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十个夏天（2）
刚离开晓觉的家，就接到梦梦的电话，反正我也很烦闷，就约她在尖沙咀喝咖啡。
“我跟胡铁汉做了那件事。”她说。
“做了什么事？”我一头雾水。
“就是那件事呀！”她向我挤眉弄眼。
“不是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你去了英国那一次，我很闷，找他出来，余得人又没空，只有我们两个，我们谈了很多，原来我们虽然认识了很久，却一直不太了解对方。”
“你们那天晚上就上琳？”
“不是。”
“一天，我去警校接他放学，他竟然抱着一大束白色的姜花出来给我。哪有人会送姜花给女孩子的？他就是这种人！”
“不如说你早就暗恋他。”我说。
“我们就在姜花的香味中做爱。”她一副很回味的样子。
“干吗没精打采的？”她问我。
“我觉得晓觉回来之后好像跟以前不同了。”
“他变心吗？”
“他不会的。”
“我们都那么年轻，怎能期望永远不变？”
“你和铁汉始终还是走在一起呀！青梅竹马的感情是很牢固的。”我说。
“高海明还来找你吗？”
“没有了。”
“嗨，男人为什么喜欢女人的乳房？”梦梦突然问我。她根本没听我说话，她一直还想着胡铁汉。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男人。”我说。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
“也许是他们缺乏安全感吧。”
“女人也缺乏安全感呀！”
“女人的乳房就是男人的臂膀。”我说。
“那种感觉好温馨。”梦梦甜腻腻地说。
晓觉回来香港之后，我只跟他睡过三次。
“别担心，或许他长大了。每一个人都会长大，这是不能避免的。”梦梦说。或许晓觉真的是长大了，我需要一点时间去理解这种长大。
“这个周末，铁汉就从警校毕业了，我们吃饭庆祝，你们一定要来呀。”梦梦说。
“一定。”我说。
“我们要买什么礼物给铁汉？”我在电话里问晓觉。
“你决定吧，我这几天没有空。”他说。
“晓觉，我们之间没什么事情发生吧？”我按捺不住问他。
“有什么事情？”他反问我。
“或许是我多疑吧，周末见。”
下班后，我在附近商场一家专卖军用品的店里买了一枚军表给胡铁汉。军用店旁边，有一家模型店，我在橱窗里看到一架已经砌好的野鼬鼠战机，高海明是不是已经砌好了他的那一架？
周末晚上，梦萝、铁汉、余得人，我和晓觉在酒店池畔吃饭。
“是我和晓觉一起选的，喜欢吗？”我把军表送给铁汉。
“我喜欢。”梦梦从铁汉手上抢过来，戴在手上，跟铁汉说，“我们每人轮流戴一天。”
“切蛋糕吧！”余得人说，“是庆祝铁汉正式成为警察的。”
铁汉切蛋糕，我把蛋糕传给晓觉，梦梦的手肘刚好撞了我一下，我不小心把蛋糕倒在晓觉的裤子上。
“Shit!你真笨！”他一手拨开裤子上的蛋糕，狠狠地骂我。
他从来没有试过这样跟我说话，而且是在大庭广众，我尴尬得无地自容，为了面子，我强撑着跟他说：“你干吗发这样大的脾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都是我不小心。”梦梦说。
晓觉整晚也不再说话。
那种气氛，沉默得可怕，我们从来没试过这样。
“对不起。”回家的路上，我跟他说。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你供我读书的。”
“我从来没想过拿这个来威胁你。”我解释。
“也许我们分开得太久了，你不觉得大家都跟以前不同了吗？”他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没什么。”他说。
“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我问他。
“我像吗？”他反问我。
“你变了。”我说。
“你也变了。”他说，“那天在酒楼见到你那样侍候人，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卑微吗？”
我没想到这句话会由他口中说出来，这一句话比起他刚才骂我笨更难受。他是我男朋友，怎可能这样批评我？原来，他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现在才说出来。
“我也是为了钱。”我说。
“你这三年来供我读书的钱，我会还给你。”他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他，“我说为了钱，不是要你还钱。”
“那是我欠你的。”
“晓觉，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落泪。
“或许我们的步伐不一致了。”他说。
“步伐不一致？”我不敢相信。
“这三年来，大家身处的环境都不同。”
“我们有通信呀！”
“我在英国吃的苦，你知道多少？”他反问我，“冬天的时候，我住的房子暖气坏了，我把带去的衣服全穿在身上，仍然浑身发抖，整晚不能睡，你知道我在结冰的地上滑倒了多少次吗？”
我哑口无言，这三年来，我吃的苦，我以为他会知道，原来他一点也没有想过我。我以为是我们一起挨，他却以为是他一个人在挨。
“大家冷静一下吧。”他说。
