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第71章  第71章胖子和他们手中灯盏的光晕，竟还清晰可见。

这楼梯难道是笔直向下的？

怎么可能！

如果真是直线，按方才的速度，加上之前走过的部分，此刻他们早已深入地底百米有余了。

“怎么停了？”

察觉他顿住脚步。

顾瑄抬手示意无妨，随即朝远处喊道：“你们原地等着，我再往下探一段！”

他挥了挥手。

那头胖子似乎看见了，也举起胳膊晃了晃。

却听不见半点回音。

顾瑄不再犹豫，继续迈步向下。

他倒要看看，这阶梯究竟通往多深的地底。

默默跟在身后。

这一次他们不停歇地走了十多分钟，直到喘着气摆手喊停，顾瑄才止步。

他在心中默数着台阶——三千有余。

若每阶二十公分，便是六百多米深度。

算上先前走过的，此处已是地下七百米。

“不对……”

顾瑄暗自凛然。

地下七百米绝不该是这般温度。

古人更不可能修筑如此深长的阶梯。

可若这不是悬魂梯般的循环机关，又为何始终走不到尽头？

难道……真是撞了邪？

他倏然回头望去。

刹那间寒意窜上脊背——

胖子的灯光依旧可见，只是渺如远星，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这绝不可能。

纵然是笔直甬道，在这样浓重的黑暗里，七百米外的微光早该被吞没殆尽。

“你脸色好难看。”

扶着墙喘息道。

顾瑄指向那点微光：“你看。”

瞥了一眼：“看见了，怎么了？”

顾瑄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推断低声说与她听。

脸色渐渐发白。

“你、你别吓我……不是说只是机关吗？难道又遇上那种东西了？”

“恐怕是我判断失误。”

顾瑄苦笑。

“那现在怎么办？”

“先退回上面，和胖子他们会合再说。”

顿时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要爬三千多级台阶回去？”

顾瑄似笑非笑地看她：“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走不动的话，留在这儿也行。”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干笑道：“你不会真丢下我吧？”

“不想被丢下，就自己往上爬。”

顾瑄转身踏上回程的阶梯。

慌忙跟上。

可不到百阶，她便瘫坐在台阶上，带着哭腔嘟囔：“我真走不动了……”

“你这体力也太差了，”

顾瑄回头，“这才爬了多少？”

“顾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知疲倦吗？我刚才跟着你走了十几分钟，三千多级台阶下来，腿早就软了！”

顾瑄顿了顿，忽然觉得她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别以为下楼梯就省力了。

持续下行时，膝盖承重会成倍增加，时间一久容易造成关节损伤，甚至导致软组织劳损。

“这下怎么办？总不能每走百来级台阶就让你歇一会儿吧？那样太耽误时间了。”

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我也不愿拖后腿，可先前是你推测这地方或许藏着机关，还说我们可能出现在他们后方，我才想跟来亲眼看看的。”

“谁知道这楼梯长得这么离谱！”

顾瑄记起她之前为救自己手臂受过伤，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他转身蹲下，背朝她：“上来吧，我背你走。”

立刻笑盈盈道：“这多不好意思呀！”

话虽如此，她却已经轻快地伏到了他背上。

顾瑄背着她站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不该答应让你跟来。”

环住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笑：“其实你该谢我才是。

这么黑的地方，一个人待着肯定会怕的。”

顾瑄低哼：“怕黑？你当我是你吗？”

“长时间处在黑暗里，谁都会心慌的，这很正常。”

“我说了，我不会。”

“嘴硬罢了。

哎，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宁可吃亏也不肯丢面子？”

“这叫尊严。”

“说到底还是死要面子。

你在女朋友面前也这样吗？”

“女朋友？你说哪一位？”

“哇，你还有好几个？”

“正式的女朋友倒没有，不过确实有几位姑娘对我挺有好感。”

“真能吹！”

“骗你做什么？我还在考虑，要不要都接触看看呢。”

“呸，花心！”

不得不承认，有人陪着说说话，连枯燥漫长的阶梯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只是半个多钟头过去后。

顾瑄终于有些支撑不住，将放了下来。

尽管一路都在同她闲聊，他心里却始终在默默计数——这半小时里，他足足爬了五千多级台阶，还背着个人，即便是他这样过人的体力，此刻也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前方胖子的身影和那点灯火依旧遥远渺小。

仿佛这半小时的攀登全是徒劳，他们与胖子之间的距离未曾缩短半分。

“胖子！能听见吗？应我一声！”

顾瑄放声大喊。

声音却只响了一瞬，立刻便消散在寂静里。

顾瑄心头骤然一紧。

这种笔直封闭的阶梯结构，本该能让喊声借着墙壁回荡传得很远，甚至愈响愈烈。

可他刚才的呼喊，却如同被吞没在某种无形的屏障中，仅仅在近处盘旋，根本无法向前传递。

“不可能这么诡异……一定有什么缘故。”

