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血流成河、寸土难争!
石湖,一座青砖院落内。
男子独坐灯下,指尖轻叩桌面。
忽听院门“哐当”一响,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冲进屋来,靴子带进几片落叶。
“报告!逢桥县十万火急电报!刚截获的!”
男子霍然起身,一把接过电文,目光扫过纸面熟悉的字迹,眉头顿时拧紧。
“出什么事了?”
“长官,您快过目!”
他喉结一动,迅速展开电文。只看了两行,脸色骤然发青,手指竟微微一颤。
“你确定……真是逢桥县发来的?”
“千真万确,长官!”
士兵挺直腰杆,斩钉截铁。
他久久没吭声,只盯着那页薄纸,仿佛它烫手。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事,谁也不许提——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否则……”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
可他自己清楚:一旦消息走漏,军心必乱,未战先溃。
士兵愣住:“长官,可要是早让弟兄们知道,好歹能提前布防,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啊?”
他苦笑摇头,摆摆手:“别急。”
“容我再想想怎么布这个局。”
“等我拿定主意,你再传令各营。”
“是!”
士兵立正敬礼,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安静。他盯着桌上那封电报,眼神明灭不定,最终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电报是逢桥县联队长亲发——晋绥军已兵临石湖!
他心头一沉。这一仗,不好打。
而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阎老西居然来得这么快,快得不像话。
所幸,逢桥县驻军已在必经之路设伏,只盼他们能多拖一刻,哪怕半刻……
但他心里也清楚得很:七万晋绥军,个个是拼过命的老兵;装备精良,炮火压顶,单靠逢桥县那点老旧步枪和几门缺弹的迫击炮,怕是连半天都守不住。
他不知道手下还能扛多久,只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这一回,阎老西,你别想活着走出石湖。”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如刀,锋利而决绝。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晋绥军踏进自己掌控的地界半步!
他大步流星,朝己方驻地疾步而去。
此人正是盘踞石湖的曰军最高指挥官——和田豚尾。
和田豚尾心底早已盘算停当。
既然已确凿得知阎老西必然来犯,
而阎老西麾下那支晋绥军,更是久经沙场、兵锋锐利,
他连一丝轻慢都不敢有。
于是他当即决断:趁战事尚未爆发,尚有余裕,
火速调集石湖周边十万精锐,尽数压至石湖一线!
纵然单兵战力略逊于晋绥军,
但人数上足足多出三万之众;
再辅以周密布防、层层设伏、诱敌深入,
此战,定要将阎老西连同他那七万晋绥军,彻底碾碎在石湖滩头!
想到此处,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就在此时——笃、笃、笃——三声短促敲门声骤然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传令兵快步踏入。
“长官,命令已传至各军团主官,可他们……全都推诿不从,只说愿将防务移交他人,拒不出战!”
和田豚尾鼻腔里一声嗤笑,寒意刺骨。
那士兵见状,忍不住脱口而出:“长官,他们竟敢如此放肆?!”
“哼,怕是听见‘阎老西’三个字,腿肚子就转筋了。”
和田豚尾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猜得不错——八成是怂了。”
“传我严令:三日之内,若不见十万大军齐集石湖,
各部主官,自行剖腹谢罪!”
“是!”
“另命各部即刻筹措粮秣弹药,三日后子时,全军于石湖东校场集结待命!
只要阎老西一露面,立刻四面合围,一个活口不留!”
“长官……真要倾巢而出?”
和田豚尾斜睨他一眼,反问:“你说呢?”
士兵摇头不语。
“您这道令,分量太重——阎老西可不是软柿子,他打起仗来,向来不死不休。”
和田豚尾默然片刻,长长吁了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阎老西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支晋绥军,此刻恐怕早已悄然逼近石湖外围,
粮草辎重,说不定已在三十里内扎下营盘。
至于对方究竟选哪处落脚、何时突袭、主攻方向何在……
他毫无把握。
一旦援军迟滞半日,这场硬仗,便注定血流成河、寸土难争!
他深深吸气,指节攥得发白。
“这一仗,我们输不起,也绝不能输。”
“所以,每一步,都得钉死!”
话音未落,他眼中掠过一道阴鸷寒光。
随即沉声下令:“立刻派斥候小队,盯紧石湖十里外所有山口、林道、渡口——
只要阎老西的人影一现,即刻飞马报我!”
“是!”
他颔首转身,大步跨出屋门。
边走边唤来副官,低声布置数语,径直返回中军帐。
路上,他眉头始终紧锁。
兵力虽多出两万,可阎老西会不会暗藏后手?
会不会有中央军或八路军策应?
