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四战的出战者(下)
神明议会的殿堂比往常更安静。
巨大的环形议事厅,穹顶高得仿佛通向虚无,镶嵌其上的星辰宝石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光。一圈圈逐级升高的席位,此刻坐满了来自各个神系的身影。希腊的,北欧的,印度的,日本的,埃及的……平时难得齐聚的主神、次神、从神,此刻都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凝固的肃杀。
三连败。
这个词像一道无形的裂痕,刻在每个神明心里。索尔的尸体,湿婆的残躯,别西卜的消逝——这些画面还新鲜着,带着血腥味,在记忆里反复灼烧。没人说话,但所有神的眼神都在交流着同一种情绪:耻辱,愤怒,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不愿承认的惊疑。
宙斯坐在最高处的主议席上。他依旧拄着那根朴素木杖,干瘦的身体陷在宽大的神座里,眼皮半垂着,像是在打盹。但偶尔抬起时,那深陷眼窝里掠过的精光,锐利得能让空气结冰。
奥丁坐在他左手边稍低一些的位置。深蓝斗篷裹着高大的身躯,独眼平视前方,肩头的黑白双鸦安静得如同雕塑。洛基站在奥丁的座位旁,斜靠着椅背,绿发在冷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褐色的眼珠慢悠悠地扫视着全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的弧度。
其他神明按照神系和位阶落座。波塞冬坐在希腊神系区域的前排,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扶手上极轻地敲击着。阿波罗坐在他旁边,俊美的面容笼罩着一层阴郁。须佐之男抱着手臂,闭目养神,腰间的剑鞘偶尔闪过一丝寒光。赫拉克勒斯眉头紧锁,粗壮的手臂肌肉绷紧。毘沙门天和阿努比斯坐在各自神系的位置,沉默着。
释迦坐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他翘着二郎腿,墨镜推到了额头上,白发有些凌乱,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眼前这场关乎神明威严存续的会议,还不如他指甲缝里一点灰尘有趣。
人到齐了。
宙斯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眼。
奥丁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深蓝斗篷随着动作垂落,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只独眼,从宙斯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释迦身上。
议事厅里所有的低语和细微响动,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在讨论第四场出战者之前,”奥丁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岩石深处碾磨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有一件事,必须先处理。”
他停顿,独眼依旧盯着释迦。
释迦似乎没听见,还在玩手指。
“释迦尊者,”奥丁继续说,语气平稳,但内容却像投石入水,“你的名字,还在神明方十三人选手名单上。”
释迦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半只眼睛,看向奥丁,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好像刚睡醒。“是啊,怎么了?”
“我们认为,”奥丁说,“你不应该继续留在名单上。”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响起一片极其轻微的吸气声。虽然很轻,但汇聚在一起,还是形成了一股清晰的骚动。许多神明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释迦身上,又迅速移开,看向宙斯,看向奥丁,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揣测,还有一丝终于来了的释然。
释迦眨了眨眼。“为什么?”
奥丁没有立刻回答。他肩头的白色乌鸦穆宁,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鸣叫。那不是鸟叫,而是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带着诡异韵律的音节。
随着这声鸣叫,议事厅中央的半空中,浮现出一片淡淡的光幕。光幕里,画面快速闪动。
是女武神。
布伦希尔德站在人类阵营的指挥室,格蕾跟在她身后,兰蒂格瑞丝与洪秀全身形重合,化为盾与矛的光影,格恩达尔的金发在维多利亚女王的权杖旁飞扬,瑞吉蕾芙的黑发在阿道夫狂暴的攻击中飘散。
画面最后定格在“神器炼成”的瞬间——女武神神魂与人类战士共鸣,化为璀璨武装的核心景象。
光幕暗下去。
奥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每个神明的耳朵。
“女武神一族秘仪,神器炼成。以自身神魂为材,与选定人类共鸣,化为匹敌神器的武装。战士败亡,同化女武神亦亡。”他缓缓说道,“很悲壮,很有效,是人类目前能站在擂台上的唯一依仗。”
他转向释迦。
“但这项秘仪的源头,释迦尊者,你比谁都清楚。”
释迦脸上的茫然消失了,他坐直了身体,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奥丁肩头的黑色乌鸦胡基也叫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光幕再次亮起,这次出现的,不是战斗画面,而是一些极其古老、模糊、甚至残缺的符文与壁画片段。那些符文扭曲怪异,壁画风格原始粗犷,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仪式:两个人,背靠背坐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上,莲花绽放出毁灭性的光芒。
“一莲托生。”奥丁吐出这四个字。
议事厅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佛教秘法,”奥丁继续说道,独眼始终锁着释迦,“其核心,是将两个独立存在的生命,通过某种至高共鸣,共乘于一莲之上。生命共享,力量叠加,发挥出远超个体极限的恐怖威能。但代价是……一亡俱亡。”
他抬起手,指向刚才光幕中女武神与人类融合的画面。
“看看神器炼成。神魂与人类共鸣,化为武装,败则共亡。模式,核心,代价……与一莲托生何其相似。只是将共乘一莲替换为化为武装,将力量叠加具体为神器赋予。”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女武神长布伦希尔德,是你的学生。她私下向你请教,你从不拒绝。那么,将一莲托生的理念,加以改造,传授给急需力量对抗神明的人类阵营……是不是很合理?”