我在房间里偷偷地哭了一个晚上。
“什么事？”睡在旁边的乐儿问我。
“没事。”我说。
她背着我睡了。
十年了，我不相信晓觉会离开我，他不是那种人，他不会离开我的。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我提不起劲工作，方元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我替他买的那瓶八二年的PÉTRUS又涨价了。
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我真的像晓觉所说的那么卑微吗？当我努力去挣钱时，我的样子是不是难看得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爱上我？
王真从厕所里出来，她穿着背心和短裤。本来瘦弱的她，两条手臂变得十分结实，肩膀宽了，小腹也不见了。
“你。”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
“我去健身呀，健身之后，身体好了，现在我简直爱上了健身，我的教练是香港先生呢。”她对着镜子顾盼自豪。
是的，什么都会变。
“欢儿，你怕不怕失去晓觉？”梦梦问我。
“怕，比死亡更害怕。”我说。
“他是你第一个男人，大部分女人都不是跟第一个男人终老的，我想你记着，万一你失去他。”
“你以为他会变吗？”我阻止她说下去。
“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变？他以前是从来不会像那天那样对你的。你太爱他了，所以他才敢伤害你。”
“他爱我的，只是我们分开了三年，需要一点时间调节。”
我不敢告诉梦梦，晓觉说我卑微。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两个字比“我不爱你”更刺痛人的心。我可以被任何一个男人批评我卑微，可是不能够是我自己的男人。
“有时候我很羡慕你。”梦梦说。
“我有什么值得羡慕？我羡慕你呢。”
“要很多很多的爱，才可以这样信任一个男人。”
“是的，他变了，我便一无所有。如果晓觉也变，我以后也不再爱任何一个男人了。”我说。
“我们好像尽说晓觉会变，不会变的呀！”梦梦拍拍我的手背，安慰我：“还是赶快回家等他电话吧。”
我赶回家，等晓觉的电话。
“姐姐。”
乐儿拿成绩表给我看，她的成绩糟透了，只有两科合格。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读书？”我很生气。
“我今天在街上碰到晓觉哥哥。”她说。
“你别扯开话题。”
“他跟一个女人一起。”
“是同事吧，有什么特别。”
“他们很亲昵啊！”
我的心像被一把斧头狠狠地劈了一下，他爱上了别人，他要离开，不是因为我卑微，是他不再爱我。卑微只不过是一个借口。
第二天下班后，我在他工作的会计师行外面等他。他见到了我，有点愕然。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问我。
“你是不是不会再找我了？”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冷静一下。”
“你是不是有第三者？”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如果我们之间有问题，有没有第三者也一样有问题。”
“那到底有没有？”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
会不会是乐儿撒読？
“我真的不明白，我们等了三年，终于可以一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哀哀地问他。
“我知道你这三年来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你不必为了恩义而留在我身边，我需要的不是这些。”
“我们大家冷静一下好吗？或许真是分开得太久了，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我奇怪他可以说得那么冷静，是不是在这一刻，我爱他远多于他爱我？
晚上回到家里，我正想责备乐儿，爸爸在屋里发愁。
“乐儿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他说。
我看看手表，是晚上十二点钟，乐儿从没试过那么晚还不回家。
我检查乐儿的抽屉，发现她拿走了身份证和一些衣物，我放在抽屉里的八百元也不见了。
“我们去报警吧，她离家出走。”
离开警察局，已经两点多钟了，又不敢吵醒晓觉，这时我才想起胡铁汉来。
“虽然不是我这一区，下班后我也可以帮忙去找你妹妹的。”铁汉说，“也许她只是出去玩几天，不要太担心。”
第二天，我告诉晓觉我妹妹失了。
“我今天不上班，我会四处找找。”我说。
“人海茫茫，到哪里找？”他说，“我今天不能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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