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章
沉默片刻,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转向张启山:“这次下地的弟兄们……伤亡几何?”
张启山的神色立刻暗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沉重的痛楚。
“出发时共三十一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活着走出墓道的,连你我在内,只剩九人。”
“九人……”
虽然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这个数字,张日山还是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仰头靠在枕上,许久说不出话来。
二十二人折损。
对张家而言,这几乎是动摇根基的重创。
损失之惨烈,甚至超过了多年前精绝古城那次行动。
那回张启山带队时,队伍里多是外聘的好手,即便全军覆没,也伤不到张家的根本。
可这次下墓的,大半都是族中精锐。
“别太苛责自己,”
张启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墓中凶险远超预料,谁也无法事先料到。
况且我们这趟并非全无收获——带出的那些古丹与灵物,若能妥善运用,或许能让家族实力更上一层楼。”
张日山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凄凉:“如今也只能靠这些来麻痹自己了。”
张启山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方才调查组来问话,没出什么岔子吧?”
“按我们之前商议好的说辞应对的,一切顺利。”
原来在遇见调查组之前,顾瑄曾用秘药让昏迷的张日山短暂清醒过片刻,几人抓紧时间统一了说辞,以防有人醒来后应对失据。
“那就好,”
张启山稍稍松了口气,“我们这边算是过关了。
现在就看顾瑄他们那边能否顺利。”
张日山微微蹙眉:“他那头遇到麻烦了?”
张启山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顾瑄几人倒没什么问题,麻烦出在他带出来的那位……秦时的妃子。”
“妃子?”
张日山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墓中那位姿容绝世的女子,“他当真把她带出来了?”
……
正如张启山所言,顾瑄几人的审查虽已通过,可玉漱公主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不存在之人”。
她没有来历,没有过往,在这世上连一个最基本的身份都没有,根本经不起任何正式的盘查。
幸而类似的难题先前已经遇到过一回。
当初为了给张起灵办理身份文书,顾瑄替他编造了一个隐世家族的背景,又经张日山亲自作保,才勉强通过。
此番顾瑄如法炮制,向审查人员解释玉漱与张起灵出身同源,自幼避世而居,完全不通外界事务,甚至依旧保持着古时的起居习俗。
尽管审查者对此说辞将信将疑,但碍于顾瑄在高层那里留有特殊记录,终究还是卖了个人情,暂时允许玉漱随他返回住处。
只是官方也明确表示,待张日山身体恢复后,仍需由他出面再次核实玉漱的身份真伪。
张日山指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口气:“方才他们突然问起那位女子的事,我便觉出异样。
因不知内情,只好暂且含糊应付过去。”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恼意,“顾瑄这小子,尽会给人出难题。”
他略作停顿,神色转为凝重,低声吩咐:“传话下去,关于那位女子的来历,必须严守秘密。
即便付出性命代价,也绝不可泄露半分,否则必将引来滔天大祸。”
张启陵颔首回应:“我明白轻重,早已叮嘱过他们了。”
张日山这才微微放松,思忖片刻,嘴角却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顾瑄这人,样样出色,唯独在男女之事上过于随性。
家中那两位尚未理清,与尹南风也是暧昧不明,听说还有几位红颜与他牵扯不断。
如今又带回一个,就不怕情债缠身,最终引火自焚?”
张启陵亦跟着笑起来:“年轻人血气方刚,见到美貌女子心生好感也是常情。
何况以他的能耐与地位,多几位知己相伴,倒也不算过分。”
他话锋一转,目光瞥向张日山,“倒是你,也该学着考虑自身之事了。
总不能一直独身,张家血脉延续的重任,还指望你呢。”
张日山面露无奈:“又提这个。
女子心思太过繁杂,我何必自寻烦恼?再说张家子弟众多,何必只盯着我不放?”
“谁让你是目前执掌张家事务的人?”
张启陵道。
“此话休要再提。”
张日山神情骤然严肃,“我不过暂代管理之职,并非真正家主。
真正的家主……在顾瑄那里。”
张启陵沉默下来,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咸阳市某豪华酒店顶层。
顾瑄一行人离开医院后并未直接返程,而是入住此处暂作休整。
一方面,众人历经波折后皆需时间平复心绪、恢复精力;另一方面,他们尚有棘手问题亟待解决——譬如如何安置玉漱公主。
顾瑄坦然承认,面对这位姿容绝世的女子,他并非毫无心动。
然而情爱之事终究讲究两厢情愿,强求终无趣味。
他已在阿宁那里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不愿重蹈覆辙。
更何况他并非贪恋美色之徒,见一个便爱一个绝非他的处世之道。
迅速摆正心态后,他将自己定位为曾共历生死的友人,开始为她思虑将来。
首要难题便是身份。
秦始皇妃子这个名号绝对不可泄露,否则足以令天下震动疯狂。
顾瑄之所以留在咸阳,重要原因之一便是等待张日山清醒,与他商议如何为玉漱塑造全新身份,并确保这个秘密永被封存。
并非不信任张家族人,但知晓玉漱真实来历的,除张日山与张启陵外,尚有七位张家子弟。
人心难测,谁能保证无人起异心?一旦消息走漏,不仅玉漱危在旦夕,所有知情者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将性命寄托于他人之口,从来不是顾瑄的作风。
其次则是玉漱的归宿。
她来自两千多年前的大秦,长居幽深地宫,对外界认知尚不及三岁稚童。
若任其独自漂泊,以她的容貌,不出三日恐遭不测。
更危险的是,倘若她无意间暴露身份,必将引发无穷祸患。
因此,在她完全学会融入这个崭新时代之前,必须留在顾瑄或张日山等知情者的视线范围内。
奢华套房内,玉漱正带着孩童般的好奇,细细打量房中一切:光洁的墙壁、璀璨的吊灯、冰凉的地砖、透明的玻璃、映出容颜的明镜、柔软的沙发、织纹精美的地毯、造型别致的桌椅,还有那面会显现人影画面的黑色屏幕……每一样都令她眸中闪动着新奇的光芒。
一切事物都足以令她兴致盎然地探究许久。
尤其是那台会发光的匣子!
