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续命之功!
又过一个半时辰,日头西沉,晚霞染红河面。
忽见黄河西岸密林间尘土翻涌,如黄龙腾起——袁绍亲率大军疾驰而至。一眼扫去,只见岸边空留数十辆卸了辕马的粮车,孤零零立在风里。
袁绍脸色骤沉,“啪”地一甩马鞭,怒喝:
“哎哟!又被这竖子溜了!”
沮授等人默默垂首,长叹无声。
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瞧那车辙新印未干,粮袋余尘未落,分明刚走不久!
若高览铁骑未遭伏击,此刻早该截断归路!
高览攥紧缰绳,指节发白,心头火燎——此番失利,怕是要成主公泄愤的靶子!
正此时,郭图忽抬手急指河心:
“主公快看!水上有船!”
袁绍眯眼细辨,暮色中果然浮着几艘楼船,船身缓缓离岸,鼓声隐隐,号子齐整。
“他们在喊什么?”他拧眉低问。
众谋士亦侧耳凝神。
恰逢晚风顺流拂来,清清楚楚,一句句撞进耳中:
“袁公神机定乾坤,粮尽马失两空空!”
“袁公神机定乾坤,粮尽马失两空空!”
……
话音未落,众人脸色刷地泛青。
袁绍面皮抽动,青白交错,额角青筋暴跳。
本就丢了几十万石存粮、数千匹良驹,已是剜心之痛;
云凡倒好,临走还甩来一记响亮耳光!
天下哪有这般歹毒的买卖人?!
刹那间五内翻腾,百味交杂,羞恼愤懑堵得喉头发紧——
他仰天咆哮,声裂长空:
“啊啊啊——!”
“云凡小贼!不杀你,我袁本初誓不为人!”
“畜生!畜生啊!”
话音未落,气血冲顶,眼前一黑,“咚”地栽下马背。
“主公!!”
“快扶主公——!”
惊呼声霎时炸开,回荡黄河两岸,随风东去,久久不散。
许昌,曹府后堂。
“哈哈哈哈——!”
曹操抚案狂笑,震得茶盏微颤:
“奉孝,你说袁本初真被云凡掏空了粮仓,还搭进去几千匹战马?”
郭嘉端坐饮茶,笑意温润:
“千真万确。”
“他早料中原大旱,暗组船队直入冀州,广收陈粮,更四处放风,说中原赤地千里。”
“袁绍信以为真,开仓抛售军粮,哄抬市价——可谁料雨势突至,粮价一夜崩塌。”
“云凡反手抄底,低价吃进,囤积如山。”
“等袁绍醒过神来,人家粮船已顺流而下,扬帆远去。”
“这一趟,他几乎没花几个钱,白得冀州七八十万石粟米!”
曹操再次抚掌大笑,笑声震梁:
“哈哈哈哈……袁本初啊袁本初,你也有今日!”
他与袁绍自幼同窗,最喜逗他上当——只是从前玩笑,如今成了真章。
长大了到现在,这两人除了是旧日同窗,更是彼此咬牙切齿的死对头!
眼下袁绍被云凡狠狠摆了一道,曹操非但没恼,反倒笑得前仰后合!
袁绍自讨伐董卓起,一路高歌猛进,顺得像踩着东风过江;
而他呢?东奔西逃,屡败屡战,连喘口气都带着土腥味。
人啊,最容不得的就是昔日并肩的人,如今骑在自己头上!
偏生这人,还是个刀刀见血的劲敌!
这回倒好——云凡亲自登门,手把手教袁本初什么叫“栽跟头”;
不仅把冀州粮仓掏空大半,还顺走大批战马,怎不叫曹操心头一松、眉梢一扬?
这妖孽总不能光盯着他曹孟德一个人薅吧?
轮到袁绍头上遭一遭,也算雨露均沾,心里那杆秤总算重新压平了些!
郭嘉望着曹操开怀大笑,自己也忍不住拍案莞尔。
说来惭愧,云凡这名字,像块乌云压在头顶太久,久得让人忘了晴天啥滋味;
如今他调转矛头,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正说着,亲卫跨步而入,声音沉稳:
“主公,荀彧先生到了!”
曹操笑意顿收,立刻起身:“快请文若进来!”
