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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姐妹生分


傍晚,茯苓走进房间低声道:“小姐,二小姐跟过来了,说是有一封要紧的信,非要亲手交给您。”谭月筝挑眉,这谭月如倒是能屈能伸。早上才把她赶走了,晚上就能若无其事地来找自己。

        “让她进来。”谭月筝转身进了暖阁,刚在罗汉床上坐定,谭月如便掀帘而入。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微乱,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可那张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看着格外违和。

        “姐姐,”谭月如福了福身,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双手递上:“这是今日在角门处,左公子的小厮塞进来的。说是务必让大姐姐亲启。”谭月筝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火漆印,心中泛起一阵恶心。上一世,她便是被这些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她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字迹飘逸,透着一股子自命不凡的风流气。

        “筝儿亲启:家中父母逼迫甚紧,然吾心匪石,不可转也。此生非卿不娶,望筝儿能顶住家族压力,拒了那劳什子的婚事。待风波平息,吾必十里红妆,迎娶卿卿……”通篇鬼话连篇。左尚钦这算盘打得极响,想让自己去做那个恶人,去闹、去拒婚,好成全他“情深义重”的美名。

        谭月筝轻笑一声,随手将信扔在桌上,纸张飘落,恰好盖住了茶盏:“左公子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亮。”谭月如一直观察着谭月筝的神色,见她反应冷淡,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这左尚钦不是大姐姐的心上人吗?以往收到只言片语都要高兴半天,今日怎的这般反应?

        “大姐姐,左公子对您一片痴心……”谭月如试探着开口:“若是大姐姐有意,妹妹愿为您传信。”

        “痴心?”谭月筝端起茶盏,拨弄着浮沫,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真切:“若真有痴心,便该堂堂正正上门提亲,而不是让你这个庶妹来私相授受。”

        谭月如面色一僵,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庶妹。这两个字如针一般扎在她心上。

        “大姐姐教训的是,”谭月如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怨毒:“是妹妹思虑不周。”谭月筝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妹妹昨日受了惊吓,不在房中歇着,倒有闲心管我的闲事,”谭月筝话锋一转,视线落在谭月如身上:“柳姨娘明日便要被发配了,你这个做女儿的,不去送送?”

        谭月如身子一颤,猛地抬头。送?怎么送?去了便是承认自己与那偷盗毁画的罪妇是一丘之貉。老太君正在气头上,父亲也厌弃了柳氏,自己此时凑上去,除了惹一身腥,没有任何好处。她咬着牙,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姨娘……她是咎由自取。做出这等有辱门楣之事,毁了御赐之物,险些连累了整个谭府。老太君和父亲的处置公正严明,月如……月如不敢有异议。”谭月筝看着她。够狠。连亲生母亲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这谭月如的心肠,果然是黑的。

        “你能这般想,倒是明事理,”谭月筝语气淡淡,听不出褒贬:“夜深了,回去吧。”

        谭月如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走出暖阁,夜风扑面而来,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谭月如回首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屋子,眼底的卑微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恨意。谭月筝!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她摸了摸袖中那方早就准备好的帕子,指尖冰凉。柳氏那个蠢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也是祸害。既然已经废了,那就发挥最后一点余热,成为自己向老太君表忠心的踏脚石吧。

        暖阁内,茯苓看着谭月如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个白眼狼,连亲娘都能卖。”

        “她若不卖,这把火就要烧到她自己身上了,”谭月筝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就着烛火,信纸的一角被点燃。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虚情假意的文字。

        “茯苓,去把那幅画拿来。”茯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进了内室,捧出一个长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正是白日里那幅被水渍毁得面目全非的《赏秋图》。谭月筝拿起卷轴,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小姐!”茯苓惊呼,“这……”

        “假的,”谭月筝看着火舌舔舐画卷,神色平静:“真的那幅,早就被我藏起来了。”今日这一出,不过是为了除掉柳氏,顺便试探一下谭月如的底线。既然柳氏已经倒台,这幅伪造的画也就没了用处。留着,反而是个祸患。不如烧了个干净,死无对证。火光映照着谭月筝的脸,忽明忽暗。

