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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垂死挣扎


回到蒹葭居,谭月筝屏退了左右,连贴身的大丫鬟茯苓也被打发到了院子外守着。房门紧闭。她走到那红木立柜前,伸手探向最里侧的暗格。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是一截不起眼的青竹筒。取出,拔开塞子,一卷画轴顺势滑入掌心。展开画卷,那幅御赐的《赏秋图》完好无损,每一个笔触都透着皇家的贵气与威严。谭月筝随手将画扔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柳姨娘那个蠢货,当真以为自己会把御赐之物随手乱放?她太了解柳氏母女的贪婪。见不得别人好,更见不得这蒹葭居里有半点值钱的东西。

        今晚这出戏是她一手促成的。她当时信心满满地许诺在五日内绣出《赏秋图》,众人都觉得此任务是无法完成的。没错,五日内绣出《赏秋图》就是十个黄道婆在世也无法完成的。可是她一点也没有心急和心虚,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打算绣这幅图,她也早就知道,这图是绣不成的。从柳姨娘盗得的梨木箱子里拿出的那幅满是水锈的画,是前几日谭月筝自己依着原画作的赝品。绣娘们都是精于设计花样的,何况是天赋异禀的谭月筝呢?虽说模仿的不是十成的相像,也有个七八分的神似了。加之自己特意将画放在极其潮湿之处,又弄了些水锈上去,这画在一般人看来,就是被损毁的真迹无疑。若不是贪心不足去翻那梨木箱子,柳姨娘也不会落得个人赃并获的下场。茶水入喉,沁入心脾。

        谭月筝手指轻叩着桌面,脑海中浮现出饭厅里的那一幕。柳姨娘被家丁拖下去时,哭喊着向谭天麟求情,又死死盯着谭月如,指望这个平日里最疼爱的女儿能帮衬一句。可谭月如做了什么?她只是端坐在那里,手里绞着帕子,连头都没抬一下。甚至在谭天麟怒斥柳氏家门不幸时,她还跟着附和了一句:“姨娘糊涂。”好一个大义灭亲。谭月筝冷笑一声。这才是谭月如,为了自己能往上爬,亲生母亲也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垫脚石。只要柳姨娘还在,谭月如就永远有个做贼的娘。只有彻底划清界限,她才能保住自己二小姐的名声,保住参加太子选妃大典的资格。够狠。比前世还要狠上几分。

        谭月筝重新将真迹卷好,塞回竹筒,放回暗格深处。这幅画,过几日自有用处。等到老太君气消了一些,再将这真迹献上去,既能洗刷自己“看管不力”的罪名,又能讨得老人家欢心。至于柳姨娘,进了柴房,不死也得脱层皮。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蒹葭居的窗子已经支了起来。谭月筝坐在绣架前,手中捏着一枚细针。她要绣的是“双面三异绣”。这是苏绣中早已失传的绝技,也是她前世为了讨左尚钦欢心,废寝忘食钻研了三年才学会的本事。既然要争,那就要争得漂亮。太子选妃大典在即,她不仅要入选,还要惊艳四座,把谭月如引以为傲的才情踩在脚底。

        “笃笃笃。”院门被人敲响。茯苓快步跑进来,压低声音:“小姐,二小姐来了。”谭月筝手中针线未停,银针穿透绸缎,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谭月如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脸上施了薄粉,眼底却有着遮不住的乌青。看来昨夜是一宿没睡。

        “大姐姐起得真早。”谭月如跨进门槛,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温婉笑容,仿佛昨夜那个冷眼看着亲娘被拖走的根本不是她。谭月筝没理她,捻起一根翠绿的丝线,对着光穿针。被晾在一边的谭月如有些尴尬,她攥了攥手中的帕子,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昨夜府里闹得那样凶,妹妹心里实在难安,特意来看看大姐姐。”谭月如说着,试探性地往绣架上瞟了一眼。只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那绣架上绷着一块半透明的鲛纱,绣的是几竿修竹。正面翠绿欲滴,竹叶萧疏;背面……背面竟是枯黄的落叶,萧瑟凄清。正反两面,花色不同,意境迥异。这怎么可能?谭月筝这个草包,平日里连个荷包都绣得歪歪扭扭,怎么可能懂得如此精妙的针法?

        “看够了吗?”谭月筝头也不抬,指尖在绣面上飞快穿梭。谭月如猛地回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干笑道:“大姐姐好手艺,以前竟不知姐姐藏拙至此。”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谭月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根刺扎进谭月如的耳朵里。

        谭月如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她本以为柳姨娘倒了,谭月筝会趁机羞辱她一番。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伏低做小的准备。可谭月筝这种无视,比羞辱更让她难受。那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的傲慢。

        “大姐姐说笑了,”谭月如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姨娘昨夜……确实是糊涂了。父亲正在气头上,我也不敢去触霉头。只是苦了姨娘,要在柴房受罪。”她在试探。试探谭月筝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想借此博取一点同情,或者看看能不能从谭月筝嘴里套出点话来。

        谭月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将针插在绣绷边缘,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谭月如。

        “那是她罪有应得,”谭月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偷盗御赐之物,按律当斩。父亲只将她关进柴房,已经是法外开恩。二妹妹若是觉得不公,大可去顺天府击鼓鸣冤。”谭月如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去顺天府?那是嫌谭家死得不够快吗?她没想到谭月筝如今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半点情面都不留。

        “大姐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谭月如讪讪地解释,“我只是担心,姨娘若是出了事,咱们谭家的名声……”

        “谭家的名声,是被做贼的人败坏的,不是被抓贼的人败坏的。”谭月筝打断她,重新拿起针线:“二妹妹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要专心备战大选,没空听这些废话。”逐客令。毫不掩饰的逐客令。

        谭月如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看着谭月筝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那幅巧夺天工的绣品,心里的危机感如野草般疯长。这个贱人,一直在装!什么不学无术,什么粗鄙不堪,全是假的!她是故意示弱,故意让所有人放松警惕,然后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予致命一击。如果不除掉她,这次太子选妃,自己根本没有胜算。谭月如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幸好。幸好她昨夜连夜给左尚钦写了信。左公子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对付这个贱人。只要左公子出手,谭月筝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就范。想到这里,谭月如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既然大姐姐忙着,那妹妹就不打扰了。”谭月如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语气幽幽:“大姐姐这般锋芒毕露,就不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

        “风若摧之,我便斩风。”谭月筝拿起剪刀,对准绣布上多余的线头,“咔嚓”一声剪了下去。剪刀锋利的刃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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