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骗身骗心的玉面佛子9
凌曜在这个桃源境的家当并不多,不过几件衣服和墙角的一把古琴。
这琴触手冰凉,木质纹理深邃如夜,在光线下几乎不反光,仿佛能将所有光亮都吞没进去。
七根琴弦绷得极紧,细看之下,弦身泛着极淡的血色暗纹——这是西域异种天蚕丝浸泡幽冥血池百年才成的“冥血弦”。
这把琴便是他的本命器,幽冥七弦琴。
千年阴沉木为底,融了明尊祭兽的脊骨,又经年以他心血温养,可随主人的心意化作雾气如影随形的附于身后,方便得很。
凌曜回想着关于这把本命器的记忆,试着心念一动。
岂料琴身竟纹丝未动。
他又凝神催了一次内力。
“别试了。”系统000的电子音懒洋洋响起,“你当初自绝心脉,死遁的时候倒是演得挺壮烈,可武功也是真废了,现在你这身子,能活着喘气已经是时空管理局给你补全世界线时顺手修的福利了,还想将琴化雾?醒醒吧小山同志。”
“嘎?!”
凌曜的脸上显出一瞬的空白。
好家伙,他说怎么这把琴会孤零零的搁这儿墙角落灰?原来时空管理局托管这两年就没用过。
想必这把琴能在,还是当初救了自己的李大山好心给一同背回来的。
凌曜收回手,挑了挑眉:“零子哥,你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幸灾乐祸?”
“我这是实事求是。”
系统000说,“你现在就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普通人,菜地里捉个虫还行,想回江湖装逼?怕是连一些看门的大汉都打不过。”
“……”
合着他辛辛苦苦练了那么多年的功法,结果重回世界把自己重置到了新手村?!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在这个江湖世界,没有武功不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不过……凌曜嘿嘿一笑,他可是有系统的男人。
“零子哥,打开商城,让我看看有没有能恢复功力的东西。”
系统000就知道会有这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凌曜意识中展开。
商品列表飞快滚动,大多数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一见钟情粉,三日断肠散,易容面具……
凌曜看得眉头直皱:“你这江湖版的商城怎么跟江湖骗子的黑店似的?”
“便宜货是这样的。”系统000淡定道,“往下翻,高级区。”
凌曜心念一动,光屏下滑。片刻后,他的目光停在某个道具上。
【功力恢复卡-静默版】
凌曜心中一喜,点开了介绍。
效果:使用此卡两个月后,可恢复使用者在本世界巅峰时期的全部功力。
副作用:期间两个月进入静默期,无法使用武功且无法发声。注:非声带损伤,乃规则性禁言。
价格:1500积分。
凌曜盯着那行无法发声的介绍,嘴角抽了抽:“这副作用……还挺别致的哈~”
“知足吧。”系统000说,“还有个【功力恢复卡-剧痛版】,恢复期间每天经脉如被千刀万剐,但能说话。你要不要?”
“……算了。”凌曜揉了揉眉心,“哑巴就哑巴吧,总比疼死强。”
他又往下翻了翻,找到了另一个道具:【外观伪装贴膜-法器专用版,价格200积分。】
凌曜看了看简介,这不就是给自家法器换皮肤么?
现在他得两个月后才能恢复功力,也就是说这两个月里他还是不能把幽冥七弦琴隐藏起来。
这把琴一看就并非凡品,放在外面实在太过招摇,既然如此……
“这个也要。”
“确认兑换【功力恢复卡-静默版】及【外观伪装贴膜】?共计1700积分。”
“换。”
翌日,凌曜背着简单的行囊和一把琴,站在桃源境的出口处。
说是出口,其实不过是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裂缝。
但凌曜知道,这裂缝周围萦绕着极其精妙的天然迷阵,若不得法门,便是撞破头也进不来。
李大山和几个相熟的村民来送他。
“小山啊,真的要走啊?”李大哥搓着手,满脸的不舍,“是不是村里谁得罪你了?你跟哥说,哥去说道说道!”
凌曜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外头,做了个游历的手势。
他用了功力恢复卡,静默期已经开始。此刻他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你这嗓子……”旁边张大婶忧心忡忡,“咋突然就说不了话了呢?要不还是再养养,等好了再走?”
