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极富者

瓦尔哈拉竞技场之外。

布伦希尔德站在升降平台的边缘，黑色长发被荒野的风吹得向后扬起。她望着前方，刚才在高空中，她就已经很惊讶了。

竞技场本身，那座巨大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角斗场，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峦。而眼前，是紧挨着竞技场基座向外蔓延的土地。原本该是荒芜的、神明不屑一顾的碎石与硬土，此刻却完全变了模样。

土地被平整过，铺了一层碎石子。近处，已经立起了一片低矮但密集的建筑。大多是简易的板房和仓库，建筑材料五花八门，有些是神域常见的白洁石材，有些是临时拼凑的木材与铁皮，街道纵横，虽然粗糙，但有了雏形，能看到人影在街道间走动，推着车，搬运着箱子。

更远处，是更多的工地。脚手架林立，地基刚刚开挖，尘土在风中扬起一片昏黄，打桩的声音、锯木的声音、吆喝指挥的声音，混在风里，隐约传来。一片繁忙，杂乱，却充满了一种蛮横的生命力。

“人类……在盖房子。”布伦希尔德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不止房子。”黑士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那片新兴的城镇，“工厂，商店，道路。他们在复制生前熟悉的东西。毕竟，几十万人被复活，挤在竞技场的看台和临时营地里不是长久之计。总得找点事做，总得有个地方住，总得……生产和消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得有人从中获利。”

布伦希尔德看向他，黑士今天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望着那片工地，仿佛在看一盘棋的某个局部。

“洛克菲勒的公司，在哪里？”布伦希尔德问。

黑士抬手指向城镇边缘，一处看起来相对规整的区域。那里有几栋明显更高、更结实的建筑，外墙甚至做了简单的粉刷，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色调中显得有些突兀。

“那边。他动作很快。第一战还没开始，大家都才来到这里的时候，洛克菲勒就找到了瓦尔哈拉的管理者——不是神明议会，是负责维持竞技场周边基础秩序的那些神仆——用某种方式，拿到了第一批土地的开发权。”

布伦希尔德微微蹙眉：“神仆会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黑士反问，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土地对他们而言没有价值，人类用劳动，用未来的产出份额，或者用一些他们觉得有趣的小玩意儿作为交换，这是一笔生意，而洛克菲勒，最擅长做生意。”

他们走下升降平台，踏上土路。沿途有人认出布伦希尔德，停下脚步，投来敬畏或感激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打扰。女武神长的威严，以及她身边那个神秘参谋的存在，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隔阂。

越靠近那片规整区域，环境的差异越明显，道路变得干净，板房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圬工结构甚至混凝土结构的房屋。一些屋前还摆放着盆栽——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瓦尔哈拉特有的发光植物，这里的人衣着也相对整齐，行色匆匆，手里多半拿着账本或图纸，彼此交谈时声音压低，眼神锐利。

一座三层楼高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它算不上宏伟，但方方正正，线条简洁，外墙刷成暗红色，在一众建筑中显得格外沉稳。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

标准公司（瓦尔哈拉）

主营：地产、基建、综合开发

黑士看了一眼铜牌，率先走上台阶，深色的木门自动向内打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门厅，地面铺着大理石砖。前台坐着一位穿着灰色套裙、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女秘书，她抬起头，看到布伦希尔德和黑士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被专业的平静取代。

“布伦希尔德大人，黑士参谋。”她站起身，微微躬身，“董事长正在等二位，请随我来。”

秘书的脚步很快，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响。他们穿过门厅，走上内部的楼梯，楼梯是木制的，扶手上有着简单的雕花，二楼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几十张桌子排列整齐，职员们坐在桌前，埋头处理着文件，计算器的噼啪声、钢笔书写的沙沙声、压低的交谈声混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空气里有纸张、墨水和淡淡汗水的气味。

没有人抬头看他们，所有人都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布伦希尔德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这与竞技场内部那种战斗前的紧绷、狂热或绝望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种有序的、高效的、专注于积累和建设的氛围，同样是为了生存，但方式天差地别。

秘书将他们引到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平和、略显苍老的声音：“进来。”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开。

办公室很大，采光很好，一整面墙都是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人类聚居区和远处繁忙的工地。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一张宽大的深色木制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账簿和文件夹。角落里有一个小茶几和两张单人沙发。墙上没有装饰画，只有一张巨大的瓦尔哈拉竞技场周边区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线条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约翰·戴维森·洛克菲勒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看上去照片上的一样：一个普通的、穿着深色西服的老富豪。头发梳得整齐，胡须修剪得体，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甚至有些锐利。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听到他们进来，他放下笔，抬起头。

“布伦希尔德女士，黑士参谋。”洛克菲勒站起身，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温和，“欢迎。请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秘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布伦希尔德和黑士坐下。洛克菲勒也重新坐回他的高背椅，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黑士，仿佛知道这次会面的主导者是谁。

“我的时间有限，参谋。”洛克菲勒开门见山，语气礼貌，但内容直接，“我想你也清楚，在这里，在瓦尔哈拉，利率可是以日计的，每一分钟，都有新的机会在产生，也有旧的协议在失效，我们最好长话短说。”

