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府中近况

她今日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裙，裙裾随风轻扬，比初见时更添几分端庄与从容，眉目间沉淀着世家贵女的气度，不卑不亢，温润如玉。

“我回来了。”易枫望着她，笑意清浅。

嬴绮箩眸光霎时一亮，唇边笑意如春水初生，似雪莲初绽，皎洁明艳，连斜阳都为之失色。

“嗯。”她只轻轻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可那双眼睛早已泛起粼粼波光，欢喜藏都藏不住。

“武安君鞍马劳顿，风尘未洗，先回府歇息吧。明日辰时早朝，入宫议政；待到日落西山，寡人亲设宫宴，既为君洗尘，更为君贺捷！”

嬴政朗声一笑，抬手重重拍了拍易枫肩头，目光灼灼，满是赞许。

“谢大王恩典！”易枫抱拳躬身，脊背挺直，声音清越。

众人翻身上马，马蹄踏过青石长街，浩浩荡荡穿城而入。

“参见大王——！”

“叩见武安君——！”

“恭迎武安君得胜还朝！”

自城门至宫前这段官道，两侧早已人山人海。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街边，见仪仗一至，纷纷伏地叩首，呼声如潮，此起彼伏。

他们早闻武安君横扫北疆、犁庭扫穴，更一举覆灭匈奴及魏、楚、齐三国，消息传开，全城沸腾，谁不愿亲眼瞧瞧这位擎天巨柱？

将至王宫朱雀门，队伍才缓缓分作两路：

嬴政策马直趋宫阙，龙骧虎步；

易枫则携嬴绮箩调转马头，率五百铁甲亲兵，径往武安君府而去。

“参见武安君！”

“拜见宫主！”

“恭迎武安君凯旋！”

“恭迎主人荣归！”

府门大开，数十名仆从早已列队候立。

一见易枫身影，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嗓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振奋与热切。

他们脸上泛着光，眼里闪着火——自家主君又立下不世之功，匈奴授首，三国倾覆，这等泼天勋业，封侯加爵只在旦夕之间！

主子飞黄腾达，底下人自然水涨船高：腰杆更硬，说话更响，连出门买菜都能多拿两根葱，谁还敢斜眼相看？

“都起来。”易枫语气平和，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分量。

“赵峰，速带人安顿亲兵，食宿务必周全。”他侧首吩咐，随即跃下马背，牵起嬴绮箩的手，缓步迈入府门。

“遵命，主人！”赵峰拱手垂首，转身便雷厉风行地调度起来。

跨过垂花门，易枫偏头问：“府里近来可还顺当？”

嬴绮箩唇角微扬，眸光温软：“一切如常。”

顿了顿，又添一句：“娘和白雪妹妹都好。前阵子还托人捎信，问你何时归家呢。”

她口中的“娘”与“妹妹”，正是易枫生母与胞妹易白雪。

出征前，易枫特意将家事托付于她；她也真没辜负这份托付——隔三岔五遣人探望，送咸阳新焙的茯苓糕、晾晒的桂花蜜、时鲜的酱菜坛子；逢年过节，更亲自登门，陪老人家拉家常、教白雪识字；甚至接母女俩来咸阳小住月余，游曲江池、逛东市、听百戏。

只是易母终究恋着故土：乡邻熟稔，鸡犬相闻，篱笆墙下晒豆酱，竹床摇扇说闲话，哪像咸阳城里，一步一礼、开口闭口“奴婢不敢”，连咳嗽都得捂着嘴——自在惯了的人，反倒被规矩箍得浑身不舒坦。

“好，等宫中诸事落定，咱们一道归乡。”易枫点头，语气温厚。

“嗯。”嬴绮箩轻轻应声，颔首垂眸，乖顺得像只倦鸟归林。

外人眼中她是执掌府务的铁腕宫主，可在易枫面前，她只是那个会为他留一盏灯、温一壶酒的小女子。

两人并肩徐行，她一边引路，一边细数府中近况：

食邑五万户的租税稳当丰厚，但比起生意进项，不过九牛一毛。

如今造纸坊扩至七座，印书坊增到四所；卖纸的铺子已布满雍、栎阳、陈仓、宛城等重镇，售书的门店更是开进了巴郡、蜀郡腹地。

每日单是纸墨书籍一项，流水便似长江奔涌，源源不绝。

易枫如今的身家，早不是“富甲一方”能形容——称其“富可敌国”，满朝文武皆无异议。

此外，府中商队还悄然渗入香料、漆器、精铜器皿、冰窖鲜果等营生，专供宗室贵胄，一单买卖抵得上寻常人家十年收成。

而寻常百姓的营生，几乎挣不到几个铜钱——毕竟眼下是家家种粮、户户织布的小农世道，再加上市面萧条，百姓连糙米都常断顿，哪还有余钱添置别的物件？

至于易枫的封地，那就更不用提了。刘猛在北境草原接连圈下数座巨型牧场，牛羊马群奔涌如云，总数早已突破三百万头。

自那几处牧场落地生根，武安城便一日比一日喧闹起来。不少秦国腹地的商贾，为图个近便，专程赶来武安置办宅院、囤积货栈，还派心腹伙计长住城中，专盯牧场生意。

这座起初不过数百人挤在土墙里的小城，短短十个月光景，人口竟暴涨至五四千；街巷日日添新铺，市口夜夜点油灯，人潮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涌。

易枫听赢绮箩娓娓道来，心头也是一震——才一年不到，武安君府已富得流油，仓廪盈实、车马络绎，简直像变戏法似的。

究其根源，全因易枫手里的买卖全是独家营生：别人想插手，既没门路，也没胆子。背后站着一位年少封君，谁敢伸手？真当秦律是摆设？

次日天刚擦亮，易枫便整衣出府，直奔咸阳王宫赴早朝。

他心里清楚，今日朝会，秦王嬴政必有重赏落下。

他也确实惦记着——这一回，到底会加什么衔、赐多少田、授何等器物？

“拜见武安君！”

易枫跨进宫门大殿，嬴政尚未驾临，殿内却已聚起一拨拨大臣，三两成团，低声絮语。

众人一见他入殿，纷纷迎上几步，抱拳躬身，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钦服。

就连这些久历朝堂的老臣，也不得不低头：眼前这十五岁的少年，如今在秦地已是锋芒灼目，在列国之间更是声震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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