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第57章 第57章“不想听战国帛书的门道了？”
尹南风眼风扫过来。
顾瑄立刻换上笑脸：“想想想，您请讲。”
“战国帛书现世的数量，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
因它能应答诸事，历来被多方追寻。
但帛书本身亦有高下之分——区别就在字数多寡。”
尹南风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生意。
“最简的呈九乘九格，共八十一字。
最繁的作十九乘十九格，合计三百六十一字。”
“虽说什么都能问，可它答你时，只能从自带的字库里挑字拼凑。
字数少的帛书，字库贫瘠，答出来的话便常常云山雾罩，艰涩难懂。
字数多的，字库丰沛，答得就明白些。”
她略顿，举了个例：“譬如我问它，一加一得几。
若它字库里有‘二’，它便直截了当答个‘二’。
若无，便只能用现有字拼个意思——可能答‘四之半’，这还算易懂；或答一个‘双’字，也不算难猜；万一它答个‘蠢’字……”
她抬眼看向顾瑄，“缺乏点机灵劲儿的，恐怕想破头也悟不出这‘蠢’字头上两个‘二’的意思。”
顾瑄听罢，摸了摸鼻子：“您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若还说没懂，怕是要真得个‘蠢’字了。”
尹南风轻笑：“还算通透。”
顾瑄趁势追问：“那尹老板不如给句实在话——我手上这份，值什么价？”
尹南风却不答，反问道：“除了这卷帛书，你就没别的东西要出手？”
“没了。”
顾瑄面色平静。
尹南风轻轻叹了口气：“顾瑄，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么？”
顾瑄作出一副无辜神情：“哪儿的话！尹老板您这般人物，执掌新月饭店偌大家业，聪明绝顶，我怎么敢有半分不敬。”
尹南风转头直视他：“你可知那日我为何破例允你赊账？”
顾瑄点点头：“猜到一二。”
“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尹南风声音沉静，“我希望你往后能成为新月饭店的供货人。”
“供货人？”
“不错。
记得我那日提的条件么？第二条便是，望你将来若得了什么好东西，优先考虑新月饭店。”
尹南风注视着他，“听吴家那位小公子提过吧？各地新出的物件，十之七八最终都流到新月饭店。
你或许奇怪，我们为何还缺货源？”
顾瑄颔首。
“流到我们手上的，大多是寻常玩意儿。
我要的，是那些‘不寻常’的。”
尹南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你可知新月饭店与老九门渊源何以如此之深？”
顾瑄思索片刻：“因为令姑祖母，尹新月小姐？”
尹南风略显讶异：“你连我姑祖母的事都知道？”
“当年张大佛爷与新月饭店千金那段往事，圈子里至今还有人念叨。”
顾瑄笑道。
尹南风却摇了摇头：“佛爷算是新月饭店的姑爷不假，但这层关系，不过是最浅的一层由头罢了。”
“新月饭店与老九门渊源颇深，自本店创立之初，他们便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
多年来，老九门从地下带出的奇珍异宝，大多经由我们流转。”
“然而数十年前那场变故后，老九门日渐式微，能供应的珍品越来越少，连带着饭店的生意也冷清不少。”
“这些年间，我们未尝停止寻找新的合作者，可惜所遇之人皆难当大任，至多涉足些浅显墓葬，稍遇凶险便望而却步。”
“直到你出现。”
“我留意你已有一段时日，也知晓你的一些事迹——譬如在昆仑冰川之下的作为，着实令人惊叹。
在我看来，你完全有潜力超越昔年的老九门。”
“因此今日，我是真心实意想与你建立合作关系。”
顾瑄略略蹙眉：“新月饭店与老九门竟有这般深的牵扯？我向来听闻贵店恪守中立。”
尹南风从容答道：“新月饭店的中立立场从未改变，绝不卷入任何势力的纷争。
我所说的合作，仅局限于生意往来，其余事务一概与饭店无关。”
顾瑄颔首，心下稍安。
如此看来，事情大致轨迹并未偏离太多。
但老九门竟长期为新月初饭店提供珍奇货源？这消息倒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沉吟片刻，抬眼问道：“若与贵店合作，我能得到什么？”
尹南风微微一笑：“条件可比照当年老九门。
此外，我还可以为你提供额外的资金支持。”
顾瑄静思良久，终于起身向尹南风伸出手：“好，我答应合作。”
尹南风含笑与他握手：“愿我们合作顺利。”
顾瑄忽然换上调侃语气：“既然已成伙伴，先前那笔旧账能否就此抹去？”
尹南风眼梢轻挑：“你觉得呢？”
顾瑄讪笑两声：“看你这神情，怕是没戏了。”
随即正色道：“说正经事，眼下我急需用钱。
解雨臣已借我十亿，你能支援多少？”
尹南风面露好奇：“你果真是为了集团拍卖的那三尊铜首？”
顾瑄失笑：“不然呢？难道借这么多钱是为了远走高飞？”
尹南风摇头莞尔：“我只是不解，此事分明费力不讨好，何不由国家出面？你何必非要揽下这桩麻烦？”
顾瑄闻言，想起国家博物馆里那五尊被调包的仿制品，神色平静下来。
“我虽做的是探掘古墓的营生，但心中尚存几分良知。
总想为这片土地与族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况且这行当终究有损阴德，如此也算为自己积些福德吧。”
尹南风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冲你这份心意，我可以借你十亿。”
“十亿恐怕不够，二十亿方才宽裕。”
尹南风顿时蹙眉：“你这胃口未免太大。
莫忘了，你还欠着饭店十余亿未还。”
顾瑄指向她手中的那卷帛书：“我不也刚给了你一份战国帛书作抵？”
尹南风微怔，垂目看向手中古卷，恍然道：“险些忘了此事。
也罢，既是初次合作，便破例一次，借你二十亿。
这份战国帛书近年拍卖价约在四至六亿之间，我便按六亿与你结算。”
“如此便说定了。”
离开新月饭店时，暮色已笼罩天际。
顾瑄略作思忖，拨通了杨的电话。
“我明日需前往花城处理些事务，约莫几日方回。
你的事待我归来再议。”
电话那端传来震耳的乐曲喧嚣，杨的声音模糊不清：“哪位？”
顾瑄轻叹：“是我，顾瑄。”
