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洪波的那个电话,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我再也睡不着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身边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面容安详。
可我知道,他没睡。
他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文海,你跟我说实话。”
我推了推他。
“到底出什么事了?王洪波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家到底想干嘛’?我们能干嘛?”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我嘴里冒出来。
周文海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我,而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披上衣服,下了床。
“我去给你做早饭。”
他想走。
我一把拉住他。
“今天这事不说清楚,早饭谁也别想吃!”我的语气很坚决。
这二十年,我陪着他受了多少闲气,忍了多少委屈。
如今都退休了,我不想再过那种担惊受怕、不明不白的日子。
周文海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重新在床边坐下,沉默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我熟悉的温和,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像一口古井,无论你丢下多大的石头,都听不见一丝回响。
“许静。”他叫我的名字,“你觉得,我这二十年,过得憋屈吗?”
我愣住了。
这不是废话吗?
“何止是憋屈。”我没好气地说,“简直是窝囊!”
“是啊,窝囊。”
他居然笑了笑,点了点头,像是在赞同我的话。
“所有人都觉得我窝囊,你也这么觉得。”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拿起了他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搪瓷茶杯,熟练地放上茶叶,冲上开水。
茶叶在杯中翻滚,热气氤氲。
他就那么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那你想过没有,”他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慢悠悠地说,“为什么每次出事,倒霉的都是我?又为什么,每次我倒霉之后,总有些人能平步青云?”
我心里一动。
“你的意思是……那些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整你?”
这我当然想过。
可体制内的事,盘根错节,谁又能说得清。
周文海没有直接回答我。
他只是说:“单位是个小池塘,可池塘外头,是江,是河,是海。”
“有些人看着是在池塘里游,可根子,却在海里。”
他的话云山雾罩,我听得一知半解。
“王洪波,就是那种人。”他补充了一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所以他今天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我紧张地问。
我怕他一时想不开,退休了还去举报,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我什么都没做。”
周文海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是办了退休手续。”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撒谎。
可如果他什么都没做,王洪波为什么会那么失态?那么惶恐?
就好像……周文海的退休,是什么可怕的信号一样。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个搪瓷茶杯,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因为年头太久,已经斑驳脱落。
他每天上班都带着这个杯子,雷打不动。
我以前总劝他换个好点的保温杯,他总说用习惯了。
现在我才发现,或许他不是习惯了这个杯子。
他是在用这个杯子,提醒自己什么,或者,是在等什么。
“文海,你到底瞒着我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男人,我以为我足够了解他。
他的隐忍,他的退让,他的“窝囊”。
可今天我才发现,我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周文海放下茶杯,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盘棋,我下了二十年,现在,该收官了。”
他拿起那个被他拔了电池的老人机,又重新装了回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黑暗。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就像一个猎人,把诱饵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他看着那部黑色的手机,眼神幽深。
“他在等一个电话救命。”
周文海淡淡地说。
“我也在等一个电话,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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