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Who is like God
撒旦单膝跪地,左手撑着擂台,低着头,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胸口那道巨大斩痕中逸散的暗红光点,如同污血蒸发。他庞大的、由黑暗与阴影构成的身躯在颤抖,膜翼破烂地垂在身后,猩红的目光黯淡如风中残烛。
但他没有倒下。
洪秀全悬浮在空中,离地半尺。他背后的光翼没有重现,只是靠着一点残余的力量维持着悬浮。手中的刀,白芒已经完全熄灭,恢复成暗青色的古朴刀身。他的脸色苍白,呼吸粗重,握刀的手却很稳。
刀尖,指着撒旦。
看台上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擂台中央。结束了?那个庞大的魔王跪下了,人类还站着。
但下一秒,撒旦抬起了头。
猩红的目光再次亮起,死死锁住洪秀全。那目光里没有了暴怒,没有了嘲弄,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寒刺骨的杀意,以及一丝……疯狂。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撒旦的声音从胸腔深处压出来,重叠的回响变得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他撑着地面的左手猛地发力,五指深深抠进硬木擂台。庞大的身躯摇晃着,重新站了起来。胸口那道贯穿的斩痕边缘,白色光芒还在顽固地闪烁,阻碍着黑暗的修复。但伤口内部,更深的黑暗在翻涌,试图吞噬那些光。
“我……不死……不灭……”
撒旦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他抬起刚刚再生完毕、颜色略浅的右臂,指向洪秀全。
“看清楚啊,人类。我是混沌,是堕落,是导善向恶,是这世间一切阴暗的源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你们向往光明,我就带来黑暗。你们信奉秩序,我就散布混乱。你们追求善,我就引诱恶!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丝阴影,只要人心深处还有一点污秽,我就不死!我就不灭!”
话音落下,他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魔王威严的、有条不紊的攻击。而是彻底的、疯狂的扑杀!
他庞大的身躯向前猛冲,双脚蹬地,擂台炸开一圈圈黑色的裂纹。左手握拳,完全由漆黑凝聚的拳头带着碾碎一切的蛮力,朝着洪秀全当头擂下!同时,右臂一挥,五指张开,五道纤细的黑色射线从指尖迸发,封锁洪秀全左右闪避的空间。
洪秀全眼神一凛。他背后残存的力量催动,身体向右侧急闪。黑色拳头擦着他的左肩砸落,轰在擂台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五道射线被他险险避开,射入后方结界,激起阵阵涟漪。
还没完。
撒旦一拳落空,顺势拧身,右腿如同巨大的攻城锤,横扫而来!腿风撕裂空气,带着浓郁的黑暗气息。
洪秀全来不及完全躲开,双手握刀,竖在身侧格挡。
“砰!”
腿刀相撞。洪秀全整个人被扫得横向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两圈才勉强稳住。持刀的手臂剧震,虎口旧伤崩裂,鲜血直流。
撒旦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双翼猛地一振,虽然破烂,却还是提供了恐怖的加速。庞大的身躯如同黑色的陨石,朝着洪秀全追撞而去!同时,他张开嘴,又是一道暗黄色的、混杂沙石碎岩的吐息喷出——贝西摩斯的力量。
洪秀全在空中急停,转身,双手握刀向前一斩。白芒再次从刀身迸发,虽然黯淡,却还是劈开了吐息。但吐息中蕴含的沉重冲击力,还是让他后退数步。
撒旦已经冲到面前。双手齐出,左手抓向洪秀全头颅,右手并指如刀,刺向洪秀全心口。动作毫无章法,却快得吓人,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洪秀全只能挥刀格挡、闪避、反击。刀光与黑暗的肢体不断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擂台中央彻底沦为风暴眼,两人的身影在其中高速交错、分离、再碰撞。
看台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神明看台,阿瑞斯瞪大了眼睛:“那家伙……疯了吗?”
赫尔墨斯脸色凝重:“他在透支。伤口没有愈合,力量也在衰退,但他完全不管,只是疯狂进攻。他想用这种方式耗死洪秀全。”
“有用吗?”阿瑞斯问。
“不知道。”赫尔墨斯摇头,“但洪秀全的状态也在下滑。刚才那三招原道,消耗绝对巨大。现在他被这样不计代价地猛攻,很难找到反击的机会。”
人类看台,太平军将士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着天王在黑色魔王的狂攻下不断闪避、格挡,偶尔反击一刀,却似乎无法造成决定性的伤害。唢呐声停了,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
耶稣站在看台边缘,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身后的圣徒们低声祈祷,麦华陀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身体颤抖。
贵宾席,布伦希尔德的手指捏得栏杆咯吱作响。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黑士,却发现黑士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得可怕。
“你在等什么?”布伦希尔德低声问。
黑士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擂台,嘴角那丝惯常的笑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擂台上,战斗还在继续。
撒旦的攻势越来越狂乱。他不再局限于拳脚,而是开始调用那些地狱恶魔的力量——虽然只是投影,只是部分威能。
他左臂一挥,空间裂开,墨蓝色的触须再次涌出,从四面八方缠向洪秀全。同时,右手指天,数十团漆黑小球浮现,发射密集的黑色射线。他本人则张口喷出深绿色的毒雾,混合着粉红色的欲望迷雾,朝着洪秀全笼罩而去。
多重攻击,毫无间隙。
洪秀全被逼到了擂台边缘。他背后光翼始终无法重现,悬浮的力量也在减弱,脚下已经快要触地。他挥刀斩断触须,闪避射线,用白芒驱散毒雾迷雾,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混着血水滑落。
一次格挡撒旦的重拳后,洪秀全被震得向后滑出十余步,脚蹱踩到了擂台边缘的白线。
撒旦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伤口处的暗红光点逸散得更快了。但他猩红的眼眶里,疯狂之色更浓。
“看啊……人类。”他嘶哑地笑着,“你的光,要熄灭了。”
洪秀全稳住身形,刀尖指地,微微喘息。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撒旦。
撒旦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竞技场。
“而我的黑暗……无穷无尽!”