黑士点了点头，似乎对洛克菲勒的风格毫不意外。

“第四战的对手确定了。”黑士说，没有任何铺垫，“哈迪斯。希腊的冥王，宙斯和波塞冬的兄长。”

洛克菲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黑士，等待下文。

布伦希尔德在一旁观察着。这位老人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要面对神话中冥界主宰的人。

“哈迪斯，”黑士继续用他那平直的语调说着，“很少参与天界事务，常年镇守冥界。性格严肃，刚正，据说行事一板一眼。武器是双叉戟，别西卜的死，可能让他有了必须出战的理由，实力很深，几乎没在公开场合全力出手过，但他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黑士说完，停了下来，看着洛克菲勒。

洛克菲勒依旧沉默着。他交叠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就这些？”

“目前可知的情报，就这些。”黑士说。

洛克菲勒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听了一份普通的商业简报。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些工地和更远处竞技场模糊的轮廓。

“哈迪斯……”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冥界之王。听起来，他的业务范围很固定，也很传统。”

布伦希尔德忍不住开口：“洛克菲勒先生，你……”

她想问“你不担心吗”，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面对这样一个人，这样的问题似乎有些幼稚。

洛克菲勒转回视线，看向布伦希尔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布伦希尔德女士，在商场上，你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对手。有的张扬，有的阴险，有的靠背景，有的靠手段。但最终，决定胜负的，不是你知不知道他喜欢用什么牌，而是你手里有没有他不得不接的牌，以及，你肯为这把牌付出多少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

“哈迪斯是冥界之王。这很可怕，但也意味着，他的模式可能很古老，很……依赖路径。而任何依赖固定路径的东西，都有被新生事物打败的可能。”

布伦希尔德听不太懂这些商业比喻背后的具体含义，但她能感觉到，洛克菲勒并非毫无准备，也并非盲目自信。他有他的思考方式，一种完全不同于战士的思考方式。

黑士似乎对洛克菲勒的反应很满意：“看来你心里有数，那接下来就由女武神长提问吧。”

布伦希尔德终于出声：“你想要什么样的女武神？”

洛克菲勒看向她，目光平静。

“防御型的。”他说，“我不擅长正面搏杀，所以，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在哈迪斯的攻击下存活足够久的女武神，久到我的能力能发挥效果。”

他顿了顿。

“而且，炼成的形式，最好不是直接的武器，武器需要技巧，需要训练，我没有时间，最好是某种护甲或者屏障，能够被动生效。”

布伦希尔德思考着。

女武神十三姐妹，各有特质。第一战的瑞吉蕾芙是积蓄伤害引爆，第二战的格恩达尔是激发物品魔力，第三战的兰蒂格瑞丝是破坏防御。

防御型的……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亚尔薇特。”布伦希尔德说，“十女，亚尔薇特，她的名字意为‘军势守护者’，她的特质是守护，是格挡后反击。如果炼成，很可能形成护甲。”

洛克菲勒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就她。”

事情似乎谈完了。

从进门到现在，过去了大概十分钟。预定的三十分钟，还有一大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洛克菲勒把手里那截雪茄放在烟灰缸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的，用剪刀剪掉头，点燃。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散开。

“时间还有。”洛克菲勒忽然说，语气里多了一丝闲聊的意味，“聊点别的？”

黑士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

“聊什么？”

“什么都行。”

黑士敲了敲额头，做出思考的动作：

“对了，第二战后正式组建的那个‘瓦尔哈拉全人类临时管理委员会’，最近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洛克菲勒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厌烦和一丝嘲讽的复杂神色。

“委员会。”他哼了一声，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点，“一群理想主义者、官僚和投机客凑在一起的产物，效率低下，规则朝令夕改，而且……总喜欢做些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黑士知道他描述的是谁：大小罗斯福、约瑟夫、俾斯麦、诸葛亮、马基亚维利……还有更多，都是人类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们。

洛克菲勒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抖了抖。

“看这个。他们新出台的补充条款，说我之前从神仆那里购买土地的价格‘不符合当前市场公允价值’，要求我补缴差额，或者按新估价重新签订追溯性的合同。”

他又拿起另一份。

“还有这个。我的公司正在竞标聚居区东部的供水系统建设。委员会昨天给了我的竞争对手——一家由几个法国人组建的小公司——一笔专项补贴和税收减免，理由是‘鼓励技术创新和市场竞争’。技术创新？”洛克菲勒摇了摇头，“他们连完整的施工图纸都拿不出来。”

布伦希尔德听着。这些琐碎的、关于土地、价格、合同、补贴的纠纷，离她熟悉的战斗与牺牲的世界太远了，但她能理解其中的不公和掣肘，人类内部，也和神明一样从未停止过争斗，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黑士等洛克菲勒说完，才缓缓开口。

“我听到一些消息。委员会内部，西奥多·罗斯福已经在起草一份《反垄断法》草案。重点针对的就是在单一领域形成绝对控制、可能影响聚居区稳定和公正的企业，预计在第四战结束后，无论胜负，都会正式提交讨论。”

洛克菲勒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针一样刺向黑士。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