        “明日去普陀山,怕是还有一场好戏。”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谭府门口便停满了马车。老太君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家中接连出事,先是柳氏毁画,又是各种流言蜚语,便想着去普陀山进香祈福,去去晦气。各房女眷早早便候在了门口。谭月筝今日穿了一身湖水蓝的襦裙,外罩月白轻纱,清雅脱俗,却略显素净。她站在苏皖清身侧,母女二人正低声说着话。忽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谭月如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款款走来。她今日穿了一件绯色的湘绣外褂,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面若桃花,娇艳欲滴。那是……苏皖清微微蹙眉。这件湘绣外褂,是年前谭天麟特意让人从江南带回来的,本是打算送给谭月筝做生辰礼。后来不知怎的,竟被柳氏要去,说是谭月如喜欢得紧。没想到,今日竟穿在了她身上。柳氏昨日才被发落,今日谭月如便穿得如此招摇,这是在向众人宣告,即便没了姨娘,她依然是谭府受宠的二小姐。

        “二姐姐今日真好看!”六小姐谭月竹眼尖,第一个迎了上去,亲热地挽住谭月如的手臂:“这料子,这绣工,怕是宫里的娘娘也不过如此了。二姐姐穿上,更是把咱们都比下去了。”谭月竹是庶出,平日里最是势利,惯会见风使舵。昨日见柳氏倒台,本想离谭月如远些,可今早见谭天麟对谭月如态度依旧,甚至还让人送了燕窝去她房里,心思便又活络起来。看来这二小姐,还没失宠。

        “六妹妹谬赞了,”谭月如掩唇轻笑,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谭月筝:“不过是件衣裳罢了,大姐姐若是喜欢,妹妹脱下来送你便是。”这话说的,倒像是谭月筝要抢她的东西一般。谭月筝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二妹妹穿着合身,不必谦让。这牡丹花开富贵,倒是衬你。”牡丹乃花中之王,那是正室嫡妻才能用的纹样。谭月如一个庶女,穿牡丹,本就有些逾矩。只是今日老太君心情不好,众人也不敢多嘴。

        老太君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谭月如身上,微微顿了顿,却也没说什么。

        “都别杵着了,上车吧。”谭府女眷众多,马车本就不宽裕。老太君的马车最为宽敞豪华,平日里除了贴身伺候的嬷嬷,便是苏皖清偶尔能上去陪着说说话。

        “月如,”老太君忽然开口,“你过来,随我坐一辆车。”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平日里,这待遇可是只有嫡女谭月筝才有的。谭月如压住心头的狂喜,面上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老太君,这……这不合规矩吧?大姐姐还在呢……”

        “让你上来便上来,”老太君有些不耐烦:“你大姐姐身子骨弱,受不得挤,让她自个儿坐后面那辆清静些。”谭月筝身子弱?这理由找得实在牵强。谁不知道谭月筝自幼习舞,身子骨比谁都好。老太君这是在敲打大房,也是在安抚谭月如。柳氏虽有错,但谭月如毕竟也是谭家的骨肉,且那日并未直接参与毁画,老太君这是要抬举她,免得旁人看轻了谭家的小姐。

        苏皖清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开口,却被谭月筝拉住了手。

        “既然祖母发话,二妹妹便去吧,”谭月筝神色从容,仿佛丝毫不在意这份冷落:“母亲,我们坐后面那辆。”谭月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在谭月竹羡慕的目光中,踩着脚凳上了老太君的马车。车帘掀起的那一瞬,谭月如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站在车下的谭月筝。逆着光,她的脸庞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那是胜利者的姿态。仿佛在说:嫡女又如何?只要我想争,这谭府的一切,迟早都是我的。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谭月筝收回目光,扶着苏皖清上了后面那辆略显简陋的青帷马车。

        “筝儿,你祖母她……”苏皖清有些哽咽。

        “母亲,”谭月筝打断了她的话,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路还长着呢。”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谭月筝在黑暗中睁开眼。谭月如以为坐上了那辆马车便是赢了?殊不知,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普陀山之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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