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俏皮与鲜活

高渐离怕是太放心不下，才硬把这烫手山芋塞到他手里。

“小高写了什么？”雪女问。

“喏，他说往后你归我管——要听话，不许顶撞，端茶倒水是本分，高兴了还得舞一曲、唱一段解闷儿……喂！我话还没说完！”

雪女霍然转身，袍角翻飞，疾步而去，面上寒霜密布，周遭空气都似凝了冰碴。

林天倚着门框，望着她背影渐远，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挺好……至少还有人能惹你动气。”

待午后林天自机关城议事厅处置完诸般事务，又理清墨家几桩要务，踏进屋中时，焰灵姬早已杳无踪影。

唯有枕畔静静躺着一支发簪——正是她惯常簪在鬓边的那支。

簪子旁，素被一角微微掀开，赫然一抹暗红，如朱砂点雪，灼灼刺目。

林天拈起簪子，指尖摩挲着温润玉质，忽而一笑：

“这是提醒我——昨夜的事，想赖也赖不掉啊……还真是你。”

机关城山脚下，一匹枣红骏马踏着碎步渐行渐远，马上女子裙裾翻飞，赤色纹样如焰跃动——焰灵姬勒缰回眸，凝望那座巍峨渐缩的机关城，昨夜烛影摇红、耳鬓厮磨的暖意，悄然在心尖上漾开一圈微澜。

她转过脸，目光投向苍茫前路，唇角微扬，轻声自语：“等焰灵归来，百越秘藏，便是我的聘礼。”

暮色四合……

林天立于机关城最高峰巅，晚照熔金，将他身影拉得细长。他负手而立，指节却悄然收紧，掌中握着一支素银簪子，簪头微凉，似还沾着未散的体温。

他低语如絮：“她经脉里缠着我一缕真息，纵隔千山万水，我也能循迹而知——这般，倒也踏实些。”

“听说，你的美人已启程南下？”一道清冷嗓音自背后响起。

林天侧身，见雪女素衣如雪，缓步而来，便笑着打趣：“雪女姑娘，咱们这会儿可算同是孤雁落单了？莫非专程来瞧我失魂落魄的模样？”

雪女垂眸，声音轻却沉：“我与你不同。我从未真正攥住过什么；而你——握得太满。”

林天蓦地一怔，话卡在喉间，竟接不上。若还是从前那个手无寸铁的少年，没有系统傍身……如今细想，确实攫取太多。

何其有幸，亦何其狼狈。归途杳杳，连家门朝哪开，都早模糊成一片雾。

他忽而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带点自嘲：“呵……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这话倒不俗。”雪女抬眼，袖角微扬，“跟我走一趟。”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迈步。林天忙跟上，边追边问：“喂，总得透个底儿，去哪儿？”

“巨子少开口，跟着便是。”她步履未停。

“你呀，别总‘巨子’‘巨子’地叫——唤我一声公子，更顺耳些。”林天笑道。

——

……

残月如钩，浮于墨蓝天幕。

夜色初染，机关城内一处窄巷深处，小酒馆灯笼刚亮，暖光晕染木门。

里头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新任墨家巨子林天；女的，则是墨家执事雪女。

此处紧挨内城腹地，正是墨家弟子日常起居之所——说是山中城，实则巷陌纵横，屋舍错落，烟火气十足。几处檐角挑着酒旗，有卖粗陶碗盏的铺子，有缝补旧衣的老裁缝摊，还有蒸笼腾着热气的小食档口，活脱脱一方乱世里的自在坊市。

林天左右张望，雪女便道：“你是新来的巨子，有些事还不明。这些铺面，不论酒肆茶寮、裁缝饭铺，皆不收墨家弟子一文钱。凡有手艺的同门，仍照旧营生，只为互通有无、彼此照应。所用布料、米粮、柴炭，全由众人匀出，分文不取。”

林天听完，心头微震——这哪里是机关城？分明是一方落地生根的桃源。

恰此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端着木托盘而来，笑纹深如刀刻：“巨子，这是小店窖藏的燕北烧刀子，再配上老头子亲手炒的三样小菜，您和雪头领慢用。”

说罢，老人躬身退去，背影微驼，却稳当如松。

林天望着桌上青瓷酒壶，朝雪女眨眨眼：“敢情你这是带我来借酒消愁？”

雪女没应声，只将酒壶推近几分：“燕地烈酒，若嫌冲，另换温醪。”

林天嗤笑一声——这年头的蒸馏火候，也配称“烈”？他一把抄起酒壶，仰脖就往粗陶大碗里倾，酒液激荡，连杯盏都懒得碰。

端起碗，仰头灌尽，喉结一滚，滴酒未剩。

他抹嘴一笑：“就这？看来我肚量，比这机关城的城墙还厚实些。”

“不够劲？”雪女眉梢微挑，倒真被他这股莽劲勾出几分兴味。可她自己提壶斟了一盏，刚入口，喉头骤然一灼，呛得她掩唇轻咳，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林天见状，奇道：“你在妃雪阁，从不沾酒？”

“自有酒姬奉盏，我只踏飞雪玉花台。”雪女搁下酒盏，指尖微凉，语气淡得像未起风的湖面。

林天心头一亮，顺手抄起她面前的酒杯和酒壶，往自己这边一收：“那便不喝。”

“小觑我？”雪女眸光骤寒。

林天额角一跳，忽然灵光一闪，迟疑地望向她，声音放得极轻：“你……真想醉一场？”

雪女静默片刻，抬眼直视着他，唇角微扬：“有何不可！”

“女侠痛快！”

林天话音未落，掌心已托出两坛老白干，啪地搁在桌上，“女侠，这才叫醉得尽兴！”

雪女早对林天凭空取物的本事见怪不怪，可眼前这剔透如冰、流光盈润的琉璃坛子，还是引得她指尖微动，忍不住拈起一坛，翻来覆去细瞧。

“这是酒？”

“真刀真枪的烈货！”

“你先饮。”她将坛子往桌上一放，目光灼灼盯住林天，“我再喝。”

怕我下黑手？

林天心里直叹气，也不多辩，径自取杯，替两人各满上一杯。

他举杯凝望雪女，忽而一笑，语气里添了三分温厚：“雪姑娘，同是孤身漂泊人，这一杯，敬你。”

……

酒入喉，火烧般滚烫，直坠腹中，暖意从胃里腾起，辣得酣畅淋漓——好酒！幸亏当初在系统商城兑了几坛压箱底，不然今夜哪还能尝到这滋味？小月儿又不在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雪女见他仰头饮尽，听那句“同是孤身漂泊人”，心头蓦地一软。

“你不耍赖、不胡搅，倒还像个正经人。”她端起杯，凑近鼻尖轻嗅，暗自嘀咕：“香得勾人。”

像是鼓足了莫大勇气，她闭眼咬牙，仰脖灌下。

“咳咳咳——！辣死人了！林天，你掺了火油？！”

……

“哈哈哈，这才叫酒！”

林天笑得前仰后合。眼前这雪女，面颊飞红、眼尾泛潮，活脱脱一个头回沾酒的娇憨少女，哪还有半分冷若霜雪、拒人千里的模样？反倒透出几分藏不住的俏皮与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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