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血染的山路
车在山路上颠簸,离坳子寨越来越远。
刘月抱着相机靠在副驾上,眼睛看着窗外,但心思明显不在这。从山坡下来后她就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抬手,无意识地摸一下冰凉的相机。
里面装着令滨海市不少大人物都害怕的铁证。
我专注地开着车,昨天进山时的“欢迎仪式”让我明白,这趟路还远没到能放松的时候。杜三爷的手既然能伸到山里,就未必不能伸到这条路上。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山路越来越陡,我们在爬一段特别险的盘山路,一边是刀削般的崖壁,另一边是没有护栏的悬崖。
路面被山洪冲得坑坑洼洼。
就在车快爬上山顶,前方是一个接近一百八十度回头弯的时候,我眼角余光扫过后视镜,猛地瞥见了一道不正常的反光!
那道光来自后方一个被灌木半掩的弯道内侧!
不是石头反光,更像是金属,或是玻璃?
“坐稳!抓牢!”我吼出声的同时,右脚狠狠地踩下油门,左手猛打方向盘!
“轰!”
破货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嘶吼,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山间的寂静,子弹呼啸着,几乎是贴着车厢飞过,打在山岩上,溅起一串火星!
是枪!
是制式手枪!
“啊!”刘月短促地尖叫一声,本能的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头。
我顾不上她,双手死死把住疯狂跳动的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货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咆哮着冲向上方的回头弯!车尾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摇摆,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又一轮点射!
“砰砰!”子弹打在车尾的保险杠上,发出闷响。
听枪声,至少有两到三个人,而且训练有素,不是山里村民!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就等我们爬坡减速的这个弯道!
车子冲过回头弯,暂时脱离了后方的火力范围,但危险还没解除,前面是下坡,路更窄,弯更急,谁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埋伏?
“低头!别抬头!”我对着刘月厉喝,眼睛飞快地扫视前方。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活靶子!只能冲!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货车刚冲下陡坡,左前轮猛地一沉,车身剧烈颠簸——路被人放了三角钉!
左前胎瞬间爆了!
货车立刻失去平衡,猛地向左一斜,直奔悬崖滑去!
我拼尽全力反打方向盘,右脚在刹车和油门之间切换,试图控制住这台失控的货车!车身和崖壁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抓紧!”我吼道,感觉副驾那边的车轮几乎已经悬空!刘月的脸惨白一片,死死咬着嘴唇,差点晕厥过去。
千钧一发,离悬崖不到半米,车险险的停住了!车身歪着,左前轮全瘪了,右后轮也悬空了一半,随时可能翻下深渊!
但此刻我们没时间感到后怕,后面的追兵很快就要追上。
“待在车里!锁好门!别出来!”我飞快丢下一句,同时从座椅下摸出一把用油布包着的黑色手枪。这是出发前陈战硬塞给我的,没想到真用上了,我检查了一下弹匣,咔嚓一声上膛。
推开车门,我贴着倾斜的车身滑到地上,用货车当掩体,背靠车轮,锐利的目光扫向枪声传来的后方山坡,以及前方下坡的拐角。
一片寂静。
只有山风呼啸。
但那种冰冷杀意,却从前后两个方向弥漫过来,死死锁定了我和这辆歪斜的货车。
“出来吧。”我扬声喊道,“埋伏了这么久,不露面聊聊?”
短暂的沉默后,从前方的拐角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他个子不高,有点瘦,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迷彩服,脸上戴着一个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毛线面罩。
走路一瘸一拐的。
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稳稳地指着我。
紧接着,后方山坡又钻出两个人,同样是迷彩和面罩,手里拿着砍刀和土制手枪,一左一右,形成了合围。
拿步枪的是头儿。
“李老板,反应挺快。”拿步枪的蒙面人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虽然他刻意压了压嗓子,我不过我还是感觉到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谁派你们来的?”我背靠车轮,身体微侧,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紧紧盯着那个头目。他站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在我手枪有效射程的边缘。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蒙面头目似乎笑了笑,“李老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趟山路风景不错,留在这里,不亏。”
“杜三爷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直接点破。
蒙面头目顿了一下。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枪口微微抬了抬:“李老板,别说没用的。把车里那女记者和相机交出来,你自己跳下去,省得我们动手。”
果然,目标不只是我,还有刘月和她拍下的东西!
