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梅林谈话
鹅毛般的大雪,整整下了两天两夜方才止住。
像是天被捅破了一个诺大的窟窿一般,今年的大雪,与往年的大了不少。
整个皇宫都是白雪皑皑,一片银白,银装素裹间,像是被大雪封住一般。宫中太监宫女打扫道路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那大雪覆盖的速度。
索性前两天,除了必要的主干道,其余地方,傅亦君也便不要求清理了。
这般,一群太监宫女,方才偷得几日闲在,不过这闲在,如今却是要尽数还回来了。
宫中不论是后宫还是东宫,不论是前朝还是诸多机构,无数的身影都在为可以恢复正常通行做着努力。
雪梅宫自是不例外。
甚至雪梅宫的任务,比之其他宫殿,颇为繁杂一些。
都是因为,一夜过后,梅花尽数绽放,这般来说,赏梅的日子,已经迫在眼前了。
此刻的谭月筝本是坐在窗前,细细绣着手中的那方马上完工的绣品,忽然,外面刺眼的银光反射进来,闪了她一下。
她忽得一笑。
“安生。”谭月筝来了兴致,“陪我去那片梅林,赏赏梅花吧?”
安生一阵发怔,旋即有些落寞的一笑,“好啊。”
谭月筝动了心,一刻也呆不住,直接起了身,随随便便裹了个银白的的锦袍,便迈着步子,率先走了。
安生跟在后面直摇头,快走几步,为她把缀有兔毛以保暖的帽子戴上。
“主子,小心别着了凉。”
谭月筝抿唇一笑。
安生不禁眼中出现了几丝回忆之色。
“当年,谭贵妃也是这样,对梅花,喜爱得不得了呢,多冷的天,梅花要是开了,也要去看看。”安生跟在后面,喃喃自语。
二人没走多久,便到了那片梅林。
甫一过来,谭月筝便怔住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梅花,甚至极为喜欢,但是一朵梅花,一树梅花,给人的震撼远远不及这一林的梅花来得痛快。
若说梅花,谭月筝说起来,可以半日不停嘴。
恰巧安生站在一旁,她索性侃侃而谈起来,“你看啊安生,这梅花不与百花争时光,不和群芳斗艳丽,每到百花凋零,严寒刺骨的冬季,。梅花便开放了,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安生一笑,“主子又考老奴,老奴这脑子,怎么会知道。”
“因为它不在乎,那些庸脂俗粉的花朵,所在乎的,她不在乎,那些争奇斗艳的花所在乎的,它也是不在乎。”
安生闻言点点头,“倒是有些道理。”
谭月筝忽得沉默一下,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不是风起,飞舞的梅花瓣,如婀娜多姿的仙女,悄然飘落在坡间、园林径旁--别有韵致。
而那看似不起眼的梅树上,含苞的,娇羞欲语,脉脉含情;乍绽的,潇洒自如,落落大方,怒放的,赧然微笑,嫩蕊轻摇,有的娇小玲珑,憨态可掬,像初生婴孩般可亲,有的青春洋溢,热情奔放,似亭亭玉立少女般可爱,有的超凡脱俗,端庄大方,如贵妇般可敬。
这些梅花或仰、或倾、或倚、或思、或语、或舞、或倚戏秋风、。或笑傲冰雪、或昂首远眺——真可谓姿异态纷呈,美不胜收。
看了许久,谭月筝忽得便道了一句,“安生,你知道姑姑为什么喜欢梅花吗?”
安生一怔,长出了一口气,许是天气太冷,他皱了皱鼻子,吸了吸,道了一句,“贵妃素来,不爱与别人吐露心事,贵妃的心中,像是盛着一个大世界,不论什么样的磨难,什么样的痛处,她都可以自己消化,她都可以自己掩埋。”
“这样不会累吗?”谭月筝扭过头,“入宫方才一年,我已经觉得累了,姑姑呢?这么久,这么多阴暗,这么多折磨,她不会累吗?”
“会。”安生笃定的点点头,“谁都会累,我见过贵妃落泪,见过贵妃沉默。”
“然后呢?”谭月筝有些好奇,她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十二年前,乃至更久之前,她的那个绝代芳华的姑姑,到底是怎么办,才可以笑对诸多磨难,才可以活得云淡风轻,像是一个传奇一般。
“然后啊。”安生嗅了一口带着梅花香味的空气,方才继续说道,“然后娘娘会笑。”
“笑?”