当顾瑄按下开关,荧幕亮起画面的刹那,玉漱公主彻底怔住了,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这……这难道是仙家法宝?怎能如此玄妙?”
“你们莫非将活人封进了这匣中?”
“山川河流竟也能收纳其中?简直与公输世家那幅《九州大荒图》有相似之妙!”
“传闻那图内藏天地,自成一方世界,其中城池巍然,可纳百万生灵,犹如世外仙乡。”
“听说公输一族的子弟,大多隐于图中生活。”
自成天地?容纳百万人口的城池?
顾瑄听闻这般描述,心头一震,立刻断定那《九州大荒图》绝非寻常器物,恐怕是一件品级远超炼烬星河与凤凰胆的仙家至宝!
“公输世家?还有这等姓氏?我怎么从未听过?”
胖子扭头望向身旁的老胡。
老胡虽平日勤学,但终究行伍出身,胸中点墨有限。
民间掌故他知晓不少,可一旦涉及偏门史籍,便只能摇头。
“公输子……听着似春秋时人,具体来历,我也不明。”
两人目光齐齐转向顾瑄。
“公输子,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匠神鲁班?”
顾瑄试探问道。
“鲁班?”
老胡与胖子皆是一愣。
公输之名他们陌生,但鲁班这位赫赫有名的祖师爷,却是如雷贯耳。
玉漱轻轻颔首:“正是。
公输世家便是鲁班大师的后裔,那《九州大荒图》乃是他毕生巅峰之作,后世奉为家族至宝。
据说为避纷扰,全族皆迁入图中隐居。”
顾瑄三人听得怔然,连倚在窗边、原本淡然望风景的张起灵也悄然转过了视线。
在他们过往认知里,鲁班仅是技艺超群的匠人,怎从玉漱口中,竟成了能铸炼神物、媲美仙器的宗师?
“鲁班大师……竟能锻造仙器?”
顾瑄难掩惊异。
“自然,”
玉漱语调平静,“这有何奇?诸子百家,哪一家没有几样镇派绝艺?炼制神物者亦非罕事。
譬如墨家,其炼器之术同样卓绝,相传宗门至宝‘墨攻’可千变万化,威能无穷。
可惜墨家之后,墨攻也随之湮没无闻。”
墨家?
顾瑄与同伴交换眼神,猛然想起他们所修的刀法正是墨家传承。
“你怎会知晓这么多秘辛?”
胖子忍不住惊呼。
顾瑄亦追问:“你所言的诸子百家,与我们熟知的模样似乎迥然不同。
他们不是专研学问、传播思想的文人学派么?”
“文人?”
玉漱摇头,“诸子百家绝非仅仅著书立说。
那时的学识、思想、典籍,尽数源自百家。
他们犹如门庭巍然的世家,执掌着整个时代的文脉根基,可谓文明之源。”
“与此同时,他们也掌握着世间至强的武力。”
“学说争鸣、理念交锋,难免各有坚持。
若言辞难以定夺胜负,最终往往需以兵刃捍卫道统。
因而那时的百家传人,从来不是柔弱书生。”
顾瑄几人默然相视,一时无言。
原来“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竟是古已有之的传统。
这不就是典型的说不过便要用拳头来解决问题吗?
“史书是不是被修改过?否则你讲的这些内容,我们之前为何闻所未闻?”
顾瑄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时,老胡突然插话:“会不会和后来汉武帝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有关?”
顾瑄听了先是一怔,随即诧异地望向老胡。
“厉害啊老胡!这一点我完全没想到!”
他激动地接过话头:“虽然暂时无法验证你的猜想,但就我个人判断,这种可能性非常值得推敲。
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儒家门人为巩固学术正统,很可能有意抹去了诸子百家的完整传承,使其脉络中断、典籍散佚,即便偶有残篇存世,也已难成体系。”
“自那以后,百家学说根基被斩断,逐渐湮没于历史尘埃之中。
后世文献所载的诸子百家,大抵是经过儒家视角筛选与重塑的图景,与历史上真实纷呈的百家争鸣,恐怕相去甚远。”
老胡和胖子看着顾瑄越说越激动的样子,一时都有些无言。
“小顾爷,你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太阴谋论了?儒家都被你说成幕后操盘手了!”
“不过仔细琢磨,倒也不是全无道理,这种推测确实能解释不少疑点。”
顾瑄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我记得嬴政曾提过蒙毅是‘地仙级’强者,这具体指什么?秦朝时难道已有系统的武道境界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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