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终此一生,不再嫁
雪女心知他疲惫,自无异议。至于那起死回生的手段?她早已见怪不怪。林天身上奇事太多:小草能在她汉白玉箫上抽枝吐绿,温润生机至今萦绕指尖——这般玄妙,早把寻常惊诧冲得淡了。
胜七就在屋外风雨里跪着,雪女劝过一句,林天只顾蹲在火堆边翻烤野果,油星滋滋跳动,香气四溢。雪女心头微暖,又忍不住好奇:“这些吃食,哪来的?”
林天得意挑眉:“老家手艺,独一份儿!”两人说说笑笑,一夜倒也快活。
可门外胜七,任寒雨打湿衣袍,任冷风刮过脸颊,始终未挪半寸。
雪女瞧着他被农家陷害、遭田猛追杀的狼狈模样,心下不忍;可收徒之事非同小可,诸子百家无不慎重,她亦不好多言。
天光初透,雪女推门而出,见胜七仍跪在原地,眉头微蹙,转身望向屋内:“他刚续上一口气,又跪整宿……你真不松口?”
林天趿着鞋晃出来,瞥了胜七一眼,懒洋洋道:“不收徒弟,滚吧。”
胜七双膝一沉,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胜七只求国师收我为徒!刀山火海,任凭驱策!”
“刀山火海?”林天失笑摇头,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脊背,“你该回哪去,就回哪去。我这儿不招人,更不养闲人。”
胜七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微绽:“国师……为何不肯收我?”
林天没绕弯子,直截了当:“不是你不配——是我不收任何人。天下之大,无一例外。”
话音刚落,他侧身朝雪女扬了扬下巴:“走吧,时辰不等人,还得赶回秦地。”
他袍袖一拂,率先迈步。雪女垂眸瞥了眼仍伏在地上的胜七,静默片刻,转身跟上。
身后忽有衣袍翻卷之声——胜七已调转方向,再次俯首叩拜,额角抵着冻土:“国师在上!胜七此生必再寻您,定要叩开师门!”
林天脚步一顿,未回头,声音却沉了几分:“你的命,不该跪在这里断掉。肩上扛着什么,心里装着什么,你自己清楚——那场血仇,你真打算咽下去?”
胜七浑身一震,指节攥得发白,倏然起身。眼中恨意如刃,又似淬火的铁,在晨光里烧出一道冷硬的光。
死而复生是林天给的恩,可心头那把火,烧得比从前更烈、更烫。
……
剑光破空,托着两人掠过千峰万壑。胜七仰头望着那道乘风而去的青影,喉结滚动,既惊且灼——仙人手段,竟真能踏云而行!
他咬牙立誓:此生非拜林天为师不可!
高天流云之间,林天御剑疾驰,剑气如鞘,稳稳裹住二人身形。脚下山河奔涌,直指西陲秦地。
雪女立在他身后半步,终究按捺不住,轻声开口:“你救他性命,又许他一线指望;他诚心拜师,你却拒之门外……莫非,胜七当真入不得你的眼?”
林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袖口随风轻扬:“我可不收糙汉徒弟。若真要收,也得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才合心意。”
雪女一时怔住,半晌才回神,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哑然失笑:“……你啊,真是没救了。”
她万没想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理由,竟荒唐得如此坦荡!这人行事,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心思比山雾还难捉摸。
林天闻声朗笑:“阿雪若有良方,倒该快些救我才是!”
“胡吣什么?你这一回去,左拥右抱还嫌不够?”
不知何时起,“阿雪”二字自他口中说出,雪女虽未应承,却再未蹙眉驳斥。此刻她忍不住轻嗤:“历代墨家巨子若见墨家落到你手里,怕是要连夜揪着六指黑侠问罪。”
林天故作叹气,语带三分戏谑:“唉——连美若天仙的阿雪姑娘都拢不住,我还能知足到哪儿去?”
雪女耳尖倏地泛红,心口莫名一跳。
他向来直白得刺眼,偏又爱逗她,每每让她进退失据,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她凝望脚下苍茫山川,贝齿轻叩下唇,嗔道:“堂堂墨家巨子,整日没个正形。我可不是你那些红颜知己,更瞧不上你这等风流人物——妃雪阁里,这样的薄幸郎多如牛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朝三暮四?你与他们,又有何分别?……就如我年少时遇上的那人一般。”
那一句“终此一生,不再嫁”,是她坠入寒潭时咬碎银牙立下的誓,万念成灰,悲恸入骨。
林天听罢,指尖微顿,抬眼望向东方——一轮金阳正挣脱山脊,泼洒出清冽而蓬勃的光。
他剑气流转,护住周身,令二人稳立云巅,任罡风呼啸,亦不侵分毫。
“那是你错付了人。从前的事,翻篇便是。你瞧,今日朝阳照样升起——往后跟着我林天,绝不会再让你尝半分旧苦。幼时因白发遭人唾弃?只怪那时我没遇见你。若有我在,定护你一世皎洁无忧,恰似春阳初照的雪——清亮、鲜活、自有光华。”
话音落下,雪女静静伫立在他身后,良久未言。
唇角却悄然弯起,浮出一抹极淡、极柔的笑意。
不知何时,心湖漾开一圈微澜,温软无声。
她望着眼前这人的背影,忽然觉得,风也轻了,云也近了,连那轮初升的太阳,都像染上了几分暖意。
九天之上,云海翻涌,林天携雪女御剑西行,剑光破空,衣袂猎猎。初升的朝霞如熔金泼洒,不单映亮前路,更似自二人身后奔涌而出,仿佛天地也在默默相送,目送他们奔赴西陲咸阳。
林天与雪女一走,木屋中独留胜七。他静立片刻,目光扫过屋外三座新坟——那是因他而死的猎户。坟头纸灰未冷,他已转身离去。
此去,他直奔儒家。
神农令,他不曾持有;可侠魁田光临终前那一句低语,却如刻入骨髓。那日田光将他唤入密室,气息微弱,话音却沉如磐石。话毕,便溘然长逝,鹤影杳然。
此事成了农家上下心头一根刺。众人不信是胜七所害——田光练功走火、心脉崩裂,满门皆知;可偏偏,他是最后一面见到侠魁的人。无人在场,唯他独对垂危之主。于是流言暗生:神农令必在他手,侠魁临终托付,早已属意于他。
胜七始终缄口不言,既未认领,也未辟谣。可沉默比言语更灼人。尤其对那些觊觎侠魁之位者而言,他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只要他还活着,谁坐上那个位置,都如坐针毡。
田猛便是其一。
他素来欣赏胜七:身负绝技,力压群雄,是农家数得着的顶尖高手;性情刚烈却重诺守信,正合农家“义”字当先的门风。若非权位之争,他真不愿动手。可最终,刀还是落下了——因为胜七不死,他纵登高位,也难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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