“我要是不交呢?”我冷冷地说。
“那就没办法了。”蒙面头目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然带着一丝惋惜,“我们兄弟也是混口饭吃。李老板,别让我们难做。”
话音刚落,他眼神一厉,枪口猛地调转,对准了货车的油箱位置!他想逼我出来!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我动了!
我猛地从车轮后探出半个身子,手枪抬起,瞄准的不是他,而是他侧后方那个拿着土铳的喽啰!
“砰!”
我的枪先响了!子弹精准地擦过蒙面头目的耳边,狠狠钻进了后面那个喽啰的右肩,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土铳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蒙面头目的枪声也响了!
“砰!”
子弹打在货车油箱附近的钢板上,溅起一溜火星!
“操!”另一个拿砍刀的喽啰怒吼着扑了上来!
我开完一枪立刻缩回车后,左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在砍刀喽啰扑近的瞬间,身体从车轮另一侧滑出,匕首精准地划向他的脚踝!
“啊!”砍刀喽啰惨叫着扑倒在地。
电光火石间,两个喽啰失去战斗力。
但真正的威胁,是那个已经重新稳住身形,枪口再次锁定我的蒙面头目!他的眼神透过面罩,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个硬茬子。
我们隔着不到二十米对峙。
货车的油箱在漏油,滴滴答答,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危险的汽油味。
蒙面头目的枪口稳稳地指着我,手指扣在扳机上。“李老板,好身手。可惜,今天你走不了。”
“试试看。”我微微喘息,调整着呼吸。
手枪对步枪,距离是劣势,掩体也快失效了,形势对我极端不利。
但我不能退,身后是悬崖,车里是刘月。
蒙面头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缓缓逼近两步,枪口始终锁定我的头部。“把枪放下,我可以给你个痛快。那女记者,我们带走,不会为难她。”
他在施加心理压力,寻找一击必杀的角度。
我紧紧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人的身形,熟悉感越来越强。
我一定在哪见过他!
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脑海。
就在我分神的时候,蒙面头目似乎失去了耐心,手指猛然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同时,我凭着本能向侧面扑倒!子弹擦着我的左臂掠过,火辣辣的疼,鲜血瞬间涌出。
我也在扑倒的瞬间,抬枪还击,不是瞄准他,而是他脚下的一块松动的岩石!
“砰!”
子弹击中岩石边缘,碎石溅起!蒙面头目下意识后退半步,步伐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就是现在!
我忍着左臂的剧痛,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猎豹般朝着他猛冲过去!近身搏杀,是我唯一的机会!
蒙面头目显然也明白我的意图,低吼一声,枪口下压,试图在我近身前将我击毙!
“砰!砰!”
我们在极近的距离内同时开枪!我侧身闪避,子弹擦着肋部飞过,带走一块皮肉。我的子弹则打在他匆忙格挡的步枪护木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瞬息之间,两人已近在咫尺!他怒吼一声,抡起步枪朝我砸来!我矮身躲过,右手手枪顺势向上猛砸,击中他的手腕!他吃痛松手,步枪落地,但左手却如鬼魅般从腰间抹过,一道寒光直刺我的心口!
匕首!
“嗤啦!”
我极力侧身,匕首划开我胸前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槽。我也抓住了他出刀的破绽,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手枪调转,用枪柄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面罩上!面罩被砸歪,露出了小半张脸——一张瘦削、苍白的脸!
我瞬间认出了他!
阿炳!
“是你!”我咬牙,抵着他的力量,两人瞬间进入了凶险的角力,匕首和手枪在方寸之间僵持。
阿炳脸上的面罩彻底滑落,露出了整张脸。
比记忆里更瘦,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里,翻腾着疯狂。
“李……阿宝!”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今天,就做个了断!”
“杜三爷给了你什么,让你连命都不要了?”我死死抵住他下压的匕首,刀尖距离我的喉咙只有一寸。
阿炳,曾是四海旗下的一个小赌场,四海倒了后他便归顺了我。
没想到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给了什么?”阿炳惨然一笑,“他给了我娘一条活路!给了我那躺在医院等钱救命的妹子一个机会!李阿宝,你以为谁都像你,心狠手辣?我阿炳是烂!可我娘我妹没得罪谁,姓杜地抓了她们!我不来,她们就得死!”
他低吼着,手臂青筋暴起,“我他妈也不想当叛徒!可我能怎么办?”