“消息来源？”

“这你不必管。”黑士平静地说，“但可信度很高。委员会里有些人，对你扩张的速度和方式，早就看不惯了。三连胜，带来了乐观情绪，也让他们觉得，是时候着手构建一个更合理的经济秩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工地隐约的噪音。

洛克菲勒靠回椅背，脸上的锐利慢慢收敛，恢复成那种深沉的平静。他看了看黑士，又看了看布伦希尔德，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所以，”他说，“你在这个时候派我上场。第四场。对手是哈迪斯。”

黑士没有否认。

“如果我赢了，”洛克菲勒继续说，像是在分析一桩生意，“我就是人类的英雄，四连胜的功臣。委员会那份《反垄断法》，就算出台，面对一个刚刚为人类存续拼过命、并且活下来的英雄，他们执行起来也会有所顾忌，至少，会留有转圜的余地，谈判的筹码，会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但如果我再晚上场，比如第五场，第六场……等到法案可能已经通过，那时候我再赢，效果就大打折扣了。甚至，我赢了，回来可能发现，我的公司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赢来的生存时间，反而让我失去了生存的根基。”

黑士点了点头：“利率是以日计的，机会成本，也是成本。”

洛克菲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再次看向黑士，这次目光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参谋，这下我可真是承了你一个大情。你很会算计，不仅算计神明，也算计自己人。”

“我只是把选择摆出来。”黑士说，“怎么选，是你的事。当然，你现在也可以延后出战。”

洛克菲勒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虽然很淡，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拒绝？不。利率太高了，高到无法拒绝。”他摇了摇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一直有个问题，黑士参谋。”

“请问。”

“当初，你拟定那份人类选手名单的时候，为什么选我？”洛克菲勒看着他，眼神清澈而直接，“名单上其他人，白起，成吉思汗，普林西普……他们是战争的发动者，是屠杀的执行者，是刺客。在常人眼里，他们是恶人。而我，我是一个商人，我或许冷酷，或许垄断，或许在竞争中用过不光彩的手段，但我没有亲手杀过任何人。为什么把我放进这个恶人的名单里？”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当初答应，是因为这件事的利率确实高得惊人，但我还是想知道，你的理由。”

布伦希尔德也看向黑士，这也是她曾经的疑问之一。

黑士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眼，迎上洛克菲勒的目光。

“洛克菲勒先生，”黑士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有些平淡，“你认为，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和剥夺一个人余生的所有劳动，哪一种恶更彻底？”

洛克菲勒眼神微动，没有回答。

黑士继续说：“杀人，终结的是一条命。但剥削，是拿走一个人几十年里每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精力、健康、希望，只留下勉强糊口的部分，让他像齿轮一样不停转动，直到磨损报废。你或许没有扣动扳机，没有下达屠杀令，但你制定的规则，你推动的模式，让成千上万的人，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和可能，他们的生命，在呼吸停止之前，就已经被提前榨干、定价、消耗掉了。”

他顿了顿。

“从这个角度看，剥削，是不亚于杀人的恶行，两者都剥夺了一个人余生的所有。只不过，一个用血，一个用时间。至于为什么选你……”

黑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种必要之恶，如果要选一个人作为因，只能选你，毕竟，你能听到那种声音，所以，你在这份名单上，并不突兀。”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洛克菲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静静地盯着黑士，看了很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黑士平静无波的脸，没有谴责，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然后，洛克菲勒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有些复杂，有些自嘲，也有些……释然。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点了点头，“很新颖的角度。我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但……似乎也有道理。”

他不再追问，仿佛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黑士站起身。“该说的都说了，第四战就在六天后，你需要什么准备，可以提。”

布伦希尔德也跟着站起来。

洛克菲勒也站起身，恢复了生意人的礼貌：“我会准备的，谢谢二位亲自过来。”

没有更多的客套，黑士和布伦希尔德转身走向门口。

洛克菲勒站在原地，目送他们。

就在黑士的手握住门把手时，洛克菲勒忽然开口。

“黑士参谋。”

黑士停下，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剥削的话，”洛克菲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依旧，“你自己相信吗？”

黑士沉默了一秒。

“我相信与否，不重要。”他说，“它只是一种合理的观察角度，也许能提醒阁下一些事情。”

说完，他拉开门，和布伦希尔德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洛克菲勒一人。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闭的门，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阴影。

然后，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立刻处理文件，而是伸手，拉开了抽屉最底层。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书。

书很旧，封面是深色的皮革，没有书名，也没有任何文字。

洛克菲勒将书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抚过粗糙的封皮，动作很轻。然后，他随意地翻开书页。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最后，命运般地停了下来。

洛克菲勒的目光落在那一页上。上面的字迹清晰，是他熟悉的笔触，也是他无数次翻阅、思考过的内容。

他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人类聚居区的喧嚣隐隐传来，工地上的敲打声持续不断。一道光线穿过云层，流淌进房间，照亮书页，也照亮洛克菲勒平静无波的脸。

书页上，那句话静静地躺在那里：

“……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洛克菲勒的指尖，轻轻划过“绞首的危险”那几个字。

然后，他缓缓地，合上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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