凌曜笑了笑,从行囊里取出纸笔,快速写道:
【承蒙各位两年照顾,小山感激不尽。如今身无长物,唯琴技尚可。临别一曲,聊表心意。】
他放下纸,取出那张伪装后的普通七弦琴,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他弹的是一首极简单的民间小调,调子轻快,带着田间地头的泥土气和烟火味,像是春日播种时的哼唱,又像是秋收后围炉的闲谈。
村民们虽不懂音律,却听得懂这曲子里藏着的暖意。
曲终,余音散入山谷的风中。
凌曜收琴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李大哥眼圈有点红,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去吧,外头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凌曜点头。
桃花依旧开得烂漫,溪水潺潺,远处的屋舍升起炊烟。孩童的嬉笑声被风送来又散开。
他转身,踏入了那道山壁裂缝。
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山谷的静谧,而是崎岖的山道,两侧古木参天,鸟鸣声都显得遥远而陌生。回头望去,那道裂缝已在视线中模糊,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曜背好行囊,辨了辨方向,朝山下走去。
————
一个月后,江南。
暮春的苏州城,空气里浮动着水汽与花香。运河穿城而过,两岸楼阁林立,酒旗招展。入了夜,画舫灯火如星,丝竹声顺着水波飘出很远。
醉月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三层飞檐,临河而建。
但今晚却与往日不同——大堂中央搭了琴台,纱帘后坐着个戴笠的琴师。
琴师穿着最简单的素色布衣,戴着一顶宽檐纱笠,垂下的薄纱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一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烛光下白得像玉。
已过戌时,楼内正是最喧闹的时候。
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一段江湖轶事;商贾们推杯换盏,谈论着今年的丝绸行情;江湖客大碗喝酒,刀剑搁在桌上哐当作响;还有文人骚客,对着窗外河景摇头晃脑地吟诗。
嘈杂又热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直到琴师拨响了第一根弦。
“铮——”
一个清泠泠的泛音,喧闹声顿了一瞬。
但很快又响起来。谁会真的在意一个琴师呢?
凌曜垂着眼帘,指尖在琴弦上轻抚。
他没有急着弹完整的曲子,而是先试了几个音。每一个音都清透至极,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敲出来的,在嘈杂的人声里,异常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二楼一个正在吟诗的书生忽然停了,侧耳倾听。
说书先生的醒木举在半空,忘了落下。
凌曜开始了。
他弹的是《潇湘水云》。
这是古曲,江湖上会弹的人不少。但没有人像他这样弹。
起手便是连绵的滚拂,指尖快得几乎看不清,琴音却清越如珠玉落盘。
云水苍茫的意境,随着琴声自在他指尖缓缓铺展开来。
琴音渐高,如云涌天际,翻腾变幻;忽又转低,似水入深潭,幽邃难测。
大堂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无论是懂琴的还是不懂琴的,都僵在原地忘了动作。
他们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画卷:浩渺烟波,云水相接,孤舟一叶,漂泊无依。
那是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孤独,是每一个漂泊之客与求道之子都曾有过的共鸣。
令躁者静,忧者舒,怒者平。
一曲终了,余韵却久久不散。
大堂里死寂了足足十息,才有人猛地吸了口气,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好……好琴……”有人喃喃。
“这是《潇湘水云》?我怎么从未听过这等意境的《潇湘水云》?”懂琴的客人颤声问。
凌曜只是稍作停顿,指尖便再次抚上琴弦。
这一次,他弹的是《广陵散》。
但同样不是世传的版本。
他弹的是自己悟出的“真意”:那股刺破黑暗、宁折不弯的浩然之气,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琴音铮铮,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听众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热血往上涌,恨不得立刻提剑出门,去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但凌曜的控制妙到毫巅。热血将沸未沸,豪情将发未发,便被他引入更深的意境。
就在这时,他指尖一转。
琴音悄然融入了一段净心梵韵。
这是当年专为闻寂创的,此刻他弹出来,不着痕迹地混在《广陵散》的余韵里,只有极熟悉之人,才能从那浩瀚如海的琴音中分辨出这一缕独特的印记。
凌曜弹得小心,将净心梵韵的真意揉碎了化入整个曲子的筋骨里。像是藏了一片雪花的纹理在一整幅山水画中,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但他知道,对于那个听了三年的人来说,这缕琴音,就是刻在魂魄里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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