荀彧刚掀帘而入,便含笑拱手:“主公今日这般畅快,连院外都能听见朗朗笑声,莫非天降吉兆?”
曹操一把拉住他手腕,边往里引边道:“文若快坐!且听我讲讲袁本初如何被云凡当众扒下一层皮!”
荀彧眼中一亮:“云凡与袁绍?这出戏,我倒真想细听。”
郭嘉清了清嗓子,当即从云凡只身入冀州讲起,说到巧设局、诱签契、断粮运、夺马场,最后扬长而去,半句不漏。
荀彧听到袁绍被卷走几十万石军粮,笑得直鼓掌;
待听说云凡临走还留诗讽谏、字字如针扎心,更是笑叹:“此子出手,从不留余地!”
曹操拊掌大笑:“换作是我,怕是当场呕血三升!”
荀彧点头附和:“不错!云凡行事,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袁绍输得不冤——轻敌之罪,比粮草之失更重!”
话锋一转,他忽而蹙眉:“这么说来,云凡既得了粮,又得了马?”
“唉……此人真是一刻也不肯安生!”
“有他在刘备帐下,日后怕是越来越难缠了!”
曹操却若有所思,低声吟道: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谁料这云卓方,兵法谋略、理政安民样样拿得出手,竟连笔底功夫也如此凌厉!”
“单凭这两诗一赋传开,不出三年,文坛必以‘云’字为尊!”
“麒麟之才——这名号,他担得起!”
郭嘉与荀彧相视一眼,默默颔首。
云凡此人,确如万刃之剑,无鞘可藏,无锋不亮,真可谓通才中的通才!
曹操感慨片刻,抬眼看向荀彧:“罢了,云凡吞下的肥肉,咱们眼馋也没用。”
“文若此来,可是有要紧事?”
自曹洪身死之后,他对云凡已再无招揽之念;
纵然欣赏,也只剩三分敬意,再无半分妄想。
荀彧神色一肃,低声道:“还是旱情!”
“前几日虽下了几场雨,可雨停之后,暑气反更灼人!”
“若无意外,今年定有一场大旱!”
“眼下北方袁绍正与公孙瓒拼死相搏,东边云凡虽抢得粮秣,却须休整蓄力!”
“咱们最紧要的,便是填饱肚子!”
“今年三场大战下来,仓廪早已见底;若再逢大旱,怕是要饿殍遍野!”
曹操眉头拧成疙瘩:“去年司隶旱得颗粒无收,今年中原又来这一出——哪还有余粮垫底?”
郭嘉见状,反倒笑了:“主公,解药,云凡不是刚递到咱们手里么?”
“哦?”
曹操精神一振:“奉孝是说——照他的路子走?”
郭嘉点头:“正是!他刚用这法子坑了袁绍,消息尚在冀州打转,未传四方。咱们若抢在前头,速派商队入汉中、赴荆州,未必不能成!”
曹操一掌击在案上:“对!云凡擅商道,咱们难道缺一个懂行的?”
“来人——速请杨因先生来府中议事!”
不多时,一位体态微丰、面带和气的中年男子踏进司空府。
“不知司空唤我,所为何事?”
曹操朝郭嘉示意,后者将计策细细道来。
杨因听得凝神屏息,直至末了,才长长一叹:
“云凡此人,当真是奇绝之才!”
“我军虽可效仿,但若直扑汉中,恐怕收效甚微。”
曹操微微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杨因笑了笑:“因为云凡这盘棋,靠的是两样东西——”
第一,是他精通天机推演!若我料得不差,此番定是阴阳家传人暗中襄助!
阴阳家传人?
曹操眉峰一挑,面露不解:
这号人物,从何说起?
郭嘉与荀彧也齐齐敛容,神色骤然沉肃。
阴阳家三字,在世人耳中,向来裹着云雾、透着玄机!
杨因轻抚胡须,含笑开口:
当年司空广招百家贤士,诸子流派各择其主——我等儒家、法家、纵横家,尽归帐下;而阴阳家、墨家、农家,则悄然投了刘备军。
曹操一听,瞳孔微缩:
竟有这等隐情?
墨家务实、农家重耕,尚在情理之中;可阴阳家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朝堂密档都难觅其踪!
郭嘉目光一凝,追问:
杨先生是说……此人竟能观星察气,预知风雨阴晴?