指控。赤裸裸的指控。
不是简单的立场问题,而是直接的资敌行为。将神明的禁忌知识,改造后交给人类,用来对抗神明。
议事厅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所有神明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刺向释迦。
宙斯依旧半垂着眼皮,仿佛睡着了。
释迦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轻松、甚至有点愉快的笑。他摘下墨镜,拿在手里转了转。
“奥丁,”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说这么多,累不累?”
奥丁不语。
“一莲托生……嗯,我确实是教给过小布。”释迦很干脆地承认了,“挺有意思的法门,至于布伦希尔德那孩子鼓捣出来的神器炼成像不像它……像就像呗。天下秘法,原理相通的多得是。照你这说法,所有用火的都得是普罗米修斯的徒子徒孙?”
他耸耸肩,把墨镜重新戴回去。
“至于我该不该在名单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们觉得不该,那我就不在呗。反正我本来也没想打。”
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无所谓,仿佛在讨论今晚要不要吃饭。
他迈开步子,朝议事厅出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经过希腊神系区域时,他甚至还对惊讶的赫拉克勒斯挥了挥手。
“加油啊,大力神。”
赫拉克勒斯一怔。
没有任何神明阻拦他。所有神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愤怒,猜忌,鄙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这个麻烦的、不可控的、立场暧昧的家伙,终于要自己离开了。
释迦走到厚重的鎏金大门前,门无声滑开。他一步跨出去,没有回头。
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他的背影。
议事厅里,寂静持续了十几秒。
奥丁重新坐下,肩头的双鸦恢复了静止。
宙斯终于抬起了眼皮。他干瘦的手指在木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用那沙哑平淡的声音开口:
“表决吧。”
“将释迦,从神明方十三人选手名单中移除。同意的,举手。”
没有讨论,没有辩论。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奥丁举手。洛基举手。波塞冬举手。阿波罗举手。须佐之男举手。赫拉克勒斯犹豫了一下,没有举手。毘沙门天举手。阿努比斯举手。
一个个神系,一片片区域,手臂林立。
宙斯看着下方,缓缓地,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表决通过。
“记录。”宙斯说。
他身边侍立的赫尔墨斯微微躬身,在手中的金色卷轴上快速书写。
释迦的名字,被正式划去。
宙斯放下手,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现在,”他说,“讨论第四场。”
“人类方先手。他们派出的选手是——”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确认那个名字。
“洛克菲勒。”
名字报出。
议事厅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洛克菲勒?
许多神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他们快速检索着自己对人类历史的认知,寻找对应这个名字的形象。
商人?垄断者?石油大亨?那个极富者?
不是战士,不是将领,不是帝王,甚至不是科学家或刺客。
一个……资本家?
