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完美主义者
这是糖?
如果是糖,闫雪灵找我借什么火?
借着门缝里透出的光,我仔细瞧了瞧:
“0.38太液池”,淡口味细支烟,女人抽的。
没问题啊……
我想打开盒子看个究竟,却被闫雪灵一把抢去,丢到房顶的瓦片上。
“走吧。”
她低头揽上我的胳膊,将我拽出了校医院。
看样子,她不打算对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说明。
雨开始变大了。
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夹杂着隐隐雷鸣。
我的外套防雨,便脱下来给闫雪灵穿上,可即便如此,当抵达学校南端的研究室时,两个人还是被淋的够呛。
我的研究室位于劲松楼。
这是一栋六层的内廊式板楼,据说是某个外企捐建的,面宽不过五十米,东门附近有两部电梯。
看门大爷没料到暴雨中还会有人来加班,着实吃了一惊。但当他见我身边还跟了个超短裙、半透黑丝袜的小姑娘,神情顿时释然了,犹如在说“原来如此”。
我没多做理会,在夜间访客登记簿上签字,刷脸打开了内侧玻璃门。
闫雪灵也想签字,我劈手把她拽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
我撸起闫雪灵的袖子,万幸,刚刚包扎过的伤口没有被淋到。
“大叔,你在看哪里啊?”
这时我才注意到,雨淋湿了闫雪灵的前襟,蕾丝罩衫黏在皮肤上,文胸的轮廓暴露无疑。
“还在看!”
“照片和钱没被淋湿吧?”
“那可说不准,”她拍拍胸脯,“雨水到处都是,有些顺着中间的沟流到下面去了。”
……秦风啊……
……你可得守住底线啊……
电梯在六楼停了下来,我带着她直奔走廊的西南头。
这一路上,闫雪灵好奇的四处打量。每经过一间研究室,她便要读出门牌上的内容。如果有研究室开着门,她就探头探脑的“侦查”一番。如果有人注意到她,她还主动跟人家挥手打招呼!——连我都不知道那些人是哪个学院的哪位老师!
我没办法,只能赶紧将她拽进研究室,从里面狠狠地将门关上。
“大叔,关门干嘛?要强奸我?”闫雪灵嗤嗤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是不会喊的。”
“少瞎说,坐下!”
我一指临近正门口的会议桌,那里有八、九张软垫椅子。女孩将我的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选了张最脏的坐了下来。
我在工位上拿来毛巾,打开饮水机的电源,给两个人都弄了杯热茶。
“这个研究室好窄,像是羊肠子。”
女孩擦过头,一边啜着热茶,一边四处乱看。
“学校用石膏板把一间大研究室拆成了三间,每两人一间。”我说,“空间虽小,但是安静。”
“恐怕还很热。”
“对。”我想了想,“你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这里是大楼的西南角,又是顶楼,夏天肯定热死你。”
她是指西晒现象。
我忽然起了疑心。
“你居然懂点建筑学的基本原理?上过建筑学的课?”
“这是常识好吧?不用上课都知道。”
别看闫雪灵的口气听上去稀松平常,但只有我这个当老师的清楚:
绝大多数学生真的不知道这个“常识”,听过课也不知道,更别说在恰当的时机拿出来用了。
女孩啜完了茶水,又找我要了一杯。
趁我去倒水的功夫,她离开会议桌,像刚刚被接回家的猫般踱着方步,顺时针巡视她的新领地——我的研究室。
她先是跑到资料架上扫了一眼,兴味索然的摇摇头,然后绕到我右边的工位上坐下。
两个工位紧邻南侧窗户并排设置,东西两侧都是大白墙。
“这里怎么是空的?”
“同事辞职了,去年的事。”
“真好,不必担心有人来打搅咱们。”
“猝死了也不会被发现。”
她点点头。
伸手工位上摸了摸。
那张桌子上一层灰,背后的白墙上只留下几枚生锈的钉子,还有几个方方正正的晒痕——那是同事曾经的“荣誉”。
闫雪灵小脚一蹬,椅子转了一圈,目光停在我身后的墙上。
我把热茶递给她,她倒了谢。
“那幅画真好看。”
我扭脸看去,她是说我挂在墙上的一副水粉风景画。
画有A4大小,我将它塑封了,装在相框里。
“画的是哪里?”
“猜猜看,提示:咱俩不久前刚刚从那里经过。”
她想了想。
“见到龙梅姐的那条林荫道?”
“聪明。不过画上是夏日白天的样子。”
“你画的?”她露出惊讶地表情,“好厉害。”
“我不会画画,这是的我一个学生……应该说,是我的得意门生的作业。”我苦笑道,“不过,这是他的失败之作。”
闫雪灵站起来,端着纸杯绕到我背后,眯着眼睛仔细看。
看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径直将那副画摘下来,捧到会议桌旁仔细看。
“笔触很成熟,颜色很饱满,隔着画面都能听到满树的知了在吵吵嚷嚷——为什么说这是失败之作?”
“因为他不满意。”我把杯子端过去,坐在她对面,“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美术课程作业,其他学生都草草应付了事,他却足足画了三幅,若不是时间不够了,我猜他会一直画下去。”
“完美主义者。”
“他心里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我稍微回忆了一下,“其实,第一幅在我看来已经是九十分的佳作,却被他撕了。第二幅和第三幅他觉得不分伯仲,便让我帮他参详。”
“那你帮他拿主意了?”
“没有。”我看着那副画,“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隔行如隔山,以我的水平根本分不出两幅画的优劣。而且,我怕……”
“怕什么?”
“我怕一旦把建议说出口,他会立即撕掉另一幅画。”
“他很信任你。”
“是的……”
我叹了口气。
“那就不要给他建议。”
“他会把两幅画都撕了。”
“神经病。”闫雪灵哼了一声,“大叔,你当时怎么做的?”
“很简单,”我耸了一下肩膀,“我拿起其中一幅画,说:‘这幅归我了’,扭头就跑。”
闫雪灵笑出了声。
“你好坏啊!”
“如今这所学校里同时保留着他的两幅画。一副挂在艺术系的优秀学生作业展区,另一幅在我这里。”
“哦!”
女孩低下头,继续认真看那幅画,看得出来,她十分喜欢。
我松了口气。
操场上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吓的我半死,如今她情绪缓和了不少,似乎连接吻这事儿也忘了。
“我这里还有他的几幅摄影作品,想不想看看?”
“是艳照吗?”闫雪灵把下巴放在桌子上,斜着眼睛看我,“不是就不看。”
“都是风景照。”
“那有什么好看的?”她像不倒翁般晃了晃脑袋,“大叔,如果你想逃避接吻,就得拿出更能分散我注意力的东西。”
我还真有。
“猫窝。”
我说。
“没意思。”她把脸横放在桌子上,“猫窝你已经解释过了,我也不想听你跟闫启芯的恋爱史。”
“我和闫启芯没有发展到恋爱关系,她的男朋友另有其人。”
“你见过她的男朋友?”
“没有……”
“眼见为实,大叔,眼见为实。”她放下画,“总之,我不想听你和她之间的故事,只要沾边就不想。”
“可是……我还没为你解释‘采光和采暖管’……”
“没兴趣。我现在喝了热茶,身上暖烘烘的。不想听课,只想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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