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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他爹?谁?


云凡目光一凝,厉声喝问:

“邓虞!丞相眼下可安?”

邓虞嘴角微扯,冷意刺人:

“主公无恙。但无主公手令,府门一步不得进!”

话音未落,顾夫人已缓步而出,鬓发微乱,眼底青痕隐隐,望着云凡,声音轻得像风里游丝:

“云都督,今夜事已纷杂,烦请暂且退去——让丞相静养片刻,可好?”

云凡眸光在邓虞与顾夫人脸上来回一扫,眉心骤然拧紧,神色几度沉浮。

邓虞是刘备贴身亲卫统领,另兼校事司主官。校事一职,本为曹魏旧制,专司密察、稽违,权柄极重。刘备初拜丞相,便依此例设校事营,所选之人,皆家世清白、誓死不贰的死士。

这支队伍,是刘备亲手磨出来的刀,只听他一人号令。

邓虞随侍刘备十余载,面冷如铁,外号“邓冷面”。天王老子来了,没有主公令,他也照拦不误。

见二人姿态如铁壁横亘,云凡只得抱拳,声音低而稳:

“既如此,凡告退。”

说罢,转身离府,背影挺直,未作半分滞留。

顾夫人目送他远去,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多谢云都督体谅。”

她话音刚落,邓虞已大步上前,眸光如刃,劈向那队黑甲士:

“我方才的口令,你等可是耳聋?”

黑甲士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触地,颤声哀求:

“统领饶命!统领开恩啊!”

邓虞眼皮未抬,只吐四字:

“拖出去,斩。”

两名校事应声而出,鹰爪般扣住那人双臂,拖拽而去。

“统领饶命——!”

“饶命啊——!”

夜风卷着哭嚎掠过街巷,未及三息,远处“噗”一声闷响,余音戛断。

邓虞这才缓缓抬眼,朝云凡方向投去一瞥,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继而转向门前甲士,声如金石坠地:

“再申一遍——主公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下回再犯,便是这般下场!”

府前众甲士轰然应诺:

“诺——!”

吼声震得檐角铜铃嗡鸣,整条街霎时死寂,连飞鸟掠过都似不敢振翅。

府外众人脊背发凉,心头一沉再沉。

云凡立在阶下,指节捏得泛白。

——若丞相安然,何须闭门如铁?

——若真有变故……这襄阳城,怕是要变天了。

他正思量间,一锦衣卫策马疾至,翻身下鞍,在郝昭耳边急语数句。

郝昭脸色骤变,快步上前,压低嗓音:“都督,主母危在旦夕!”

云凡瞳孔一缩,声如裂帛:

“说清楚!”

郝昭附耳低语,语速极快。

云凡听完,猛一跺脚,只吐一字:

“走!”

临行前,他侧首盯了邓虞一眼,眸中寒光凛冽,却一字未发,转身大步朝任红昌小院而去。

襄阳城中,夜雾将散未散,东方已透出一线灰白。

晨光怯怯爬过屋脊,欲驱尽昨夜积压的沉暗。

可任红昌那方小院,早已被上百甲士围得水泄不通,墙头、瓦上、巷口,刀锋反着冷光,连雀鸟都不敢近。

院内,孩童哭声撕心裂肺。

“娘——!”

“小姨——!”

一双泪眼睁得极大,盛满不知所措的惊惶。

任红昌颈侧横着一把刀,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滑落,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她低头看着儿子,喉头微动,硬是挤出一点笑:

“念麟,不哭……娘在这儿。”

“闭嘴!”

刀锋猛地一压,皮肉绽开,血线倏然加粗。

她不再开口,只惨然一笑,仰起脖颈,任那寒光贴肤而立。

“娘——!”

“呜呜……娘——!”

“爹……爹在哪里……”

云念麟盯着母亲颈上涌出的血,哭得喘不上气。

一旁甲士厉声呵斥:

“再嚎,割了你的舌头!”

孩子哪见过这阵势,当场吓得哑了声。

远处,吕绮玲半边肩膀裸露在外,背后白布上血迹不断洇开,脸色惨如纸灰,脖颈横着一把刀。她目光冷硬,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尔等可知他爹是谁!”

“竟敢如此放肆!”

校事统领立在她面前,嘴角一扯,笑得毫无温度:

“他爹?谁?”

“报上来!”

吕绮玲牙关紧咬,刚启唇:

“云……”

“住口!”

任红昌失声嘶喊:

“绮玲,不能说!”

话音未落,数名军士齐步压近,刀锋森然交叠,将她死死箍住。

任红昌本能缩身退至墙角,抬眼望向吕绮玲,眼里全是哀恳。

吕绮玲盯着那双颤抖的眼睛,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终究没把那个字吐全。

身旁军士见状,嗤笑一声,倏然扭头盯住任红昌:

“好啊——你那贼汉子,就是主谋!”

