲?稍等,我去寻几样东西!”说罢推门而出,身影利落消失在夜色里。
她怔在榻上,贝齿深陷下唇,心乱如麻,终究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宛陵,郡守府内。
纵是深夜,搜捕刺客的号令仍一道紧过一道,火把映得廊柱晃动如鬼影。
相较之下,云凡这方小院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片无声里,孙尚香仰躺在卧榻之上,望着帐顶,仿佛听见命运齿轮缓缓咬合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
侍卫来了?
她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一句:
“这个卑鄙小人!”
说完,她已将匕首横在颈侧,寒刃紧贴皮肉。
她打定主意:若这人真唤来追兵,她立刻割喉自尽!
死后化作怨灵,日日索命,缠得他永世不得安宁!
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一声男子问询:“先生,我等正在缉拿刺客,可曾见什么异常?”
紧接着,云凡的声音不疾不徐响起:“刺客还没抓到?”
“可我这院子里,分明风平浪静。”
“要不……去别处查查?”
“喏!先生请多加提防!”
话音未落,脚步声便由近及远,渐行渐远。
孙尚香伏在门边,耳听那杂沓声彻底消散,凤眸微怔,掠过一丝错愕——
他在帮我?
门轴轻响,云凡推门而入,手里托着几截青竹板与一卷素白细布。
“会很疼,咬牙挺住!”
话音未落,他已蹲身俯近,伸手托起少女伤腿。
孙尚香心头茫然,却本能察觉他并无杀意,只得任他施为。可指尖刚触到小腿,一阵尖锐如针的剧痛骤然炸开!
她喉头一紧,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慌乱中胡乱一攥,竟死死攥住了什么。
“呃——”
一声短促闷哼之后,再无声息。
她牙关紧锁,冷汗浸透额角,身子筛糠般抖着,唇间不由自主泛出细碎呻吟。
云凡面色沉静,指尖稳稳垫起竹板,轻轻卡进腿骨两侧,再取两片薄竹斜扣固定;白布一圈圈缠上,末了手腕猝然发力——
“嘶!”
她倒抽冷气,五指瞬间攥得更紧。
云凡眉峰微蹙,却未停手,转而替她肩头包扎,动作干脆利落。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如潮水退去,孙尚香才缓缓回神,发觉腿上已稳稳夹着两块竹板。
此时她浑身湿透,气息虚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为何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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