困惑之后,是更深的警惕和不安。如果是前三场之前,听到这个名字,恐怕会有神明当场嗤笑,认为人类方已经无人可用,派个商人上来送死。
但现在,没人敢笑。
阿道夫,恶魔,击杀了索尔。维多利亚,女皇,碾压了湿婆。洪秀全,信徒,击败了别西卜。
人类方派出的每一个“不像战士”的家伙,都带来了最残酷、最意外的结果。
轻视?代价是死亡。
所以,即使内心充满了疑问和荒谬感,也没有一个神明在明面上表现出丝毫的轻视。他们只是沉默着,消化着这个名字,试图从有限的资料里拼凑出这个洛克菲勒可能具备的危险性。
“资料。”宙斯说。
赫尔墨斯点头,抬手在空中一抹。光幕再次出现,上面滚动着关于洛克菲勒的简短信息:
约翰·D·洛克菲勒,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亿万富翁,标准石油公司创始人,通过一系列商业手段近乎垄断美国石油工业,形成首个托拉斯。其性格被描述为冷静、谨慎、富有远见且冷酷无情,为达成商业目标不择手段,并无任何确切的、关于其个人武勇或超凡力量的记载。在人类历史评价中,其形象复杂,既是工业革命推动者,也是残酷的垄断资本家。
关于其作为战士的潜力、可能持有的特殊能力或与女武神炼成后的可能形态,信息少得可怜。
“讨论吧。”宙斯靠回神座,重新半闭上眼睛,“第四场,神明先手。谁去?”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声音响起。
“我去。”
是阿波罗。
他站起身,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急于证明什么的迫切:“前三场,人类靠着诡计和意外赢了。第四场,该让人类见识真正的神威了。我用太阳之箭,足以将这个商人化为灰烬。”
宙斯眼皮都没抬:“坐下。”
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阿波罗脸色一白,咬了咬牙,重重坐了回去。
“须佐之男请战。”
日本剑神的声音铿锵有力:“我的剑,斩过无数妖魔,一个人类商人,无论他有什么诡计,一剑足矣。”
宙斯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你的剑,留到后面。”
须佐之男不再说话,抱臂闭目。
波塞冬冷冷开口:“杂鱼而已,我去,三叉戟下,不会有任何意外。”
宙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湿婆也是这么想的。
波塞冬脸色阴沉下去,不再吭声。
赫拉克勒斯站起来,声音洪亮:“让我去吧!我会用力量证明,神明不可辱!”
宙斯叹了口气。“赫拉克勒斯,你的力量毋庸置疑。但擂台不只是力量的比拼。想想湿婆。”
赫拉克勒斯张了张嘴,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
提议一个个被提出,又被宙斯或明或暗地否决。阿努比斯?能力可能不对路。毘沙门天?实力不足以确保万无一失。
议事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神明们开始意识到,宙斯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赢的,而是要一个绝对稳妥、绝对强大、能碾压式获胜、挽回神明颜面的存在。而他们提出的这些名字,在经历了三连败后,似乎都无法让宙斯完全放心。
谁够格?
宙斯自己?奥丁?
他们不会轻易下场。这是共识。
那么还有谁?
就在这种沉闷的、近乎僵持的气氛中,一个身影,从议事厅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穿着精致典雅的白色礼服,礼服绣着金色的冥河纹路。面容严肃,棱角分明,眼神如同深潭,不起波澜。手中握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双叉戟,戟尖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灰色雾气。
他走到议事厅中央,停下,抬头,望向高处的宙斯。
“我去。”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穿透了沉闷的空气。
所有神明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哈迪斯。
冥界之王,宙斯和波塞冬的兄长,严肃,刚正,极少参与天界事务,常年镇守冥界。
他怎么会主动要求出战?
宙斯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精光闪烁,仔细打量着下方的兄长。
“理由。”宙斯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哈迪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释迦被移出名单。神明方需要替补。”
很直接的理由。名单空缺,需要填补。
“为什么是你?”宙斯问。
哈迪斯沉默了两秒。
“别西卜死了。”
这句话很短,但议事厅里的神明都听懂了背后的重量。别西卜是哈迪斯担保的,甚至可能是哈迪斯从冥界带出来的。他的战死,对哈迪斯而言,不仅仅是神明阵营的失败,可能还有更深层的关联和……失职感。
哈迪斯需要一场胜利,需要亲手挽回些什么。
“洛克菲勒,”哈迪斯继续说道,目光平静,“不管他是什么,商人也好,什么也罢,我会将他带到冥界,用最直接的方式。”
没有华丽的宣言,没有情绪的波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场生死对决,而是一次例行的公务——将某个亡魂引渡回它该去的地方。
这种绝对的、冰冷的自信,反而比任何激昂的请战更有说服力。
宙斯看着哈迪斯,看了很久。
他在权衡。哈迪斯的实力,毋庸置疑,冥界之王的权能,深不可测,他严肃刚正,意味着他不会轻敌,不会犯低级错误,他主动请战,意味着他有必须赢的理由和决心。而且,由一位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主神级存在出手,既能确保胜利,又能给人类方一个意外——他们大概不会料到,第四场就要面对冥王。
更重要的是,哈迪斯出战,可以暂时缓解宙斯亲自下场的压力,也能堵住其他神明请战却无法让他放心的嘴。
“可以。”宙斯最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第四场,神明方出战者,哈迪斯。”
没有欢呼,没有议论。
所有神明都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决定。哈迪斯出战,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之一。
哈迪斯微微颔首,转身,迈着同样沉稳的步伐,走回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宙斯的目光扫过全场。
“散会。”
神明们陆续起身,沉默地离开议事厅。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轻松。哈迪斯出战固然稳妥,但这也意味着,第四场已经被拔高到了需要派出如此战力对决的层面。人类方那个叫洛克菲勒的商人……真的能逼得神明方动用冥王吗?还是说,这又应了人类方那个黑士参谋的某种诡异算计,田忌赛马?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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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方,指挥室。
布伦希尔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瓦尔哈拉模拟出的、永恒黄昏般的景色。她背对着房间,腰背挺直,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纹丝不动。
门滑开,格蕾小跑着进来,浅紫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翡翠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急切。
“希尔德姐姐大人!消息!神明议会那边的消息!”
