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1993，方远说
《射雕英雄传》以一种近乎横扫的姿态，席卷了大江南北。无论城市乡村，只要到了播出时间，街头巷尾仿佛都安静了几分，千家万户的窗口都传出同样的旋律和刀剑交击之声。
收视率报告一次次刷新纪录。
几乎与射雕热潮同步落幕的，是《甲方乙方》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放映。
其实也没结束，估计能播放到明年。
不过大规模、综合性的放映已经结束，历时超过四个月，震撼业界的票房纪录统计了出来。
全国总票房：约 1.08亿元人民币。
星火方面，根据复杂的投资比例、发行分成及各项协议结算后，预计可获得净收益分账：约 4200万元人民币。
超过1亿，即便放在十年后，也是一笔很不错的电影票房数字，更何况是在电影市场尚未完全商业化、票价低廉的九十年代初。它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个鲜明的信号，票房分账制完全可行！
不过，此时方远没有去首都出席庆功宴，他在上海的家中，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香港《明报周刊》的记者。
他们显然对内地这位迅速崛起的娱乐大亨产生了浓厚兴趣。
采访他的是《明报周刊》资深记者林雅君。简单寒暄过后，录音机按下，问题便接踵而至。
“方生，首先恭喜《甲方乙方》取得惊人成功。我们注意到，美国《福布斯》杂志刚刚首次发布了他们统计的‘1993年世界华人富豪榜’，虽然只收录了20位，但榜单显示，内地也有多位企业家入选。排名第一的是四川的刘永好、刘永行兄弟。而您，方生，位列第20名，杂志估算您的身价大约在1亿人民币左右。对于这个排名和估算，您觉得准确吗？”
方远闻言笑了笑。
“林小姐，你在问我这个问题之前，应该也做过功课，了解内地现在的情况。中国大陆企业家大多都信奉一个原则：财不外露。大多数真正有实力的企业家，对这类排名和身价估算，要么是婉拒回应，要么就是‘高了高了，过誉了’之类的套话。”
林雅君不置可否，耸耸肩：“那您要说估算高了吗？”
方远摇摇头：“我和他们可能有点不同。我的生意，至少相当一部分，是曝光在公众视野下的。电影的票房，电视剧的收视率，唱片的销量，有心人大体都能估算出一个范围。所以，对于《福布斯》的估算……”
“一亿这个数，差不了太多吧。但要说我能排进全球华人前二十？”方远摇摇头，“这个我就真的不敢当了。内地藏龙卧虎，低调的高人太多，我恐怕还排不上号。前200？嗯，不稳，也许我能够得上前500吧。”
记者显然对他的坦率有些意外，迅速记录着，随即抛出下一个问题：“方生很谦虚。其实在香港业界，对您有一个很有趣的称呼，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叫娱乐神童（。因为您实在太年轻，成就又如此耀眼。对于这个称号，您自己怎么看？”
“神童？”方远还真没听说过，这词用来形容自己，好诡异啊。
他有点分散注意力。
在想当初！
大宋朝文彦博，幼儿倒有灌穴浮球之智。司马温公，倒有破瓮救儿之谋。汉孔融，四岁就懂让梨逊之礼。十三郎五岁朝天。唐刘晏七岁举翰林，汉黄香九岁温席奉亲。秦甘罗十二岁有宰相之才。星火方老板二十三岁放黄色录像……
不对不对，神童这词离我太远了。
林雅君看到方远在发呆，忍不住提醒：“方生？”
方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哦，我记起来了，香港那边好像喜欢把三十岁前做出点名堂的年轻人都叫‘神童’、‘天才’之类的。我这个，大概算是沾了行业的光吧。娱乐业嘛，本来就是造梦的行业，容易吸引眼球。至于‘神’字可万万不敢当，无非是运气好一点，时机抓得准一点，再加上有一帮非常出色的同事和朋友一起拼搏。”
“方生，我们注意到，您不仅事业成功，外形也非常出众，甚至不输给您公司旗下的许多演员。但您很早就结婚了，而且感情稳定，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您的绯闻非常少，之前唯一传过的，大概就是和您一手捧红的歌手杨玉莹小姐。能否分享一下您的爱情故事？以及，如何看待和杨小姐之间的那些传闻？”
这个问题比富豪榜更私人，也更犀利。
方远脸上的笑容未变：“我的故事很简单，就是遇到了对的人，我太太是我刚刚创业就认识的，后来我折腾唱片、拍电视剧、搞这搞那，有顺境，更多是难关，她都一直在我身边。嗯，她不是公众人物，所以我不想她被大众审视，我只能告诉你，我和她很好，她在我心中地位很高，这个很高，无论在哪一方面来说，都是。”
