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畜生!
“等等。”我朝后仰起身子,“你刚才在提议,不是提问。不能算在条件里,恕我不能配合。”
一阵愠怒从她眼中闪过。
“你一定要分的这么清楚吗?!”
我点点头。
“好!那我提第三个问题:你想跟我接吻吗?”不等我回答,她扑上来抓住我的领口,“别骗我!刚才我看到了你的表情、我摸到了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一团乱糟,别跟我说你不想!!”
我想。
但我不能说我想。
“回答我!你想跟我接吻吗?!”
我扭动身体,但闫雪灵不依不饶。
为了把她推开,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刚一用力,左手掌心便传来温热、粘稠的触感。
是血?
她的左腕在流血!
糟糕,恐怕我把她伤口上凝结的血痂攥裂了。
闫雪灵一惊,猛地将手抽走。
“抱歉!我弄伤你了吗?”
她没有回答,右手攥住左腕,眼睛里充斥着怒火。
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惨白的手臂向下流淌。
“不是。”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的朝看台下走去。
我赶忙起身在她身后追赶。
女孩在黑暗的水泥台阶上跑的飞快。
这太危险了,若是一步踏空,后果不堪设想。
我大声叫她的名字,告诉她我很抱歉,请求她慢一点。
但她丝毫不予理会。
我不敢硬追,若靠得太近反而促使她跑的更快、加大她跌伤的几率。
我耐心的控制着脚步,只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一直等到她跃下水泥台阶、跑到塑胶跑道上,我才敢放开步伐追上去。
毕竟我是男人,追上一个不丁点的小姑娘花不了太久。
但我不敢再抓她的胳膊,只好用手臂揽住她的双肩,把她的背死死压向我的胸口。
她手蹬脚刨,大声尖叫。
“放开我!操你妈的,你这个臭傻逼,假正经!你让我恶心!放开我!快放开我!”
“不放!”我真的生气了,“就算是叫强奸我也不放!”
此言一出,远处围墙边的粉丝团顿时觉得电影不香了,她们纷纷扭脸朝我这边看来。
看就看去吧,事已至此,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揪住女孩的左臂,举到灯光下观察伤势。
三道伤口全部开裂,鲜血直流。
“你需要包扎伤口,立刻,马上!”
“不要你管!”
“这可由不得你!”
我想把她往操场外推,校医院就在操场外不远处。
女孩不肯就范,依旧大骂不止。
她挣扎了片刻见没有效果,便猛地朝下一蹲,灵巧的挣脱了我的束缚,然后撒开脚步,朝来时的操场小门逃去。
我只得跟上去。
岂料,跑出十来米后,她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子,怒视着我。
“臭傻逼,假正经!”
“你先听说我……”
“畜生!”
她歇斯底里的骂道。
“骂得好,我就是畜生!”
我高声回敬。
她愣了。
莫说她,连我自己都愣了。
我在干什么啊?这里可是学校的操场!
当着全校千百号学生的面骂自己是“畜生”……
我挠了挠后脑勺,缓步走过去。
女孩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
“雪灵……”
“别叫我的名字!我都做到那个份上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做?跪下来求你吗?!”
她哭了。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你让我感到羞耻……你让我觉得自己很下贱!!!”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好好反思,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手腕在流血,这非常危险!听话,先把血止住,好不好?只要止住了血,随便你怎么骂我都行。”
“我不要你反思,我要你吻我!”
她浑身都在抖,仿佛随时会晕倒。
我没奈何,只能张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
女孩疯了般捶打着我,我只能咬牙忍住,等待她的情绪归于平静。
“……为什么不肯吻我……”
声音有些嘶哑。
“因为我怕。”
“怕什么?怕我咬你?”
“我怕自己停不下来……”
这是谎话。
也是实话。
闫雪灵仰起脸看着我,双眼像猫咪一样澄澈。
“大叔……带我去个没人看的到的地方吧,哪里都行。”
“随便哪里都行吗?”
“都行。”
“校医院,去吗?”
她破涕为笑,又锤了我两拳,摇摇头。
“唉,我带你去研究室吧,那里没人。而且,那里备有急救包、应急口粮、瓶装水、睡袋、行军床……总之,都是疫情期间给留守人员用的东西。我猜,有这些东西在,今晚过夜应该足够了。”
“嗯。”
她小声说。
“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到了研究室,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你的伤口。凭我学过的急救技术,大概能把你的伤口处理好。”我抽了一下鼻子,“但如果我做的不行,你还是要跟我去校医院。成交吗?”
“不成交。”
“那你现在就必须去校医院。”
“好的。”她笑了,“然后再去研究室。”
“你是不是信不过我绑绷带的技术?”
“嗯。”
“巧了,我也信不过自己。”
雷鸣阵阵,风似乎也大了些。
闫雪灵拉起我的手朝操场外走去。
我没有提出异议。
来的时候,我遮遮掩掩、如同做贼。走的时候却迎着每个人的目光,仿佛行走于阳光下的普通情侣。
这是错的。
肯定有学生录下了刚才的情形,说不定还会有好事者向学校告状。
对此我无能为力。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闫雪灵要亲亲……
都随他去吧。
临出门前,闫雪灵转身朝那些看电影的粉丝团挥了挥手,比了“V”字,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看到的人无不诧异,包括我在内。
她打败了谁,又赢得了什么?恐怕只有闫雪灵自己清楚。
我只希望她不要再陷入刚刚那种可怕的精神崩溃。
校医院离操场不过三十多米,三两步便到了。
那是一栋躲在林地间的两层方形合院,院子宽敞,房间也多,不过每间房的空间都很狭小,不适合作为现代办公或教学用房,道理上讲早就该被推平了。然而不行,它是一栋受保护的历史建筑,据说是清朝某个地主的宅子,不能拆,只能供着。
曾经有人想把这里改成学生寝室,但学生们拒绝,理由是这里闹鬼。所以学校采取了个折中的办法,将其进行了最低限度的改造,交给校医院的医生们当做诊室和病房。
我曾因为感染诺如病毒在这里躺过一个晚上,怎么说呢?很凉快,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窥视我。
在护士帮闫雪灵包扎伤口时,夜班大夫把我叫到院子里。
这是个神经兮兮的三十多岁男人,单身,为人沉闷不喜欢说话。他的生活极其单纯,除了给学生分发避孕套,就是躲在诊室里边抽烟边看武侠小说。我因而私下里管他叫“杀人神医”,他只笑了笑便接受了这个外号。
“秦老师,这女孩是哪个系的?”
“问这个干嘛?”
“像她这种特殊学生,最好重点关注一下。”
我决定撒谎。
“她是我的侄女。”
“是这样吗。”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这时,闫雪灵也来到院子里,小裙子轻飘飘的,手腕上扎着白花花的绷带。
“那没事了。马上就要下雨,早点回家吧。”
说完,杀人神医从口袋里掏出一整盒(24支)避孕套拍在我手里,扭头便朝自己的诊室走去。
“别走啊,”我说,“诊费多少钱?”
“就这点小伤,学校报销。”
“那不行,不能欠你人情。”
我追上去,把郑龙梅给我的那盒烟塞给他——横竖不能还给闫雪灵,只当是废物利用了。
岂料,他低头看了看,又丢还给我。
“这糖你留着自己吃吧。”
他关了门,昏暗的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闫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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