他的嘶吼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我想起了陈战调查过的关于阿炳的资料:好赌,欠债,有个多病的老娘,一个在读书的妹妹。当初他来投靠,是走投无路。
但我没想到,杜三爷会这么狠。
“所以你就要我的命,换她们的命?”我盯着他充血的眼睛,“阿炳,你杀了我,杜三爷就会放了你娘和你妹?你信吗?”
阿炳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我不信又能怎样?!至少还有希望!落在你手里,落在杜三爷手里,都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杀了你,我回去交差,她们……或许能活!”
“你杀不了我。”我猛地吸气,右脚无声地勾起,狠狠踢向他那条颤抖的左腿膝盖侧面。
“啊!”阿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左腿膝盖传来骨裂声,剧痛让他瞬间脱力!
就是现在!
我右手挣脱,手枪顺势向上一抬,抵住了他的下颌,左手则死死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扭!
“咔嚓!”
匕首当啷落地。
阿炳整个人瘫软下去,靠在我身上,左腿弯曲着,脸色惨白如鬼,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我,里面尽是绝望。
我用手枪抵着他的头,剧烈喘息。
阿炳靠在我身上,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是乌鸦的哀鸣。
“李阿宝……你赢了……又一次。”他喃喃地说,“我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想让娘过好日子,想供妹子读书……可我只会赌,只会出千,进了这一行,就出不去了。杜三爷看我手活好,让我做局坑人……我不愿意,他就拿我娘和妹子威胁……”
“后来你来了,我以为能换个活法。可杜三爷不放过我……李阿宝,我真的没办法……”他的眼泪混着血和汗滑落,“那天韩古踢断我的腿……我没那么恨你,我知道,那是我应得的。可杜三爷……他不给我活路啊!他逼我来杀你……说杀了你,就放人,还给我一笔钱……呵,我知道,他在骗我。可我还能怎么办?我娘有哮喘,我妹子才十六岁……她们不能因为我这个废物死啊……”
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我嘴角动了动。
阿炳是可恨,是叛徒,该死。
但他也是个被逼到绝境的可怜虫。
“李阿宝……”阿炳忽然抓住我持枪的手腕,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我求你……件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怀里……有个地址,是我娘和我妹子被关的地方……老棉纺厂后头的废弃仓库三楼最里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血沫,“我……回不去了……求你……救救她们……她们是无辜的……”
他执拗地看着我,等着一个回答。
我看着这张痛苦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的点了一下头。
“我尽力。”
阿炳眼中最后那点光亮了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他松开我的手,靠在岩石上,仰望着天空,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解脱般的自嘲。
“谢……了……”他用气声说。
然后,他费力的抬起右手,伸进自己怀里。
他掏出来磨损严重的旧扑克牌。
他用沾满血污的手指,从牌摞里,抽出了四张牌。
红心A,黑桃A,方块A,草花A。
四张Ace。
赌徒眼里最大的牌。
他艰难地把这四张牌,在自己胸前摆成一个扇形。然后,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看我。
“我阿炳这辈子最大的局……就是自己的命……”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惜……赌输了……底牌……太烂……”
说完,他再没犹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在身后尖锐的岩石上!
“砰!”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染红了岩石。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空洞,无神。
只有胸前那四张染血的Ace牌,在呼啸的山风中,微微颤动。
他就这么死了。
用这种无聊的方式,结束了自己荒唐又可悲的一生。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垂下。
左臂和胸口的伤口疼得钻心,但我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看着阿炳逐渐冰冷的尸体,和那四张刺眼的扑克牌。
“李……李阿宝?”刘月颤抖的声音从货车里传来。她不知何时下了车,脸色惨白,扶着歪斜的车身,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吓得几乎站不稳。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阿炳尸体旁,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一个被汗水浸软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址,还有“娘、小妹”几个字。
我把纸条小心收好,然后伸手,合上了阿炳死不瞑目的眼睛。
站起身,我看向惊魂未定的刘月,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两个喽啰。
“上车。”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这车不能要了。我们坐他们的车走。”
我走到一个喽啰面前,用枪指着他:“车钥匙,在哪?”
那喽啰早已吓破了胆,忍着痛,指了指血泊中的阿炳。“在……在炳哥身上……”
我从阿炳腰间摸出一把沾血的桑塔纳钥匙。
不远处拐角,果然停着一辆半旧的灰色桑塔纳。
我扶着几乎虚脱的刘月上了后座,然后从货车里拿出装着证据的文件袋和我们的行李。最后,我看了一眼那辆歪在悬崖边的破货车,还有车旁阿炳僵硬的尸体。
随即发动车辆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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