杨因笑意加深:
何止观天?她借星象推寒暑,凭云气断兴衰,更能在战云未聚之前,便掐准刀兵将起的时辰!
什么?世间真有这般通天彻地之人?
曹操霍然起身,惊得杯中酒液微漾。
郭嘉亦是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主公!此战之败,怕就败在这双眼睛上!
云凡何以未卜先知?若他早晓大战将临,又恰巧听闻我军与关羽对峙于边界——那岂非一眼看穿我军虚实、意图、乃至破绽?
曹操猛一拍案,恍然大悟:
难怪!我说云凡这次怎么像开了天眼,原来背后站着个阴阳家活卦师!
此人本就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再添这等奇人辅佐,咱们哪还有胜算?
他急转目光,直盯杨因:
先生,这女子,可有法子请来?
杨因朗声一笑:
主公莫急——墨家、农家早已出仕,唯独阴阳家至今悬而未决!
想来,是因那位姑娘身负闺阁之限,碍于礼制,迟迟未入朝堂。
可我等百家出山,为的是道统不绝!若司空愿为她开坛立学、正名授业,阴阳一脉薪火有望,她未必不肯应召!
曹操喜形于色,朗声道:
这有何难?
速遣信使,备厚礼,亲自登门!
她若肯来,我即授印封职,专设阴阳馆,让她开宗立派、广收门徒!
杨因拱手应诺:
谨遵钧命!
荀彧略一颔首,追问道:
杨先生方才所言,乃第一桩缘由;那第二桩呢?
杨因目光一转,语气沉稳:
第二,冀州本土亦遭旱情重创,粮价本就蠢蠢欲动——这才叫趁势而起,水到渠成!
依我之见,咱们不妨效仿云凡,只是……得让中原几家大族,咬牙割一回肉!
先集中财货,扫空兖州仓廪,把米价生生托起来;再以高价抛售我军存粮,赚足银钱;最后,拿这笔厚利赴汉中、荆州大批采买!
如此一来,我军存粮翻倍,不在话下!
但有个隐患——兖州若真逢大旱,粮价必如沸水翻腾,百姓难安。
曹操皱眉低语:
就不能学云凡,把淮南、徐州的粮价抬起来么?
不可!
杨因果断摇头:
云凡精于商道,尤擅反制。咱们若照猫画虎,反被他顺藤摸瓜,引火焚营!
荀彧与郭嘉对视一眼,双双苦笑摇头。
云凡的局,向来是别人刚看清棋路,他已落子收官。
好处他吃肉,咱们连汤都得抢着喝。
曹操长叹一声,摆摆手:
罢了罢了,就依先生所议——明日便着手操办。至于阴阳家那位姑娘……还望先生多费心,务必促成!
杨因抱拳躬身,声音清朗:
喏!
言毕,转身步出厅堂,衣袂翻飞,脚步稳健。
而此时,云凡所乘楼船正破浪南归,舱内丝竹盈耳,烛影摇红。
他端坐主位,举盏大笑:
诸位,明日清晨,船头就见徐州城楼!
待入城之后,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值此良宵,且尽此杯,同贺凯旋!
甘宁击案而歌,陆议执壶斟酒,糜竺抚须含笑,吕蒙、陈到并肩而立,满座皆是英气勃发。
特邀而至的甄姜、甄宓分坐两侧,素衣如雪,谈笑自若。
众人皆是洒脱性子,谁也不拘俗礼,更无人对巾帼列席生半分异议。
听罢云凡之言,满堂轰然举杯,声震舱顶:
恭贺军师!贺我军旗开得胜!
此番自冀州运粮千里,舟车劳顿、昼夜兼程,人人累脱一层皮。
如今满载而归,舱中酒香、笑声、豪气,早已撞碎一路风尘。
而云凡,这回竟破天荒地来者不拒。
毕竟,他心头确实敞亮得很。
一船一船的粟米麦子运进徐州,旱情能压住,饿殍可少添多少条性命?
这些活生生的百姓,个个都是大汉的根脉、江山的筋骨!
更别提借着灾荒时节广开仓廪、招抚流亡——
不出半年,徐州人口必如春水涨潮,汹涌而盛。
这对整片疆土,何止是利好?分明是续命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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