他双手猛地合十。
胸前的黑暗再次疯狂涌动。那团深邃的漆黑球体,从他体内缓缓浮现,悬浮到面前。球体表面,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和之前一样。那招“冥界的禁忌·虚神”。
洪秀全眼神一凝。
他双手握刀,刀身竖于身前,白芒再次从体内透出,开始凝聚。
他准备以静制动,用力量正面击破。
但撒旦的嘴角,咧开了一个诡异的、计谋得逞的笑。
他没有将黑球掷向洪秀全。
而是双臂猛地向后一拉,然后,用尽全力,将黑球朝着斜上方——朝着人类方看台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黑球脱手的瞬间,开始膨胀。
速度极快。眨眼间就从直径一尺扩大到三尺、五尺、十尺!漆黑的球体表面蠕动,暗红纹路闪烁,带着吞噬一切的虚无气息,朝着人类看台呼啸而去!
目标不是洪秀全。
是观众。
是那些坐在看台上、为洪秀全呐喊助威的太平军将士,是耶稣和他的圣徒,是麦华陀,是所有被复活的人类观众!
洪秀全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撒旦之前的疯狂进攻,不只是为了消耗他,更是为了将他逼到擂台边缘,远离看台方向。而这一次的“虚神”,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夺取灵魂。吞噬那些人类的生命与存在,用来补充自己的力量,治愈伤口,甚至……变得更强。
“住手——!”
洪秀全怒吼,背后残存的力量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芒,朝着黑球追去。但太晚了。黑球的速度太快,距离看台也太近。他追不上。
看台上,惊呼声、尖叫声炸开。
人类观众们看着那团巨大的、吞噬光线的漆黑球体朝着自己压来,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有人想跑,但看台拥挤,无处可逃。太平军将士们下意识地举起武器,但那些凡铁,面对这种攻击毫无意义。
最高观礼台上,宙斯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着飞向人类看台的漆黑球体,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旁边一位神明低声开口:“神王,这违反……”
宙斯抬手,打断他的话。
然后,他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目标,是人类方观众。”
顿了顿。
“人类连胜两场,是该给点教训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水面。
瞬间,原本有些骚动的神明席安静下来,诸神沉默,眼神交换,随即明悟。
虽然撒旦违反规则,但宙斯不打算阻止。
他想让撒旦动手,想借此敲打人类。
神明们纷纷坐回了座位,脸上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即将发生的屠杀只是一场助兴的余兴节目。
贵宾席,布伦希尔德猛地转身,厉声质问:“这也在你的计划中吗?!”
黑士没有看她,依旧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沉默不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深邃得可怕。
就在这时,人类看台上,几道身影动了。
王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从袖中抽出,朝着压来的黑球凌空一按。一股无形的、柔和的力道扩散开来,试图延缓黑球的速度。黑球微微一滞,但立刻继续前进,王诩的脸色白了一分。
白起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前排太平军将士面前。青铜鬼面下的眼睛冰冷,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惨烈的沙场煞气冲天而起,如同无形的墙壁。黑球撞上这股煞气,表面蠕动得更剧烈,但仍在推进。
成吉思汗冷哼一声,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朝着黑球虚劈一记。刀风凛冽,斩入黑暗,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弗拉德三世猩红的眼睛眯起,身体周围浮现出淡淡的血雾,护住了身边一小片区域。
罗伯斯庇尔站了起来,大声呼喊,试图组织人群后退,但场面太乱,收效甚微。
面对这种特殊性质的攻击,他们能自保,或者护住身边一小部分人。
但救不了所有人。
黑球已经膨胀到直径超过二十尺,遮蔽了人类看台的一角。最前排的观众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吸扯灵魂的冰冷,有人瘫倒在地,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太平军将士们看着那团毁灭降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甘。他们举起手中的刀矛,朝着黑暗发出最后的怒吼。
耶稣身后的虔信者团,麦华陀等人跪在地上,大声祈祷。可声音在混沌的压迫下显得如此渺小。
耶稣本人没有动。他看着那团逼近的黑暗,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在权衡。
结束了?
