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赌一把气运
“上山只有一条窄径，宽不过容十人并排。若强攻，敌军只需扼住隘口，便如钉入磐石，稳如泰山。”
“若绕行攀援？先不说士卒能否攀上数百米的绝壁，单是三面崖顶，敌军只需列阵俯射，箭雨倾泻之下，我军连盾都抬不起来。”
百丈陡崖，硬攀并非不能，可一旦悬于半空，弓折刀钝，只剩活靶；云梯、冲车这些寻常工具，在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山骨为城”面前，全然成了摆设。
一旁的宋智忽而开口，声线冷而沉：“其实破此坚垒，未必靠打——围而不攻，不出二十日，城内必乱。”
“二叔？”宋师道一怔。
宋智捋须一笑，指尖朝山体一划：“你细看，这山通体皆是硬岩，寸草难生，也凿不出水脉。”
“平日饮水，全赖山脚那条河。”他抬手遥指远处蜿蜒溪流，“再瞧沿途牧圈与荒田——那是昔日都城粮秣命脉。”
“赞普打的主意，正是凭险死守。来前已清野入城，把牧民、牛羊尽数赶进山腹。”
话锋一转，他嘴角微扬：“可水存不住，粮耗得快。数十万人加牲畜日日吞饮，撑过半月，已是强弩之末。”
宋师道仍不解：“既知困局，为何不弃城突围？这不是自投绝地？”
前方，宋缺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风掠过刀锋：“他们无路可退。”
“西边吐谷浑已灭；身后西突厥正被大唐铁骑碾压，覆灭只在旦夕。”
“东南戒日国，疆域不逊吐蕃，又与之血仇未解——退一步，便是送死。”
“要么弃城苟活，任人追猎；要么死守孤峰，赌一把气运。”
“赌？”宋师道一愣。
宋缺颔首，目光灼灼：“对，赌——赌是我岭南子弟先染瘴疠倒下，还是他们饿极疯涌，自乱阵脚冲下山来。”
正如宋缺所料，山城之上，吐蕃将士冷眼俯视山下渐次扎营的岭南军，毫无出城袭扰之意。
宋缺亦不急攻，只遣精锐封死正面与左右两翼，唯独留出临河后路，摆出“围三阙一”之势。
这般铜墙铁壁，纵是宋缺一时也束手无策。
哪怕他单骑破关、劈开城门，那仅容十人的羊肠小道，根本无法让大军疾涌而入。
届时敌军只需扼住两侧崖口与城门缺口，轮番添兵，如潮水般反复绞杀，便足以将冲入的黑甲军生生磨尽。
再难复现往日攻城时——一点崩裂，全盘瓦解的雷霆之势。
“此人，竟如此沉得住气。”城头，赞普凝望山下绵延营帐，面色阴沉。
此后数日，每至入夜，岭南军鼓声骤起，千名黑甲士扛盾疾进，呼啸登山。
城上守军闻声惊起，甲胄铿锵，奔上垛口。
可待他们张弓搭箭，山下士卒已在箭雨间隙从容撤回——一夜三扰，次次千人，虽未破城，却令守军彻夜绷弦，不得合眼。
中军大帐内，宋缺抬眼看向宋师道：“瘴气如何？”
此时距初抵已过三日，两次试探性佯攻，皆未撼动分毫。
宋师道抱拳肃立：“父王放心，儿臣依令彻查各营，至今未见一例瘴症。”
宋缺缓缓点头：“好。那就比比，谁的筋骨更硬，谁的意志更韧。”
岭南军安然无恙，让他心头略松。
就在他以为僵持还将持续数日时——第五日申时将尽，落日熔金，天边血云翻涌，似有凶兆暗伏。
倏地，一道黑红厉芒撕裂长空！
所过之处，晚霞如帛迸裂，光尾灼目，拖曳出炽烈残影，以毁天灭地之势直扑山城而来。
“快看天上！”一名士卒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那流星已掠过半程，沉闷如雷的爆鸣轰然滚落，震得大地微颤。
异象惊动双方全军。城上吐蕃士卒面露惶然，而山下营中，无数黑甲将士却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灼热光芒——
这一幕，竟与当年真腊王都那一战如出一辙。
就连匆匆奔出帐外的宋缺，心头也猛地一跳：似曾相识。
但不同的是，此刻苍穹之上，陈渊周身翻涌着浓稠如血的煞气，裹挟着刺目欲盲的黑红神光。
体内武装色霸气早已突破桎梏，奔腾如江海；杀戮领域全开，御空而行间，足踏月步剃，步步生风。
每一步踩落，虚空嗡然震颤，一圈圈透明涟漪炸开，宛若踏在无形大地之上，速度暴增！
昔日力量尚在数百之际，剃步便可破两倍音速；而今他一身修为，何止百倍于昔？
每一次踏空爆闪，身后必凝出一团乳白音障云；速度层层拔升——十倍！十二倍！十三倍……
