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爆发前夜

2005年的夏天，一个叫张含韵的15岁女孩，正是凭借在《超级女声》舞台上演唱这首《酸酸甜甜就是我》，以及随后与蒙牛酸酸乳的广告合作，一夜之间红遍全国。

　　张含韵的形象清纯懵懂，歌声带着未经雕琢的稚嫩，恰好契合了当时大众对平民偶像的想象，她将歌曲中的青春少女感诠释得淋漓尽致，成为了无数少男少女的偶像，也真正开启了内地选秀造星与广告神曲深度捆绑的营销先河。

　　她本人也因此获得了巨大的知名度，商业价值飙升，尽管后续发展有起伏，但“酸酸甜甜”和她的名字，牢牢绑定在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里。

　　那一次的营销案例，更成为了中国广告史上的传奇。蒙牛酸酸乳的销量随之爆炸性增长，从一个区域性较强的单品，一跃成为全国性的爆款饮品，年销售额惊人，成功从竞争对手手中抢夺了巨大的市场份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品牌年轻化战役。

　　把这首歌平移过来，让二十多岁的女歌手唱，似乎略微有点装嫩的嫌疑，毕竟歌词更贴合十几岁的小姑娘。

　　但是杨玉莹，完全不同。

　　22岁的她，正处在女性魅力与少女感最完美的平衡点上。

　　而且，大众对她的印象，也本来就是蹦蹦跳跳的阳光少女形象。这重认知，是巨大的优势。

　　方远要做的，不是让她“扮演”一个少女，而是将她性格中本就存在的、被公众喜爱的那份明媚、清新与活力，通过这首歌和影像，尽情地释放。

　　这个MV，方远亲自操刀核心创意。

　　他否决了繁复的公主裙，亲自敲定了造型：白色短袖衬衫，短裙，高马尾，白球鞋、

　　去掉所有多余的装饰，要让岗岗看起来就像大学里最好看、最有活力的那个学妹干净，清新，动人。

　　场景选择上，他摒弃了影棚，坚持实景拍摄。主要场景定在首都各个校园的教学楼墙下，林荫道、图书馆、甚至是空旷的阶梯教室和摆满自行车的老宿舍楼前。

　　舞蹈部分，方远借鉴了未来一些流行舞曲中简单、活泼、易于模仿的片段，亲自和编舞老师一起，为副歌部分“酸酸甜甜就是我”设计了一套标志性动作。

　　动作不复杂，核心是轻盈的跳跃、俏皮的摆头、手腕随着节奏的翻转，以及最后那个对着镜头嫣然一笑、眨一下眼的定格。

　　杨玉莹在首都，可不止MV、娃哈哈广告、《四合院的夏天》这几项工作，还有另外一条广告。

　　诺基亚，这个来自芬兰、凭借数字GSM技术正欲在全球开疆拓土的通信新贵，其革命性的产品1011手机，在1993年初小心翼翼试探性地进入中国市场后，急切需要找到一位具备广泛亲和力的面孔，来打破“大哥大”等于厚重黑砖的固有印象。

　　他们看中了形象清新健康、笑容极具感染力，且随着一系列热门歌曲和电视剧正在国民度上飞速攀升的杨玉莹。

　　邀约是拍摄一组平面广告和一支短广告片，报酬是20万美元，按当时汇率折算超过170万人民币。在1994年的内地市场，这已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足以体现诺基亚的诚意和杨玉莹飙升的商业价值，虽然距离真正的国际顶级品牌代言仍有距离。

　　“亏了。”方远得知后，有点后悔。

　　他手里正把玩着的，就是一台精致的诺基亚1011。

　　这是年初这款手机刚在首都、上海等极少数城市开通GSM网络试点时，他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

　　这台1011，虽然信号覆盖范围窄得可怜（一出市区就可能变成玩具），但在一网之隔的GSM网络内，通话清晰得令人感动，还能发送简单的英文短信。

　　20万美元，嗯，好像听起来不高。

　　跟华伦天奴不同，华伦天奴是跟杨玉莹签订的代言人合同，但是诺基亚只是签订的一支广告的拍摄费用，两个的待遇差距天差地别啊！

　　诺基亚，行，你别后悔。

　　当然，签还是要签的，老百姓可分不清什么是代言人，什么是广告片，只知道杨玉莹代言了国际大牌子，这个逼格得维持住了。

　　没办法，这时候崇洋媚外确实是主流

　　于是，杨玉莹的行程表上，又挤进了诺基亚的拍摄。

　　她开始在在《四合院的夏天》剧组、娃哈哈广告后期录音棚、诺基亚拍摄现场、以及零星无法推掉的演出邀约之间来回奔波。有时清晨还在天津的片场拍雨戏，中午就要赶回首都的摄影棚对着绿幕摆姿势，晚上可能还要进录音室为电视剧补录插曲。

　　方远有一次深夜去录音室接她，看到她蜷缩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妆还没卸，手里还捏着诺基亚的广告脚本，人却已经睡着了。