他迈步上前,靴底碾过青砖,声音像冰碴刮地:

“不说?无妨。校事营查案,明日日头未升,人名、住址、来路,一样不落。”

“最后问你一次:你们是谁?”

“谁指使你们行刺丞相?”

“图的什么?”

任红昌仰起脸,脊背挺得笔直:

“民女不知所谓行刺之事,更未伤过丞相分毫!”

“呵……呵……呵……”

校事仰头大笑,猛然抬手,指向吕绮玲与地上横陈的死士:

“若没行刺,你屋里哪来的满地血?”

“她身上这道创口,又从何而来?”

“莫非刺客挥刀时,顺手也替她比划了一记?”

“难不成,这伤是她自己扎的?”

“我等追凶至此,血痕未干,人证俱在——你还想赖到几时!”

任红昌喉头一哽,齿间迸出三字:

“民女不知!”

“我与妹妹借居此处,今夜忽有蒙面人破门而入,刺伤绮玲便遁去无踪。”

“那些死士面孔陌生,身份来历,民女一概不识。”

“此事究竟如何,民女当真茫然无解!”

“哈哈哈——”

校事拍掌长笑:

“嘴倒硬得很呐,刺客!”

他斜睨一眼角落里的云念麟,转头朝任红昌咧开嘴:

“劝你趁早开口。进了校事营,可就没人记得你是女人了。”

俯身凑近,笑意阴冷:

“那儿有的是法子,专治你们这类女刺客。”

说着,缓缓伸出手:

“这张脸,可惜了——怕是要先尝尝皮肉之苦。”

任红昌猛地一颤,尖叫出口:

“别碰我!”

云念麟跟着哭嚎起来:

“不准碰我娘!”

校事动作一顿,回头打量云念麟,眼中骤然亮起毒光:

“哦?这就是那逆贼的崽子?”

他踱步过去,蹲下身,指尖几乎戳到孩子额前:

“小东西,你爹叫什么?”

“说对了,你娘就能活命。”

云念麟浑身发抖,小脸皱成一团,边哭边喊:

“你们走!快走啊!呜呜……坏人……等我爹来了……一个一个砍掉你们脑袋!”

校事冷笑拍他脸颊:

“狂得没边。”

“来人——把这小畜生拖走!”

两名校事应声扑上,架起云念麟就往外冲。

“娘——!”

“娘——!!”

“呜……爹爹……娘!我不走……我不走啊——”

任红昌脸上泪已成河,嘶声力竭:

“放开他!”

“求你们放开他!”

话音撕裂之际,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撞开刀锋,不顾臂上绽开的血口,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母豹,直扑过去夺回孩子,转身就往院门狂奔。

校事暴喝:

“拦住她!”

“截住她!”

院中十数名军士立刻围拢,刀光翻飞,步步紧逼。

不多时,任红昌已被逼至断墙之下,退无可退。

她环顾四周刀影,面色灰败,眼神一点点沉下去,空余一片死寂的绝望。

校事抚掌大笑:

“哈哈哈……跑啊!”

“我倒要瞧瞧,你能躲到哪去……”

轰!

话音刚落,院门猛然炸开,木屑横飞。

“谁?!”

校事瞳孔一缩,厉声喝道:

“校事办案,闲杂人等速退!”

可下一瞬,一道寒如双刃的声音劈空而来:

“我。”

声落人至——云凡携数十亲卫,踏碎满地残阳,直入小院。

“大都督?!”

校事浑身一僵,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卡住了……

任红昌与吕绮玲同时怔住,心口一撞,又惊又颤。

云凡怎会在此?

他目光扫过全场,眸色本就沉冷,此刻却像冻了三尺寒潭,骤然翻涌起滔天怒意。

视线定在墙角——任红昌被围在兵戈之间,衣襟凌乱,腕上青痕未消。

他大步上前,声如裂石:

“滚!”

众兵卒一时懵住,下意识让开一条窄路。

校事统领强压慌乱,拱手急道:

“大都督明鉴!此女乃刺杀丞相主谋之妻,其子亦在案中,请都督莫碍公事!”

云凡不答,只静静望着任红昌母子——她指尖发白,唇色泛青,怀中孩子正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任红昌抬眼,撞进那双再无半分少年气的眼里。

那张脸,她曾在无数个夜里描摹过、梦见过、哭湿过枕边……如今真真切切站在眼前,身子却抖得不受控。

他越走越近,她心头又甜又涩,脱口而出:

“你来做什么?!”

云念麟仰起小脸,黑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指着云凡:

“我知道你!你是大将军!”

云凡垂眸,见那张小脸哭得花猫似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心口狠狠一揪。他伸手一揽,将母子俩紧紧裹进怀里,嗓音低哑:

“夫人,是我迟了……”

那声“夫人”一出,任红昌绷了一整日的脊梁忽然塌了。她埋进他胸前,肩膀簌簌发抖,哭得断断续续:“云……夫君……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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