布伦希尔德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威严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波动。“说。”
“释迦尊者!释迦尊者被他们从神明选手名单里投票移除了!”格蕾语速很快,脸蛋因为激动微微发红,“是奥丁先提出的,还举证说什么神器炼成是脱胎于尊者以前知道的一个叫一莲托生的秘法,说尊者资敌!然后尊者自己就无所谓地走了,表决全票通过!”
格蕾一口气说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布伦希尔德,似乎在等待姐姐大人的反应。
布伦希尔德沉默着。
过了好几秒,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着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老师……不用在擂台对面相见了。
这个念头像一股温热的暖流,冲散了她心底积压许久的、最深的一块寒冰。王诩的阳谋,自己的谈判,种种算计和担忧,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果。至少,最坏的那种可能性——师徒被迫生死相搏——暂时避免了。
但紧接着,格蕾的下一句话,让那丝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冻结。
“还有……神明方第四场的出战者也定了。是……是哈迪斯。冥王哈迪斯。”
哈迪斯。
布伦希尔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冥界之王。宙斯的兄长。严肃,刚正,深不可测。别西卜的死,显然触动了他。
洛克菲勒……要对战哈迪斯?
一个人类历史上的垄断资本家,对上古希腊神话的冥界主宰?
这画面光是想象,就充满了荒谬感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哈迪斯……”布伦希尔德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为什么会是他主动出战……”
“听说是因为释迦尊者被移除,名单需要替补,而且别西卜死了……”格蕾小声补充着她听来的零碎信息。
布伦希尔德转身,重新面向窗外,但目光已经无法聚焦在风景上。她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关于哈迪斯的一切资料:冥界之王,威严刚正,冷酷无情……以及,那份深不见底的强大。
洛克菲勒能赢吗?
她不知道。黑士给她的资料里关于洛克菲勒的描述只有“极富的资本家”、“为攫取利益无所不用其极”。战斗?能力?一片空白。黑士选他,理由是什么?面对哈迪斯,那个理由还能成立吗?
焦虑,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门再次滑开。
黑士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脚步悠闲,仿佛只是来散步。
“参谋。”布伦希尔德转身,看向他,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眼神里的凝重无法完全掩饰,“消息收到了?”
“嗯。”黑士点头,走到控制台边,随手将棋子放在台面上,“释迦出局,哈迪斯入场。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布伦希尔德微微蹙眉,“你料到哈迪斯会主动出战?”
“差不多。”黑士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死了个别西卜,总得有人出来擦屁股,哈迪斯是最好的人选。够强,够稳,也够……有理由。”
他看向布伦希尔德,似乎看穿了她眼底的担忧。
“在担心洛克菲勒?”
布伦希尔德没有否认。“哈迪斯是冥王,他的力量……”
“我知道。”黑士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洛克菲勒不会输的。”
布伦希尔德盯着他,等待下文。但黑士没有解释的意思,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和洛克菲勒先生预约见面的时间,马上就到了。”黑士忽然换了个话题,抬手看了看手腕——那里并没有表,但他做出了看表的动作,“这位石油大亨先生很忙的,谈话时间很短。”
他看向布伦希尔德,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懵懂的格蕾。
“我们得做好预案。”
他说完,拿起台面上的黑色棋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布伦希尔德叫住他,“什么预案?我们要和他谈什么?关于哈迪斯?”
黑士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谈生意,”他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指挥室里,只剩下布伦希尔德和格蕾。
格蕾眨了眨眼,小声问:“希尔德姐姐大人,参谋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和洛克菲勒先生谈生意?现在?”
布伦希尔德没法回答,她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目光深邃。
第四战,洛克菲勒对哈迪斯。
而她们,连这位出战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还不真正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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