会不会绕道奇袭后方补给线?
这些念头如针扎般刺着神经。
他猛地顿住脚步,招来心腹副官:“火速调运三日粮秣,再抽调三百铁骑,即刻出城巡哨!”
待副官离去,他重重一拳砸在辕门木柱上,震得尘灰簌簌落下。
怒火在胸中翻腾,焦灼在眉间凝结。
他知道——光靠狠劲没用,唯有滴水不漏,才可能活到破晓。
此时,阎老西率七万晋绥军,已悄然抵至石湖五十里外。
他勒马驻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起伏山野。
低喝一声:“全军止步,弓上弦,刀出鞘——石湖,就在眼前!”
身后将士闻令,瞬时绷紧脊背,手按刀柄,目视四方。
不远处,一座缓坡静卧,坡顶孤零零立着一座夯土寨子。
那是石湖边上最靠近前线的村庄,也是阎老西亲自圈定的临时前哨据点。
“将军,”身旁副将压低声音,“是连夜突进,还是暂作休整?”
阎老西沉吟片刻,抬手示意全军原地肃立。
“今夜扎营,明日拂晓,直扑石湖!”
副将微怔,欲言又止。
阎老西察觉异样,侧目问道:“你有不同主意?”
“是。”副将抱拳,“我军虽众,但装备精良、士气正盛,曰军火力远逊于我。
只可惜——缺几门重炮。
若有火炮压制,再浇上火油引燃,石湖守军,顷刻化为焦土!”
阎老西抬手止住他:“莫要小看对手。”
“人多,未必胜;枪好,未必赢。
石湖城内虚实未明,暗道几条、伏兵几处、援军几时抵达……
哪一桩,我们心里都没底。”
他伸手拍了拍副将肩甲,声音沉稳:“谨慎,不是怯战;停步,是为了更稳地迈步。”
副将垂首:“末将领命!”
“那就安营扎寨,轮岗警戒,养精蓄锐——”
“明日天光一亮,咱们,杀进石湖!”
“喏!”
阎老西席地而坐,闭目静息,呼吸渐沉。
暮色四合,山风渐凉。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石湖五十里外的荒岭上,阎老西率七万晋绥军已悄然扎下连营。
营帐星罗棋布,篝火次第燃起,映得刀枪泛着冷光。
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响,士兵们正忙着拾柴、架枝、穿鱼——河里刚捞上来的青鳞鲤、白条子,还滴着水珠,便被麻利地串上枯枝,在火上翻烤。鱼皮渐渐焦脆,油汁滋滋作响,香气混着松烟味儿,在晚风里四散飘荡。
有人捧着热腾腾的粗瓷碗,就着烤鱼喝粥;有人蹲在火堆边,用匕首削着鱼刺,笑骂声不断。
阎老西的中军帐亮着一盏马灯,暖黄光晕里,他正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鱼肉,吹了吹,送进嘴里。
“老张,这火候拿捏得真稳!”他笑着抬眼。
亲兵张三咧嘴一笑,手还沾着鱼鳞:“长官过奖!是鱼新鲜,火也听话。”
“那你也得学着点‘听话’。”阎老西夹起一筷子鱼肉,递过去,“来,尝尝你自己的手艺。”
张三挠挠头,接过筷子,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嘿,还真香!”
“行了,别贫了。”阎老西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去,把各团主官都叫来——今儿夜里,咱们把明天的仗怎么打,盘清楚!”
“得嘞!”张三一个激灵跳起来,撒腿就往外跑,靴子踩得碎石直蹦。
不一会儿,帐外便响起一阵杂沓脚步声和压低的招呼:“快快快,司令有令!”“都往这边聚!”
阎老西听见动静,嘴角一扬,却故意板起脸:“又瞎嚷嚷?待会儿冲锋号一响,可别让敌人听见你们喊得比炮还响!”
张三嘿嘿直乐:“放心吧长官,弟兄们憋着劲呢,就等您一声令下!”
“好!”阎老西朗声应道,“那就都进来!”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掀开,十几条汉子鱼贯而入,甲胄未卸,肩头还带着露水。
张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热气扑面:“长官,趁热喝口粥,润润嗓子!”
阎老西接过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眯起眼:“嗯……久违的滋味,香!”
“您记得就好!”张三咧着嘴,眼里亮晶晶的。
……
石湖镇东头那座青砖小院里,一名哨兵喘着粗气撞开屋门。
“报告!”他立定,胸口剧烈起伏。
屋里人没应声,只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紧急军情!”哨兵声音绷得发紧,“晋绥军——阎老西亲率七万人马,已在石湖西五十里野猪坳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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