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无动于衷
回到霍氏，已是下午三点。
胃里的钝痛让苏林婵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没回那个临时工位，而是直接抱着整理好的对接文件，走向总裁办公室。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
“进。”
推门进去，霍绍闻正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落地窗，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将他整个轮廓勾勒得有些逆光，看不清表情。
“霍总，与赵氏那边的后续对接已经完成，这是全部资料。”
苏林婵走到桌前，将文件轻轻放下。
霍绍闻没动，也没看那些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逡巡。
苏林婵脊背挺直，任由他打量，心跳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太熟悉这种沉默了，往往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效率不低。”
终于，霍绍闻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赵总那边，没为难你？”
“没有。赵总助理很专业，过程顺利。”
苏林婵回答得滴水不漏。
“是吗。”
霍绍闻淡淡应了一声，手里的钢笔停止了转动。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叉：“路上呢？”
苏林婵心里猛地一跳。
他问这个做什么？
是随口一问，还是……知道了什么？
顾承泽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瞬间在她脑海中闪过。
不，不能提。
以霍绍闻多疑的性格，任何与顾承泽有关的接触，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出无数种背叛的可能。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定。
她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然后摇了摇头：“路上？没什么特别的。从赵氏出来就直接打车回来了，路上有些堵。”
霍绍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林婵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不能躲闪，不能心虚。
胃部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冷汗几乎要浸透内里的衬衫。
她必须稳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是吗。”
霍绍闻又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却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凝结着化不开的浓雾，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他缓缓说道，刻意在“放心”二字上顿了半秒。
“这个项目就辛苦你跟进了，不要出任何纰漏。”
“是，霍总。那我先出去了。”
苏林婵微微欠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就在她转身，手指即将触到冰凉门把的那一刻——
“姐夫！我亲手做的抹茶慕斯，你尝尝嘛！特意少糖的，知道你最近应酬多！”
一道甜腻娇嗲的声音毫无预警地破门而入。
桑雪迎端着一个甜品碟，无视了门口的苏林婵，径直飘到了霍绍闻的办公桌旁。
她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蕾丝衬衫，搭配浅粉色包臀裙，妆容精致，笑容灿烂得晃眼。
将甜品碟放在霍绍闻手边，她甚至上半身微微前倾，几乎要靠到他肩膀上，用银色的小勺挖了一角慕斯，不由分说地递到霍绍闻唇边。
“啊——张嘴，姐夫。我试了好多次呢，你一定要赏脸！”
动作亲昵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与此同时，她眼尾的余光精准地扫向僵在门口的苏林婵，红唇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
苏林婵背对着他们，握住门把的手指骤然收紧。
胃里翻搅的不适感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
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这种幼稚的雌竞把戏，桑雪迎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便用力拧开门把手，想要快步离开。
“站住。”
霍绍闻的声音传来。
苏林婵脚步一滞，停在门口。
霍绍闻的目光从桑雪迎笑靥如花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门口那个抗拒的背影上。
她竟然连看都不想看？
这种彻底的漠视，让他心头无名火起。
他张口，慢慢吃下那口抹茶慕斯。
目光却始终锁在苏林婵身上。
“味道不错。”
他对着桑雪迎说道，语气却有些敷衍。
但桑雪迎却像得到了莫大的鼓励，脸上笑容更盛，又挖了一勺。
霍绍闻却没再吃，而是抬手，轻轻推开了桑雪迎再次递过来的手。
“先放着。”
他声音冷淡下来，视线依旧没离开苏林婵，“苏秘书，我话还没说完。”
苏林婵很好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清冷疏离的表情。
“霍总还有什么吩咐？”
霍绍闻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她在他身边三年，极尽温顺痴缠，如今却连多待一秒都不愿意？
甚至当着他的面，被另一个女人挑衅，都能无动于衷？
难道她之前表现出来的“爱惨了”，真的都是假的？
还是说……这女人根本就从未将他真正放入眼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立刻燃烧起他所有的理智。
“项目跟进的时间节点表，下班前发给我。”
他下达指令，“另外，明天上午和财务部的对接会，你也参加。桑秘书经验不足，有些核心数据，还是需要你把关。”
这无疑是又将更多的工作压在了她身上上。
桑雪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向苏林婵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苏林婵却是心下一沉。
更多的参与，也意味着霍绍闻的考验会更加严密。
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的，时间表下班前发给您。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准备了。”
霍绍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裂痕来。
但她就像一尊完美的玉雕，清冷，坚硬，毫无破绽。
这种失控感让他极其不爽。
“出去。”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恶劣。
苏林婵如蒙大赦，再次转身，这次没有任何停留，迅速拉开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她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闭了闭眼，才压下喉咙口涌上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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