就在黑球即将触碰到看台边缘、即将吞没第一批观众的刹那——
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光。
不是洪秀全那种从体内迸发的、带着战意与决绝的白芒。
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明亮、更……圣洁的光。
仿佛黎明撕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又仿佛创世之初劈开混沌的第一道闪电。那光从极高的天顶落下,笔直地,精准地,照在了那团膨胀的漆黑球体上。
没有声音。
没有冲击。
光与黑暗接触的瞬间,黑球停止了膨胀。
表面那些疯狂蠕动的黑暗物质,如同遇到沸水的冰雪,开始无声地消融、蒸发。暗红色的纹路挣扎着闪烁了几下,随即黯淡、断裂、消散。
直径二十尺的巨大黑球,在那道从天而降的光芒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透明。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
那团足以吞噬看台、抹杀数百观众的虚神,彻底消失了。连一丝黑烟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芒没有停歇。
它继续向下,照在了擂台上。
照在了刚刚掷出黑球、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的撒旦身上。
“呃啊——!!!”
撒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发出凄厉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惨叫。他体表流动的黑暗与凝固的阴影,在光芒中剧烈沸腾、溃散。猩红的眼眶里,光芒瞬间黯淡到几乎熄灭。胸口那道巨大的斩痕,边缘阻碍再生的白光仿佛受到了加持,猛地明亮起来,向内侵蚀。
更可怕的是那股压力。
纯粹的光芒带来的、仿佛天穹倾塌般的重压。
撒旦双膝一软,“砰”地一声跪倒在地。他庞大的身躯被死死压在地上,头颅低垂,几乎要贴到擂台表面。背后的破烂膜翼无力地摊开,边缘开始崩解。
他试图挣扎,试图抬头,试图调动体内所有的黑暗去对抗。
但做不到。
那光太纯粹,太沉重,太……克制他。
然后,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纤细。他落在撒旦低垂的头顶,双脚踩在那对弯曲的尖角之间。
金发,如同熔化的黄金般耀眼,在光芒中微微拂动。银甲,覆盖全身,线条流畅而优雅,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手中握着一把剑,剑身修长,剑格处是一个简洁而庄严的十字形护手,剑刃闪烁着星辰般的光泽。
少年。
面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精致得如同雕塑,却没有任何稚气。一双湛蓝的眼睛,平静,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污秽与黑暗。
他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擂台上,出现在撒旦面前,出现在所有人神的视线中央。
然后,他抬起了左脚。
动作很自然,很随意。
踩在了撒旦的头上。
撒旦庞大的身躯僵住了,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少年显形,看着他抬脚,然后,鞋底轻轻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不重。甚至没有用力。
撒旦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头颅低垂——那个踩在他头顶的少年的脚,甚至没有真正施加压力,只是轻轻放着,就让他以最屈辱的姿态,匍匐下来,如同一条死狗。
少年另一只手里的剑,同时动了。
不是斩,不是刺,只是向下轻轻一送。
剑尖刺入撒旦后颈与肩膀连接的位置,然后贯穿,从咽喉前方透出。
没有用力,仿佛只是将剑放在那里。
但撒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瓦尔哈拉竞技场。
所有神明,所有人类,所有观众,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看着擂台中央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刚刚还疯狂进攻、宣称不死不灭的万魔之王撒旦,此刻像一尊雕塑般跪在地上,被一个金发银甲的少年踩在头顶,一把十字圣剑贯穿咽喉。
发生了什么?
那少年是谁?
他从哪里来?
怎么出现的?
完全没看到过程。只看到光降临,黑球消散,撒旦跪地,少年现身,剑已刺穿。
快,太快了,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神明看台,所有神明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阿瑞斯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赫尔墨斯眼睛瞪得滚圆,连一直稳坐的奥丁也站直了身体,肩头的双鸦不安地拍打翅膀。
贵宾席,布伦希尔德身体前倾,双手抓住栏杆,指节捏得发白,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黑士终于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擂台上的少年,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笑。
最高观礼台,宙斯拄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他苍老的眼睛眯起来,盯着少年,眼神深处闪过惊疑、审视、以及一丝……忌惮。
耶稣的反应最耐人寻味,他没有像其他虔信者那样露出惊喜或崇拜的神情。
反而,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凝重无比。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望着擂台上的金发少年,嘴唇抿成一条线。
擂台上,少年收回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观众席,最后视线落在脚下仍在颤抖的撒旦头颅上。
他没有说话。
耶稣身后的虔信者团中,有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一个穿着朴素白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擂台,嘴唇哆嗦着,念出了一个称号。
一个在典籍中被传颂了无数次的称号。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看台上,却清晰可闻。
“Who is like God……”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起初是低语,然后逐渐汇聚、变大,变成整齐的、带着颤抖与狂热的诵念。
“Who is like God!”
“Who is like God!!”
“Who is like God!!!”
声音从虔信者团中扩散,感染了周围的人类观众。许多信仰者,无论之前属于哪个教派,此刻都仿佛被某种古老的血脉记忆唤醒,跟着念诵起来。
那是一个名字的希伯来语原意。
一个在无数传说中,站在上帝之侧,执掌火焰与剑,对抗黑暗与堕落的至高存在之名。
米迦勒。
似神者。
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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