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一样的李建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公社食堂的张主任就带着两个伙计来了。
张主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肚子大得像个皮球,走路时一摇一摆的,像只笨拙的企鹅。
脸上堆着油滑的笑,眼睛眯成了条缝,几乎看不见眼珠,“李科长,辛苦你了,马主任都跟我说了,这批面我收了,保证给你办妥。”
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花,软乎乎的,却让人觉得不踏实,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李建国笑着递上烟:“张主任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好说,好说。”
他给张主任点上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映在张主任脸上,能看见他脸上的油光,像刚抹了层猪油。
眼角的余光瞥见食堂伙计手里的麻袋,上面印着“县粮站专供”的字样,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边角也磨破了,看得出用了有些日子。
张主任吸着烟,眯着眼打量着杂面,烟雾从他鼻孔里冒出来,像两条小蛇,“
这面……看着是潮了点,不过没关系,给劳改犯吃,不讲究那么多,他们哪有那么金贵的命。”
“劳改犯?”
李建国故作惊讶,眉毛挑了挑,像被针扎了一下,“张主任这儿还管劳改犯的饭?我咋不知道呢。”
“嗨,就是附近砖窑厂的几个,不听话,调皮捣蛋的,让他们吃点苦头,磨磨性子。”
张主任笑得不怀好意,露出黄黑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点菜叶,“李科长,以后有这种好事,可得多想着点我,咱哥俩谁跟谁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李建国拍着张主任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心里却在冷笑。
他已经想好了,等这批面拉到公社食堂,他就匿名给县纪委写封信,举报张主任用发霉的粮食给劳改犯吃,草菅人命。顺便提一句,这批面是纺织厂的马致远处理的,暗示他们是一伙的,狼狈为奸。
一石二鸟,多好,既能除掉张主任,又能给马致远添点堵,让他坐立不安。
杂面装上车,装了满满一马车。张主任让会计给了李建国二十块钱。
钱是用报纸包着的,报纸上的日期还是上个月的,上面印着篇关于农业生产的报道,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李科长,有空来公社玩,我请你喝酒,咱那儿新到了批好酒,五粮液,够劲!”
“一定一定,多谢张主任美意。”
李建国笑着送走张主任,看着他们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远去,扬起一路尘土,像条黄色的长龙。
转身回到仓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办妥了?”
杨秀云迎上来,眼里满是期待,像个等着糖果的孩子。手里还拿着他昨天换下的脏衣服,正准备去洗,衣服上沾着的泥已经干了,硬邦邦的。
“办妥了。”
李建国把二十块钱放进铁皮盒子里,又在账册上记了行字:“6月 19日,杂面售予公社食堂,得款二十元,张主任提及劳改犯用粮事宜。”
他的字迹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墨水都晕开了点。
合上账册,锁进盒子里,把盒子藏回原处,用木板盖好,又撒了点灰,看不出动过的痕迹,“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收场。”
杨秀云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里有兴奋,有狠劲,像头饿狼看到了猎物,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的丈夫在外地工作,是个小干部,半年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对她冷冰冰的,稍不如意就动手打她,打得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不准她哭。
要不是李建国帮她,给她出主意,挡着她丈夫,她早就活不下去了,说不定已经寻了短见。
接下来的几天,李建国像往常一样上班,处理仓库的事务,核对食堂的账目,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嘴角总是挂着笑,仿佛那天在李向南家的争吵从未发生过,像换了个人似的。
马致远见他安分,也没再找他麻烦,只是偶尔让他处理些杂事,比如清点仓库的棉纱,看看数量对不对;或者去食堂看看伙食,问问工人们吃得惯不惯。
可暗地里,李建国却没闲着,像只偷偷摸摸的老鼠,四处活动。
他每天下班后,都会偷偷跑到公社附近,躲在大树后面或者墙角,观察食堂的动静。
他看到劳改犯们穿着统一的灰布褂子,褂子又肥又大,像是偷来的,排着队去打饭,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个粗瓷碗,碗沿豁了口,跟他小时候用的那个很像,看着就让人心酸。
他还看到张主任提着个食盒从食堂出来,食盒是红木的,看着就值钱。
他钻进一辆自行车的后座,车把上挂着块肉,油乎乎的,看着像五花肉,肥的多瘦的少。
他托人打听张主任的底细,那人是食堂的一个伙计,姓王,跟他沾点远亲,是他三姑的婆家侄子,关系不算近,但多少能说上话。
小王伙计说,张主任和马致远是表兄弟,张主任他娘是马致远他爹的妹妹,关系亲着呢。
张主任能当上公社食堂的主任,全靠马致远在背后运作,给上面送礼,托关系,才捞到这个肥差。
而且,张主任还经常虚报粮食消耗,中饱私囊,上个月就多报了五十斤面粉,说是被老鼠叼走了,谁信啊,哪有那么大的老鼠,能叼走五十斤面粉?分明是他自己拉回家了,给他儿子娶媳妇用了。
“真是天助我也。”
李建国得知这些消息后,兴奋得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的,像烙饼。
他连夜写了封匿名信,把张主任用发霉的粮食给劳改犯吃,草菅人命,以及虚报粮食消耗,中饱私囊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写得详详细细,连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
字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像个小学生的笔迹,生怕被人认出来。
还特意提了一句,这批发霉的杂面是纺织厂的马致远处理的,暗示他们是一伙的,合伙坑害国家财产,草菅人命。
信寄出去后,李建国天天盼着消息,心里像长了草。
他每天去传达室看报纸,眼睛在报纸上扫来扫去,看有没有关于公社食堂的新闻;去听工友们聊天,竖起耳朵,看有没有人议论张主任,议论公社食堂的事。
可过了一个星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像石沉大海,连个响都没有。
他开始有些着急,坐立不安,担心信被截住了,或者根本没人重视,觉得这是小事,不值得调查。
仓库里的霉味好像更重了,闻着就让人心里发堵,像有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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