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光影缭乱。
顾瑄刚拉开车门，手机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咯咯的怪笑，混着电音的鼓点，听不真切。
“顾瑄？怎么是你呀！”
杨的声音断断续续，含混不清。
“你在哪儿？”
顾瑄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定位发我，我现在过来。”
“我？我在……喝酒呀！你来不来？”
她的舌头似乎打了结。
“来。
哪家店？”
一个模糊的酒吧名字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顾瑄没再追问，直接设好导航，一边驶向那个区域，一边在电话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她搭话，只盼她能多维持几分清醒。
半小时后，他推开那家酒吧厚重的门。
目光巡梭片刻，终于在吧台边找到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转过头，迷蒙的视线在他脸上聚焦了好一会儿，忽然绽开一个毫无防备的、大大的笑容，紧接着双臂就软绵绵地环上了他的脖颈。”你来啦……”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向前一栽，彻底醉倒在他胸前。
顾瑄接住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的视线随即被她那身打扮攥住——细肩带的裙子滑落至肩头，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和清晰的锁骨，裙摆下双腿笔直修长。
在这种地方穿成这样，还喝得不省人事……他心底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简直胡闹。”
他低声斥了一句，不知是气她还是别的什么。
随即弯下腰，将她稳稳打横抱起，转身大步离开了这片喧嚣之地。
……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刺痛了杨的眼皮。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她第一个反应是低头检查自己。
裙子不见了，但贴身的衣物还完好地穿着。
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的酸痛或不适。
惊惶稍定，疑惑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是哪儿？我怎么来的？
她撑起身，惶惑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床头柜时骤然停住。
她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笺纸。
她迟疑地抽出来展开，只看了一眼，脸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纸上是一行力透纸背、却又不失风骨的字：“穿成那样也敢在酒吧买醉？嫌命太长？给我老实待着，回来再跟你算账。
蠢女人。”
记忆的碎片猛地拼凑起来——昨晚，因为心事重重，她独自跑去酒吧，一杯接一杯，然后……然后便是一片空白。
后怕的凉意顺着脊椎爬升，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庆幸与感激也油然而生。
这留下字条的人，无疑是救了她。
她将纸条反复看了几遍。
忽然，某种熟悉的、带着恼人腔调的语气从字里行间浮现出来。
一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时不时钻入脑海的身影清晰起来。
她抓过手机，指尖有些发颤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那个预料之中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率先传来：“哟，醒了？ 。”
杨立刻咬紧了牙关：“你叫我什么？”
“怎么，叫错了？你自己回想一下昨晚的光辉事迹，这称呼难道不贴切？”
她的脸腾地红了：“昨晚……是你送我来酒店的？”
“不然呢？这世上除了我，还有哪个正人君子会把你捡回来，替你收拾妥当，却秋毫无犯？”
心里是感激的，但话到嘴边却成了硬邦邦的两个字：“谢谢。”
“免了。
你昨晚已经‘谢’过了。”
杨一愣：“我谢过了？”
“可不是么。
抱着我不肯撒手，又蹭又亲的，我也算收了不少‘酬劳’，两清了。”
杨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对着话筒吼道：“顾瑄——！！”
“嗯？这么大声，酒还没醒？”
“你……你居然趁我喝醉……！”
“！麻烦你清醒一点，”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我说了，是你主动投怀送抱。
真要论起来，我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
知足吧你，也就是我坐怀不乱，换个人试试？”
雪莉咬着牙发誓，此刻若见到顾瑄本人，她非得叫那家伙再也做不成男人不可！
“没空同你多讲，我要出国几日，已经在高速路上。
这几天你安分待着，等我回来便动身去精绝古城。”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
雪莉气得几乎将手机摔出去。
可恼着恼着，她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薄红。
“混账……无赖！”
她低声骂了两句，齿尖轻咬着下唇，想压住往上翘的嘴角，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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