他再次奋力高喊，结果依旧。

焦躁之下，他握拳重重砸向身侧的墙壁。

怎么会这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记得之前和胖子打招呼时，他……

等等。

顾瑄猛然想起，那时胖子似乎只是朝他挥手，并未听见任何声音。

他的嘴明明张开了。

却没有声音传来。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声音就被限制住了？

所以胖子并未听见他的呼喊，只是看见他挥手，便挥手回应。

难道……

顾瑄的目光缓缓移向身旁的墙壁。

嗯？

他注意到方才被拳头砸中的墙面，似乎裂开了几道细缝。

顾瑄立刻抽出鬼魄刀，朝墙面上刮去，一层类似漆皮的表面物质簌簌脱落。

表皮之下，露出一整块巨大的石壁。

石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顾瑄将鬼魄刀轻轻一刺——刀身竟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数寸之深。

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这是他使用鬼魄刀以来，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手里的刀何时变得这般锐利了？

但转念间他便明白，并非刀刃锋利，而是那石块质地异常松软。

“这竟是吸音石？”

顾瑄一眼便认出了这种材质。

此石专为吸纳声波而造，因价值不菲，古时仅用于供奉上天的皇家祭庙之中。

“孙恩竟如此奢靡？”

他暗自心惊，“整条数百级的阶梯侧壁，全用这石头砌成？”

一百五十、悬魂梯的变式

一旁的也收敛了笑意，轻声问道：“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顾瑄默然。

他心中亦无对策。

见他沉默，有意缓解凝滞的气氛，转而提起先前的话题：“你之前提到的机关，究竟是怎样的构造？能再细说些么？”

顾瑄低叹一声，解释道：“简言之，那便是如今流传的潘洛斯阶梯。

但在更早的世代，已有匠人将其化为实物，创制出一种名为‘悬魂梯’的机关。”

“后来这机关被人巧妙移植，用于墓穴营造。”

“这是古代匠人智慧的极致展现。

技艺精湛的筑墓师会借助奇门遁甲之术，融合墙壁、台阶、光线与虚影的搭配，刻意营造视觉错差，扰乱闯入者的判断。”

“使人误以为自身在不断沿阶下行，实则出口近在咫尺。”

“不明玄机者，往往便被困死在这无尽回环的阶梯之间。”

听罢，不由轻声赞叹：“世间竟存有如此精妙的机关。”

“那眼下我们所困的，是否也是悬魂梯的一种？”

顾瑄摇头，指向远处那点微弱的亮光：“你看，我们始终能看见胖子手中的灯火，这说明我们始终行进于直线。

若是悬魂梯，路径必然曲折；既已曲折，又怎能一直望见那点灯光呢？”

垂眸思索片刻，忽然抬眼：“倘若……我们确实走在弯道上呢？”

顾瑄语气透出些许焦躁：“我方才说了，既能看到灯光，便是直路。

若是弯路，灯光早就该消失在视野之外了。”

双眸清澈，缓缓说道：“可你之前也提到，悬魂梯是借由光线、幻影与布局，刻意制造视觉误差，误导我们的感知。”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所见到的胖子，连同他手中的光，本身便是这误差的一部分？”

“我们以为自己在笔直前行，实则早已踏上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径。

只因这弯道设计得极为精妙，才让我们始终未能察觉自身在绕行。”

她的话语犹如一道裂隙中透进的光，骤然点亮了顾瑄的思绪。

他心头一震，仿佛捕捉到了关键。

“不错！”

顾瑄击掌，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一直将悬魂梯想象成首尾相接的环形阶梯，以为走着走着便会回到原点，这实则是自己困住了自己的思路。”

“当然，胖子和他手中的光亦是诱因。

当我们望见那点光，便下意识认定彼此处于同一直线，却不知早在某个隐晦之处，阶梯已然转折，而我们仍天真地以为在不断向下。”

言至此处，顾瑄的思路豁然贯通，脑海飞速运转，竭力推敲这悬魂梯的奥秘。

“其实要达成这般迷惑效果，仅需数面镜子便足矣。”

“镜子，正是这机关的枢要。”

“设计者首先铺就一条长达数千级的阶梯。”

“而后在转折之处，必会安放一面镜子。”

“如此一来，即便我与胖子分处直角的两端，因镜面反射，彼此仍能相望，便误以为双方始终处于同一直线。”

“只要阶梯本身的构造足够繁复巧妙，我们或许走上十日、半月，仍会坚信自己正在下行，永远也走不出这看似无止境的阶梯……”

眉头紧锁道：“可你这种推测依然有个致命漏洞！”

“既然意识到异常后我们立刻折返，为何走了这么久仍未返回起点？倘若真是首尾相接的环状阶梯，无论如何都该绕回原处才对。”

顾瑄眼中闪过灼灼亮光：“这正是机关设计的绝妙之处！”

“关键仍在那些镜子上！折返途中我们始终以胖子和他的提灯为参照，若设计者将镜面角度计算得足够刁钻，我们便会在不自觉中被诱导，踏入另一条分支路径。”

“或许镜子背后便是生路，但折射出的幻象却是冰冷石壁。

更甚者，从不同方位观察镜面，所见景象皆不相同——我们早已堕入视觉编织的陷阱！”

“这阶梯本质上仍属悬魂梯结构。”

“只是那位设计者在原有框架中注入了新巧思，令其复杂度与诡谲程度呈倍增长，真正达到了变幻莫测的境界。”

“何等惊人的智慧！能构思出这般精妙机关之人，必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只要阶梯长度足够，岔路分布足够繁密，加之无人识破镜阵玄机，纵是千军万马陷入此地，也终将在迷宫中耗尽生机，永世不得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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