　　他脱下自己的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虽轻，还是惊醒了她。杨玉莹迷蒙地睁开眼，没意识到是方远，下意识就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依然是标准的甜美。

　　笑完，她才迷迷糊糊看清是方远：“是你啊，我睡着了吗？接下来还有一个补录镜头吧？我拍完回家睡觉。”

　　“补录的明天再拍吧，今天早点回家休息，我已经跟导演说过了。”

　　杨玉莹噘嘴：“你怎么这样啊？我还想着今天把这组镜头全部结束呢，反正现在还不到12点。”

　　“快凌晨了你还用‘还不到’来形容，你最近熬了多少次夜了？’”方远皱眉，“这么拼做什么？有些工作可以推一推，或者集中安排。”

　　杨玉莹却摇摇头：“我不累，真的。工作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方远，我觉得我今年状态特别好。娃哈哈的歌我唱得舒服，诺基亚的广告也新鲜好玩……你说，我今年，能不能再出一张专辑？”

　　“趁着你方老板现在点子多，灵感旺，得多压榨压榨你才行。不然，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压榨我？你最好说的是压榨我。新专辑不急，你今年在影视上走稳了。唱歌有的你唱的。”

　　“那就是有戏？”她抓着他的袖子。

　　“看你表现。”

　　杨玉莹眼睛一亮：“走！回家！”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属于王晶花的夜晚，还远未结束。

　　一家营业到凌晨的小茶楼里，灯光昏黄。王晶花正费力地搀扶着脚步微有些踉跄的陈道明，在一张靠窗的卡座坐下。陈道明刚结束一场不得不去的应酬，喝得有点多。王晶花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只有一如既往的妥帖和担忧。

　　“道明老师，您先坐稳，我去给您泡壶浓茶，解解酒。”

　　虽然靠着之前捧红楚奇楚童那对双胞胎兄弟，她早已不是当初怀揣八百块钱闯首都、在剧团打杂时的窘迫模样，甚至已经有了点属于自己的小小名气和积蓄，但在陈道明面前，她依旧是那个事无巨细、值得信赖的助理。

　　很快，一壶普洱茶端了上来，王晶花茶汤倒进小杯，轻轻推到陈道明面前。

　　陈道明看着对面这个忙前忙后的女人。她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有背景的，但绝对是让他觉得最省心、最可靠的一个。

　　从帮他处理生活琐事，到慢慢接触一些演出合同的初步接洽，甚至在他情绪不佳时恰到好处的沉默或开解，她都做得无可挑剔。

　　“小花，你跟着我，也有一年多了吧？”

　　“快两年了，道明老师。”

　　“觉得这行怎么样？”陈道明问。

　　“挺有意思的，也能学到东西。”

　　“小花，”陈道明再次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不单单是给我，或者给一两个人当助理，而是……正儿八经地，走艺人经纪这条路？就像香港那种经纪人，专门打理艺人的事业。”

　　王晶花抬起眼，看向陈道明，脸上没有太多惊讶。

　　她苦笑了一下：“道明老师，不瞒您说，脑子里偶尔也飘过这念头。但也就想想罢了。我没那资本。一没雄厚资金撑腰，二没过硬的人脉网络。现在能帮您和几个相熟的朋友处理点事，靠的是大家信我，肯给我机会。真要做成经纪公司，手里得有艺人，有资源，还得有能镇得住场子、让人放心把前程交给你的本事。我……差得远。”

　　这是大实话。94年的内地，专业的艺人经纪概念几乎为零，大多是“熟人介绍”、“单位安排”或者“自己折腾”。王晶花能看到这条路，已经是眼光超前，但她更清楚这其中的艰难。

　　“人脉……是可以攒的。本事，你也有。”陈道明沉思道，“至于艺人……你知道星火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星火。”

　　陈道明突然提到星火，是什么意思？

　　“他们老板方远，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嗯，他算是欠我个人情。”

　　王晶花的心跳更快了。陈道明轻易不承人情，更少主动提“人情”，他这么说……

　　“你要是真有兴趣往经纪这条路上走走，我可以介绍你去见见他。他现在摊子铺得大，杨玉莹一个就够他忙的，杨玉莹只有一个姐姐当经纪人，估计只能处理生活琐事，而且他肯定还要签新人，还要做更多的戏。他需要能干、可靠、懂得怎么跟演员打交道的人。我可以介绍你给他。”

　　以陈道明如今的地位和性子，能说出这番话，实属不易。

　　“道明老师，”她双手捧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谢您为我着想，给我指这条路。您说得对，是得出去闯闯，见见更大的世面。星火那边……如果您方便引荐，我愿意去试试。成不成，都得谢谢您这份心意。”

　　陈道明看也端起茶杯，与王晶花轻轻碰了一下。

　　“成了，是你自己的本事。不成，回来，我这儿总还有你一口茶喝。”

　　王晶花不知道去星火是好是坏

　　完全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去试试。

　　就像当年，她揣着八百块钱，决定孤身闯这首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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