“至于岗岗？我值得你拿出来单独一说吗？我只是她的绯闻之一吧？这个问题解晓东怎么回答来着？我回头学一下。还有香港的那个谁？温兆伦？还有最近的胡乒……
对，也有我方远。
我完全可以告诉你，我们之间是一种非常默契、彼此成就的专业关系。我太太也认识岗岗。”
“方生还没回应绯闻哦？”
“哈哈！被你发现了，你知道吗？一个年轻、美貌、甜美的女明星，所有人都会对她的爱情非常关注，而且会有两个极端。要么是最罗曼蒂克的，要么是最恶毒的。所以……林小姐，我和她的绯闻，与她和其他男明星的绯闻完全不一样，传播者不是希望岗岗好，而是一个年轻富有的老板和女明星的一些八卦。所以，我并不喜欢这个绯闻。”
“好吧，您是一个非常老道的受采访者，依然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林雅君说道。
“随你怎么想吧，我今天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大众对岗岗的揣测，所以，无所谓了。”
“聊聊其他人吧。您和王硕先生他们很熟悉吗？”林雅君显然意识到在“绯闻”话题上很难再从方远这里榨出话题了，于是聪明地转换了方向。
“熟，当然熟。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能评价一下他吗？外界对他争议不小。”
“他是个真人。活的特别真，所以也特别刺人。他写的那些东西，嬉笑怒骂，看着浑不吝，其实说白了，还是较真。跟他聊天特别费脑子，也特别过瘾，因为他从来不跟你说套话。有时候你觉得他说话贼难听，但事后一想，哎，话糙理不糙。至于争议？”
方远耸耸肩：“一个不肯说假话、不肯装孙子、还特别有才华的人，在哪儿都会有点争议。但这不影响他是我心里顶聪明、顶有才华的那一拨人。咱们的《四合院的夏天》，他还挂了个顾问的名，虽然剧本他一个字没改，看完就说‘什么玩意儿’，但酒没少喝。”
他说着自己也乐了。
林雅君也笑，记了几笔，接着问：“那冯晓刚导演呢？外界有传言，说他能取得成功，纯粹靠着抱着星火的大腿，尤其是您。”
方远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晓刚是个天才，商业类型片上的天才。他特别懂老百姓想看什么，乐什么，心里堵的是什么，然后用他的方式给你挠舒服了，或者戳一下。如果随便一个人能抱星火的大腿就能取得成功，那林小姐，还有这位摄像的老师，您俩来星火能不能拍出一部《甲方乙方》？哦，还有《落叶归根》？”
林雅君笑着摇摇头，然后又补充：“如果您薪水开的足够高，我愿意来试试，哪怕结束后您把我开除了，我也赚了。”
方远也笑道：“是啊，就像你说的，如果随便什么人都能靠星火这个平台起飞，那我干嘛不选最便宜的？晓刚他导演分红可不少呢。你看，我们公司的老迟，就没起飞嘛。”
多日不损老迟，有点怀念了。
“迟智强先生，《大哥》把他塑造成了硬汉，这次星火的新电视剧，好像他有重大突破。您怎么看他的这次转型和他的为人？”
“老迟啊，”他摇头笑道，语气里满是调侃和爱护，“老迟的业务水平没得说。
嗯，两个意思，一个是没的说，一个是没得什么好说的，看你怎么理解的。
哈哈，开玩笑的，他是很优秀的演员，也是不错的歌手，而且讲义气，直肠子，可能有时候有点鲁莽，但心特别正。爱喝酒，爱交朋友，爱管闲事，爱耍流氓，他跟我超过了公司里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我们互相的家庭都是很好的朋友。”方远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林雅君也发现，一旦脱离那些敏感的商业数据和私人绯闻，谈到这些合作伙伴和朋友，眼前这位年轻的“娱乐大亨”立刻变得鲜活、健谈，还不失幽默感。
又问了方远对几个名人的看法以后，采访接近尾声。林雅君合上笔记本，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方生，今天聊了这么多，从您的财富、事业到您的朋友。最后，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您自己目前的状态，或者对未来的期待，您会说什么？”
方远思索片刻：“最后一句啦？发自肺腑哒？你们来的飞机票我可不报销。”
林雅君：……
“开玩笑的，嗯，我不是说机票不报销这句话是开玩笑。我对未来没什么期待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让我自己活得更舒服，人在时代浪潮前改变不了任何事，我只是被时代推着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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