速度持续飙升，陈渊体表那凝如实质的霸气与空气剧烈撕扯，竟迸出赤金烈焰，在他周身熊熊翻涌。
可这由高速摩擦催生的灼热，根本烧不穿他层层叠叠的防护——最外是沸腾燃烧的武装色霸气，中间裹着肃杀森然的杀戮领域，内里还游动着一层半透明、似龙非龙的真龙之力。
此刻的陈渊眸光如冰，俯视下方急速放大的吐蕃都城。
体质突破万级，蜕变为无瑕完美之躯；力量升华为苍茫真龙之力；霸气更登临绝顶——这一身翻天覆地的修为，正等着一场实打实的验证。
刺耳的音啸炸裂长空，陈渊身影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银白残影，越来越快。
当速度撞破二十倍音障，天地骤然“变重”：空气如铁水般稠密，每寸推进都像在岩浆里凿路，恐怖压强死死箍住全身，连呼吸都滞涩。
世界自有其铁律——力必成对，速愈疾，则阻愈悍。
轰——！
万千双瞳孔骤缩中，陈渊挟火而降：周身焰浪翻卷，拖曳出百丈炽白光尾，宛如一颗坠世陨星，裹着碾碎山河的狂暴威势直贯而下。
落地刹那，他体内奔涌的磅礴伟力尽数灌入右臂，一拳悍然砸落！
罡劲已破，力量凝炼度达二十倍；顶级霸气再添三十倍增幅；再叠加近三十倍超音速赋予的恐怖动能——
刹那之间，一股无法言喻的毁灭洪流轰然炸开！
轰——！！
所有人眼前一黑，天地齐震！天穹晃荡，大地呻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骨髓深处战栗——可耳中却一片死寂，连心跳声都被抽空。
紧接着，前方那座拔地数百丈、绵延十余里的石山雄城，毫无征兆地爆亮！
轰！轰！轰！轰！
火光吞没一切，山岩崩解、熔流奔涌，坚硬巨石顷刻化作沸腾岩浆，如怒海掀涛，掀起数十米高的赤红石浪，裹挟着遮天蔽日的灰黑烟尘，朝后方疯狂倒卷！
直到此时，那迟来的惊雷般巨响才轰然炸响，震得群山回颤，冲天烟柱直插云霄！
在这灭世一击之下，整座山体蛛网般绽开无数深渊裂口，在山下士兵呆若木鸡的注视中，缓缓塌陷、倾颓。
有年轻士兵张大嘴，声音发颤：“老天爷……这也太吓人了！”
目睹山崩地裂之景，宋缺脸色骤变，厉声嘶吼：“撤！全军后撤——躲远点！”
“快跑啊——！”
“跑！！”
“别管兵器，跑命要紧！”
霎时间，离得近的士卒如潮水般向后溃散，身后，滚滚烟尘挟着山崩海啸之势，蛮横吞噬沿途一切。
所幸陈渊来势正对大军方向，大半冲击力尽数倾泻向无人驻扎的山城后方，声势虽骇人，却未殃及己方。
烟尘尚未落定，一道冲霄血光已劈开混沌，直刺九霄，天地间幽幽回荡起陈渊淡漠之声：
“尔等继续清剿吐蕃，朕去李渊那边走一趟。”
远处军阵之中，宋缺强抑心头激荡，挺直脊梁，朗声高呼：“恭送陛下！”
周围将士如梦初醒，纷纷振臂狂呼，声浪排山倒海：“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久久不息，将胸中那几乎要炸裂的崇敬与热血尽数倾泻而出。
对这些凡人而言，方才那一幕，注定烙进余生——那天降神光，那毁城一击，足以铭记百年。
约莫半小时后，弥漫天地的烟尘终于缓缓沉落，露出满目疮痍的山南匹山：山体塌陷，断崖嶙峋，早已不复往日巍峨。
至于那座曾雄踞山巅的吐蕃都城？连一丝残垣都寻不见，城中数十万生灵，尽数湮灭于那一拳之下。
望着废墟，所有士兵喉头滚动，脑中不约而同浮出四个字——
一击灭城！
太可怕了……这哪是人力所能及？
而就在数十万将士为神武大帝顶礼膜拜时，高空那道血光中的陈渊，却略显狼狈。
他心念微动，震散衣袍上浮灰，又抬手理顺凌乱战甲，扶正微微歪斜的帝冠，低声自嘲：
“这种拿自己当兵器硬砸的打法，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反震之力同样恐怖至极——此刻他五脏仍在灼烫翻腾，四肢百骸酸麻刺痛，仿佛被千钧重锤反复捶打。
这还是在杀戮领域卸去三成冲击、武装色霸气加持金刚之躯的双重缓冲之下。
否则，以他比航天合金更致密的肉身，怕也要当场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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