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踏雪无痕
“大人,有急报!”
他单膝点地,抱拳垂首:“惊鲵,要动手了。”
赵高抚花的手骤然停住。一只通体漆黑的蜘蛛自他袖口悄然爬出,足尖轻点,稳稳落于翡翠花最盛的一瓣之上。
他面色青白,唇边却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嗓音压得极低:“农家,本就在我们指缝里攥着。吴旷那边……时机若至,惊鲵也该让他搭把手。若真要动,她那身份——倒不妨让吴旷知道;不,是让金先生,知道。”
话音落地,真刚却未退。赵高眉峰一沉:“还有事?”
真刚喉结微动,终是开口:“阴阳家、道家……出山了。”
赵高手腕一收——那黑蛛倏然腾空,如墨点般没入袖中。
他转过身,直视跪在阶下的真刚,脸上掠过一丝意外,眼底却燃起两簇幽火,像久旱逢雷前的暗光。
“确凿无疑?”他问,“阴阳家、道家,双双入世?”
真刚垂首,声沉如铁:
“不止如此。阴阳家自依附秦国起,罗网密探多年潜查所获情报显示——他们早非‘依附’,实已为嬴政所用。数次秘会,皆由阴阳家高手亲赴咸阳,与君上密谈。而这些……咸阳城内罗网暗桩传回的消息里,林天,全然不知。”
“呵……”赵高冷笑出声,“世上哪有真正同心同命的君臣?君如狼,臣似犬——可咬人,亦可被烹。这点龃龉,不过是个能撬动的楔子罢了。你既急着报来,这‘出山’二字,必有深意。况且你还扯出道家——给杂家,说透。”
真刚应声答道:“农家神农堂此番药会,请动了道家。朱家亲赴太乙山,请出了人宗掌门、现任雪霁执掌者——逍遥子。人已入赵境。”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更奇的是,阴阳家鬼奴自逍遥子踏出太乙山起,便一路尾随,直抵赵国腹地。我罗网之人暗中察见,却发觉一事蹊跷——逍遥子自己,也在跟人。只是跟谁,踪迹隐晦,至今未能辨明。”
“消息何时到的?发报时,逍遥子人在何处?”
“飞鸟刚落檐下,属下拆信即来。报上写明:逍遥子与阴阳家众,已抵赵国西北边境。循路推算,下一站,必经晋阳。”
赵高静默片刻,目光微凝:“飞鸟一日不到,按脚程……逍遥子与那些阴阳家弟子,今明两日之内,定至晋阳。我罗网的人,可跟住了?”
“已衔尾而行。晋阳分舵,亦接令待命。”
赵高忽而轻笑一声,短促、锐利:“有意思。道家与阴阳家,同源而异流,相争数百年,彼此避如蛇蝎。如今连雪霁掌灯人,都肯离了太乙山的云雾——朱家这场药会,怕不是煎几味草药那般简单。传话金先生:查,往骨子里查。”
“是。”
“逍遥子那边也已传令到位,我方人手按兵不动,只须盯牢即可。至于那些阴阳家豢养的鬼奴?哼!同样盯死不放。阴阳家的人紧随人宗掌门,绝非表面那般单纯——杂家要的是全部实情,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赵高话音落定,缓缓转身,双目轻阖,声线如冰刃出鞘:“道家、阴阳家……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杂家所求之物,少一件都不行。”
此言一出,跪于他身后的真刚便悄然起身,垂首退步。可刚至门边,赵高冷然再问:“秦国林天呢?不是说跟丢了?眼下仍无半点音讯?”
语调陡然沉厉,裹着寒意与不满,与方才同真刚说话时判若两人。
真刚额角一凉,冷汗沁出;脊背倏然发僵,仿佛身后不是殿门,而是万丈寒渊。
他深知赵高功力深不可测——此刻不过一丝不悦微溢真气,竟已压得自己这个六剑奴之首心口发紧、四肢微颤。单凭内劲凝于威势,便令人魂悸骨栗,真刚每次面对,都只觉此人如渊似海,难窥边际。
此番急报,本为补救此前失察之过,欲将功折罪。谁知赵高一句未绕,直刺旧疤。真刚喉头一紧,惶然俯身,单膝叩地,声音压得极低:
“启禀府令大人,我等一路追查至函谷关,始终未见林天踪迹!但据确信,此人必赴赵国——若为韩非而来,势必要入农家;而神农堂药会近在眼前,正是其最可能现身之处。我等已布控邯郸所有通路,凡过往行人车马,无不严加盘查。林天一旦露面,断难脱网,请大人宽心!”
“宽心?‘天罗地网,无孔不入’——可遇上这位秦国国师、新任墨家巨子,杂家的网,竟成了筛子!此人,已是悬于罗网上方的一把快刀!日后纵使罗网有意归秦,林天一日不除,便是杂家头顶悬剑,永无宁日!”
赵高目中寒光迸射:“六剑奴听令——七日内,务必查明林天所在!”
“属下领命!”
真刚疾步退出,脑中却嗡嗡作响:林天……究竟藏去了哪里?既奔邯郸,陆路唯一,纵是踏雪无痕的绝顶身法,也该留些蛛丝马迹;何况同行还有一名女子——武功虽高,终究血肉之躯,两人同行,怎会如烟散雾、杳无痕迹?
飞鸟掠岭尚遗羽,莫非真能腾云驾雾不成?!
他攥紧袖口,不再多想,转身即去调度人手。
殿门合拢,赵高独自伫立片刻,忽而低语:“该进宫了。大王近日沉溺后宫,此时正与美人用膳——献上这奇珍,恰是时候。”
赵王宫内,通往后宫的高墙门前,赵高车驾已稳稳停驻。
他如今有特旨:车马可直入王宫,唯后宫禁地,不得擅越。
赵高掀帘下车,身后六名小太监抬着一只红绸覆顶的朱漆箱,箱旁紧随一名粗布短褐的老农,低头缩颈,佝偻如虾,连呼吸都屏着,满面畏怯。
赵高整衣含笑,径直走向墙下一位早已候立多时的身影,深深一揖:
“李牧将军,眼下正值午后,秋虽已至,暑气未消。将军年逾知命,还请早些回府歇息才是。若染了热症伤了身子,大王怪罪下来,杂家可担不起这劝谏不力的罪名啊。”
“哼!早朝刚散,你便来演了一出;如今又凑上前装模作样?本将军五十有三,尚未到需人搀扶的地步!”
十一
赵国有廉颇老将军这般铁骨铮铮的国之柱石,李牧虽不敢比肩,却也愿学他三分脊梁、七分肝胆。”李牧声如洪钟,腰悬长剑,玄甲赤袍,双目如电,直刺赵高面门——那眼神里,有轻蔑,有灼火,更有压不住的愤懑。
这人,自天光初透便立于宫门之外,寸步未移,只等一道召见旨意;一次次打发小太监入内通禀,一次次空手折返,他便一次次挺直脊背再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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