“对啊,苦笑,大笑,微笑,发自内心的笑。”安生一口气说了好多,“但是不管哪种笑,娘娘都是将之当成对自己的一种鼓励,都是将之作为往后前进的勇气。”
“对啊。勇气。”谭月筝喃喃自语,又是看向那满林的梅花。
“梅花素来不娇贵,你看,愈是寒冷,愈是风欺雪压,它的花开得愈精神,愈秀气。”
“古人曾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谭月筝伸手在树上摘下一朵梅花,入手冰凉细腻,倒还真是极为讨人喜欢。
她将那花放在自己的身前,给安生看着。
“你看,雪一样的花瓣,精致得碎到人的心里。你看,玉一般的花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云里雾里宛若大醉。”
安生看着她愈发出彩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心竟是颤动了。
他甚是以为,那是谭贵妃回来了,是谭贵妃,带着十二载的冤屈,带着沉甸甸的背负,跨越万水千山,跨越风尘仆仆而来。
谭月筝却是不曾察觉,只是顾自说着,似是要把心中积压已久的说完,“你可曾想过,吹拂它的不是清风,而是凛浰的寒风;滋润它的不是清凉甘甜的露水,而是寒气逼人的冰雪;照射它的不是灿烂的阳光,而是严寒里的一缕残阳?”
“这,便是我喜欢它的原因。”谭月筝唇齿轻启,竟是笑了,那笑容配上那大自然精细雕琢的梅花,宛若梅园中的一道风景。
“它是多么勇敢?何等艰难,何种险阻,怎么样的严寒都不能阻止它绽放的勇气,但它的勇气更是不仅限于此,它还敢在冬天绽放,在百花凋零,甚至大自然都觉得你不当盛开的时候绽放。”
安生眼神忽然一亮,“举世皆醉我独醒。”
谭月筝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说下去!”安生却是一下子着了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主子您说下去,老奴像是找到了什么思路一样。”
谭月筝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安生既然这么焦急,一定有他的意义所在,她当即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举世皆醉我独醒,啊,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就是全皇宫的人都喝醉了,只有我是清醒的?”
她说道后面,甚至成了反问句。
连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想起来了!”安生忽然大声说道,“这句话,便是这句话,贵妃当年多次与我提过!”
安生急得跳了脚,“贵妃曾说,诺大的皇宫,所有人都睡着,都被敌人的美酒灌醉,唯有我一人,是孤独的,是清醒的。”
谭月筝不禁悚然。
敌人。
何处有敌人?
嘉仪皇宫,怎么会有敌人?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随口几句话,居然将安生深埋于记忆最里面的一段回忆,扯了出来。
而如今看起来,这段回忆,更是极为重要。
甚至可能早在多年前,姑姑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孤独的命运,就已经暗示过安生!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贵妃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安生急得抓耳挠腮,当年贵妃身死,他不曾救下来,如今多年后,自己回想起贵妃当年极为有深意地话,又是束手无策,不知所云。
这种折磨,简直要把人熬干一般。
“不要着急。”谭月筝反倒是先冷静下来的,她拍了拍安生那双骨瘦如柴的手,一字一句,“姑姑若是早就知道一切,怕是你当年就算参与进去,也不会对结局有什么改变。”
“与其在这里恨自己,不如细细分析一下,姑姑的话,到底有何含义。”
安生看着谭月筝那笃定的眼神,居然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
“诺大的皇宫,所有人都睡着,都被敌人的美酒灌醉。。。。。。”安生喃喃自语,仔细分析起来,“皇宫一定就是指的嘉仪皇宫,但是为何所有人都睡着?都被敌人的美酒灌醉?”
“何处来的敌人?”
“莫不是当初与姑姑争宠的那些人?”谭月筝眯起眼睛,安生这般一念,她总是觉得隐隐抓到了什么一般。
“应当不是。”安生一旦冷静下来,那沉寂多年的大脑便疯狂运转,诸多迷障在他眼前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
“单凭几个妃子,怎么可以让所有人都被灌醉?”
谭月筝也是觉得此话有理,但是她一时根本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值得怀疑。
“前朝。”安生忽然眯起眼睛,“我们分析这么久,是不是忘了前朝的诸多大臣?”
“他们?”谭月筝不是对当年的事情丝毫不知。
先帝驾崩,便意味着一个朝代的终结,前朝诸多大臣崛起,京城的势力忽然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若说是前朝有人要谋害姑姑,也不是没有可能。
谭月筝忽得就想起,皇后曾经对自己说过得话。
皇后曾说过,这件事所牵涉的,所涉及的势力,太过庞杂,太过可怕,莫不是,这里面,真是有前朝的大臣参与?
谭月筝只是觉得越想越头疼,忽然这时,茯苓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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