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沈宗仁下内狱
她会不会拥有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拥有一个至少表面和睦,内里清静的家?
而不是像现在,被困在这座用金玉堆砌的坟墓里,守着一段肮脏的婚姻和一副残破的身躯。
是沈宗仁的拒绝,将她推向了严肖。
她恨先帝的帝王心术,更恨沈宗仁那该死的“风骨”和“福气”!他凭什么可以拥有平凡的幸福?
拥有一个肯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甘苦与共的妻子?
而她,天之骄女,却要承受这一切?
这股恨意无处宣泄,最终全部化作了毒。
在某个严肖再次醉酒归府、对她口出恶言的夜晚,她微笑着,亲自将加了料的醒酒汤,递到了他嘴边。
看着他痛苦痉挛,七窍流血,最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咽气,她心中只有一片麻木的快意。
驸马暴毙。
皇家秘闻,压了下去。
她成了年轻守寡的长公主,赢得了一些唏嘘与表面的尊重。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上沾了血,心里住了魔。
自此,她看这世间,便隔了一层冰冷的琉璃。
父皇?君臣罢了。
兄弟?天子罢了。
侄儿?储君罢了。
那些朝堂纷争,社稷民生,于她何干?
她不过是这华丽囚笼里,一具比较尊贵的行尸走肉。
太子李煜来得很快。
长公主的消息递进东宫不过两个时辰,太子的仪仗便停在了公主府门前。
花厅内,长公主换了一身更为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少了些平日的威仪,倒显出几分属于长辈的温和。
她含笑看着端坐下首、一身杏黄太子常服的李煜,语气温和:
“太子政务繁忙,本不该打扰。只是近日得了几两好茶,又听了一折新戏,想着你自幼也爱这些,便想找你来说说话,松散松散。在宫里,对着你父皇,到底拘束些。”
李煜脸上挂着属于储君的温文笑意。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赞道:“姑姑这里的茶,自然是极好的。侄儿近日确为江南漕运与陇西军饷之事烦心,能来姑姑这里偷得半日闲,是侄儿的福气。”
“江南…陇西…”长公主轻轻重复,似无意地叹息一声,“这些朝堂大事,本宫一介女流,原也不懂。
只是昨日,偶然听人提起,说户部有个姓沈的员外郎,似乎卷入了什么麻烦?好像还牵扯到江南的账目?本宫恍惚记得,似乎…是沈宗仁?”
“姑姑也听说了?正是此人。沈宗仁身为户部官员,不思尽忠职守,反而勾结地方,账目不清,疑似与江南亏空大案有所牵连。
更有甚者,其女行为不端,与外男牵扯不清,有辱门风。侄儿与右相正在严查,不料他竟还敢四处活动,攀扯诬告,实乃胆大包天。此等蠹虫,不严惩不足以正朝纲。”
他将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竟有此事?本宫记得,当年这沈宗仁在翰林院时,还算勤勉本分。不过,人总是会变的。太子既已查明,自然该按律处置。只是…”
她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与提醒,“太子如今监国,处事更需谨慎周全。沈宗仁官职虽不高,但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无确凿铁证,骤然下狱,恐惹物议,也容易让那些清流言官借题发挥,说你…苛待臣下,有失仁厚。”
只见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本宫看得多了。太子年轻,锐意进取是好的,但有时,雷霆手段需得藏在春风化雨之后。
譬如这沈宗仁,若真有罪,何妨先下内狱,慢慢查证?内狱森严,消息隔绝,既可防他串供,也可堵住悠悠众口。待铁证如山,再行发落,岂不更显太子殿下执法严明,又仁至义尽?”内狱!
李煜心头猛地一跳。
内狱不同于刑部或大理寺的普通牢狱,那是直属皇帝、由宦官掌管的秘密监所,专门关押涉及宫闱秘事、朝廷重案的犯人。
进去的人,几乎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生死不由己。
将沈宗仁下内狱,既彻底控制了他,防止他再“四处活动”,又能暂时平息外界可能的非议,更便于…“慢慢查证”,甚至让他“病逝”狱中。
“姑姑所言,令侄儿茅塞顿开。”李煜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次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是侄儿考虑不周了。沈宗仁之事,确需稳妥处置。便依姑姑所言。”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似乎真的只是品茶闲谈,说些宫廷琐事,风花雪月。
但李煜离去时,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隔日,清晨。
一队身着褐衣、面无表情的内侍,在数名东宫侍卫的陪同下,直接闯入户部衙署,当众宣读了一份语焉不详的“口谕”,以“涉嫌贪渎、勾结地方、行为不端,需彻查”为由,将正在值房处理公务的沈宗仁当场锁拿。
消息很快在京城官场炸开,沈宗仁虽只是五品,但为人方正,在户部素有清名,且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
如此突兀地被下内狱,罪名模糊,程序诡异,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清流御史们愤愤不平,议论纷纷,但碍于“内狱”的特殊性和太子的威势,一时竟无人敢公开上书质疑。
沈府,已是一片愁云。
祝南枝在接到噩耗的瞬间,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丈夫被下内狱,那是比天牢更可怕的地方,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女儿们远在幽州,倒是安全。
她不能倒。
她在京都相交要好的人本就不多。
沈家并非高门,沈宗仁又性子耿直,不擅钻营,多年来交往的多是些品级相仿、性情相投的官员,真正的权贵高门,寥寥无几。
此时此刻,那些平日往来、口称“世交”的人家,大多紧闭门户,避之唯恐不及。
偶有愿意接待的,也是言辞闪烁,爱莫能助,甚至隐晦提醒,此事牵扯甚广,非同小可,让她“早做打算”。
祝南枝一家一家地拜访,从清晨到日暮,踏破了门槛,说尽了软话,赔尽了笑脸。
她放下将门之女的骄傲,以罪臣之妻的身份,恳求任何一丝可能的转圜余地。
(https://www.xlwxww.cc/3601/3601607/1111102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