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邀请

苏林婵只淡漠地扫了一眼消防通道，便收回了视线。

她抱着文件，转身离开会议室，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稳。

次日，苏林婵按约定时间，前往赵总的公司对接后续细节。

赵氏实业位于另一端的摩天大楼里，气氛与霍氏的冰冷高效略有不同，透着一股老牌企业的厚重。

对接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赵总的助理专业客气，所有文件交接都井井有条，甚至比预想更快完成。

“苏小姐果然是霍总得力干将，效率惊人。”

助理送她到电梯口，笑容可掬。

“您过奖，分内之事。”

苏林婵微微颔首，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关上，她靠着墙，重重舒了口气。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吞两片止痛药，然后继续回去面对霍氏那个令人窒息的战场。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抬步欲入。

“苏秘书，请留步。”

一道清越的男声自身后传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苏林婵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

她缓缓转身。

不远处的总裁专用电梯门正巧打开，一行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出来。

被簇拥在中心的男人身量高挑，长着一张极为出色的脸，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此刻正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顾承泽。

霍绍闻在商场上的死对头，顾氏集团年轻却手腕强硬的掌舵人。

两人年龄相仿，家世相当，却在多个领域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是圈内人人皆知的宿敌。

苏林婵作为霍绍闻的首席秘书三年，自然认得他。

但他们从未有过私下单独接触，他叫她做什么？

苏林婵心头的警铃无声拉响，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调整出职业化的微笑，微微欠身：“顾总，您好。”

顾承泽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先走。

他独自朝她走来，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苏秘书。”

顾承泽开口，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难掩憔悴的脸上：“看来霍总真是器重，这么重要的项目后续，都交由你亲自来跟。”

“顾总说笑了，我只是完成分内工作。”

苏林婵垂着眼睫，语气平静无波，心里却飞快盘算。

顾承泽出现在赵氏不奇怪，顾氏与赵氏也有业务往来。

奇怪的是他特意叫住她做什么？

“是吗？”

顾承泽轻笑一声，“我听说苏秘书最近在办离职？霍绍闻倒也舍得放走你这样能干的人才。”

苏林婵心中猛地一沉。

离职消息传得这样快，连顾承泽都知道了？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顾承泽：“劳顾总挂心，工作调动是公司正常安排。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再次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和顾承泽多待一秒，风险就多一分。

霍绍闻本就多疑，若他知道顾承泽与她私下接触……

“苏秘书何必急着走？”

顾承泽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碰巧遇上，不如一起喝杯咖啡？我正好有些事，想和苏秘书聊聊。关于……你未来的职业发展。”

苏林婵脚步顿住，背对着他。

顾承泽这是什么意思？

挖墙角？还是……试探？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份滴水不漏的平静：“顾总厚爱，愧不敢当。我目前仍是霍氏员工，私下与其他公司高层接触，怕是不太合规矩。况且，我并无跳槽打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承泽走近一步，他身高与霍绍闻相仿，带来的压迫感却截然不同。

“苏秘书在霍氏三年，劳苦功高，最后却落得……呵呵，我这个外人看了，都有些替你不值。”

他话语里的暗示恰到好处，但苏林婵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知道什么？

“顾总言重了。霍总待我很好，是我自己能力有限，难以胜任。”

她将姿态放得更低，只想尽快脱身，“咖啡就不必了，谢谢顾总好意。”

“看来苏秘书是打定主意要辜负我一片诚心了。”

顾承泽遗憾地叹了口气，语气却未见恼怒。

他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卡片，随即递到苏林婵面前。

苏林婵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戒备。

顾承泽也不勉强，手腕一转，将卡片轻轻插进了她文件袋的缝隙里。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

他声音压低了些，“苏秘书先别急着拒绝。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些麻烦？霍绍闻那个人，疑心病重，翻脸无情，你在他身边三年，应该比我更清楚。替他卖命，值得吗？”

他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

苏林婵身体僵硬，却没有后退。

后退只会更显心虚。

顾承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道：

“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离开霍绍闻，来帮我。你在霍氏三年，接触到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有价值。我不需要你做太多，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我一些提醒。报酬……会让你绝对满意。金钱，地位，甚至是你现在最渴望的……自由，我都可以给你。”

卧底。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苏林婵的心脏。

顾承泽竟然如此直接，如此大胆地想要收买她做商业间谍！

对象还是霍绍闻！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冰凉，大脑在疯狂运转。

顾承泽是认真的？还是霍绍闻设下的又一个圈套？

他怎么能确定她会动摇？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见她沉默不语，眼神复杂地变幻，顾承泽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脸上又恢复了优雅疏淡的笑意。

“不必现在就回答我。卡片收好，想清楚了，随时打给我。”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毕竟，给自己多留一条路，总没有坏处。”

说完，他不再看她，从容地转身，走向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助理，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苏林婵站在原地，那张黑色的卡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几乎是机械地挪动脚步，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时失重感袭来，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了闭眼。

顾承泽的提议，充满诱惑，也充满致命的危险。

他给的，确实可能是她目前最渴望的东西。

但是，背叛霍绍闻，投向他的死对头？

这无异于从一座炼狱跳进另一个更莫测的火坑。

顾承泽此人，城府只会比霍绍闻更深。

利用价值榨干之后，她的下场会如何？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对霍渡山的承诺。

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苏林婵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死死压回心底。

她伸手拦住出租车，朝着霍氏的方向驶去。

她没有发现，就在大楼侧面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悄然收起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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