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榻上那人霍然坐起,军帽歪斜,脸色骤然铁青:“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七万晋绥军,天黑前已全部进山,营火连成一片,少说也有三十里长!”
那人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掼在地上——哐啷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哨兵缩了缩脖子,默默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他一人,背影僵硬地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抠着椅子扶手。
片刻后,副官轻步进来,低声劝道:“长官,别太急。咱们十万守军,十二门重炮全在阵地,弹药齐备。他们若敢硬闯,正好让他们尝尝‘铁西瓜’的滋味。”
那人缓缓吁出一口气,声音沙哑:“但愿……这一回,真能碾碎阎老西的骨头。”
副官试探着问:“那……咱们何时反攻?”
他沉默良久,手指慢慢松开扶手,敲了敲桌面:“再等等。阎老西打仗,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可拖久了,士气易懈,敌军反倒从容布防……”
“那就更不能乱动。”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咱们要的是稳准狠——不打则已,一打就得断他脊梁!”
副官点头:“明白,我这就去传令。”
门一合上,那人独自坐在灯影里,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又狠狠划掉。
他盯着那道水痕,一字一顿道:“阎老西……你再能打,也得栽在这片湖边上。”
天刚擦亮,他猛地起身,冲门外吼:“传令兵!”
卫兵应声而入。
“全军拂晓集结!目标——野猪坳侧翼高地!趁他们晨雾未散,灶火未熄,给我插进去!”
“哈依!”
……
翌日破晓,天边刚浮起一抹鱼肚白,云层裂开一道金缝,朝阳喷薄而出,染得山脊如烧。
阎老西正整束皮带,忽闻脚下大地微微震颤——不是雷声,不是马蹄,是某种沉闷、连续、越来越近的轰鸣,仿佛整座山峦正从睡梦中苏醒,缓缓翻身。
他猛地抬头,眉峰骤锁。
“哪来的动静?”
阎老西的脸色骤然一沉,眉峰拧成一道刀疤,目光如鹰隼般锁住远处山梁。
就在此时——
山坡上黑压压一片,全是端枪挺立的鬼子兵,钢盔在日头下泛着青白冷光。
阎老西瞳孔一缩,喉结滚了滚。
紧跟着,几辆坦克轰隆隆碾过坡顶,履带卷起黄尘,像铁兽喘着粗气奔来;后头还跟着扛着九二式步兵炮的鬼子,炮架晃得人眼晕。
那一辆辆坦克裹着油亮铁甲,炮管低垂,寒光刺骨,活似从地狱爬出来的铁阎王,直扑晋绥军营盘。
“狗日的小鬼子!”
阎老西咬牙啐出一口唾沫,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四周士兵齐刷刷扭头望去,脸色霎时灰败如纸,有人手心沁汗,有人悄悄攥紧了枪托。
“长官,咋办?”副旅长跨前一步,声音发紧。
阎老西没答话,只把牙关咬得更死,半晌才吐出一句:“人少枪弱,硬拼是送死。撤进葫芦口,凭地势打!”
底下兵丁面面相觑,眼神里浮起犹疑。
“长官说得对!”
“要不……冲一把?”
“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冲?”
阎老西猛地摇头,动作干脆得像甩掉一只苍蝇。
副旅长一愣,脱口就问:“真不冲?”
“冲?拿血肉去撞钢板?”阎老西嗓音沙哑,“咱这点人,还不够他们坦克碾三圈!”
“那……就干等着挨宰?”副旅长嗓子发干。
“等?”阎老西冷笑一声,目光却亮得灼人,“等不是认命,是攒劲儿——给我十天,我让他们连尸首都找不全!”
他下巴绷得铁硬,眼里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火。
“长官,还是按原计划强攻吧!”一个年轻排长嘶声喊道。
阎老西盯他两秒,重重一点头:“好!照旧!”
“是!”
他转身下山,身后军令如风刮过营盘。
可鬼子压根没给他们喘气的工夫——
十万敌军如黑潮涌下山坡,马蹄踏得大地震颤,步兵跑得尘土翻腾,直扑营地腹地!
晋绥军哗啦啦抄起步枪、机枪、手榴弹,枪口齐刷刷指向山口。
鬼子坦克也刹住车,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已瞄准了营门方向。
距离一尺尺缩短,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开火!”阎老西吼声撕裂长空。
刹那间,枪声炸雷般爆开——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泼洒,打得最前头几辆坦克叮当乱响,火花四溅,装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坑,活像蜂窝。
可阎老西心口却像压了块冰。
他一眼就瞅见——后面还蹲着三台大家伙:炮塔粗壮,履带加宽,车体斜面泛着暗青冷光,顶上还架着双联装机关炮,嗡嗡震耳。
这哪是坦克?分明是铁疙瘩铸的绞肉机!
“长官,出啥事了?”副官凑近低声问。
阎老西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沉得发闷:“鬼子新玩意儿,皮厚、炮狠、机动快……后头还压着补给队和预备队。”
副官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话一落,他脊背都僵了——援兵未至,硬茬先到,这不是往刀尖上跳么?
他不敢迟疑,拔腿就喊:“全体戒备!鬼子一露头,给我往死里打!”
阎老西皱了皱眉,却没拦。
“是!”
号令传开,七万多人齐刷刷卧倒、装弹、校枪,山谷顿时杀气腾腾。
阎老西独自登上制高点,迎风而立。
他俯瞰谷底——漫山遍野全是鬼子,坦克与装甲车穿插其间,像一条蠕动的铁蜈蚣;再往后,草原无边无际,草浪起伏处,隐约有黑点游移——那是伏兵,阎老西心里清楚,那是鬼子最精锐的骑兵联队。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
旋即转身,朝山下厉喝:“把咱们所有坦克、山炮、野炮,全给我推到第一道防线前头!堵不住,也得烫他们一手!”
话音落地,他自己都明白:这不过是抢时间——多拖一刻,后方增援就多一分指望。
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行动,推的推、拉的拉、抬的抬,炮轮碾过碎石,履带啃进泥土,转眼就在阵前摆开一道钢铁屏障。
刚布完阵——
轰!轰!轰!
炮弹呼啸砸落,火光冲天,最前几辆鬼子坦克当场掀翻,炮塔飞出十几米远,浓烟裹着残肢腾空而起。
坦克一瘫,鬼子步兵嗷嗷叫着扑上来,刺刀闪着寒光。
哒哒哒!砰!轰!
晋绥军阵地顿时血肉横飞,不断有人中弹倒地,血浸透黄土。
可没人退半步——
有人扯掉绷带冲上去拼刺刀,有人抱着集束手榴弹滚向履带,有人拽着拉火绳,咧嘴一笑就扑进坦克射界……
“杀——替弟兄们讨命来啦!”
怒吼声震得山坳嗡嗡回响,一拨拨人红着眼往前扑,哪怕扑倒在履带下,也要用刺刀捅进观察窗!
可终究是血肉撞钢铁——徒劳。
战线眨眼就被撕开,厮杀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成一团混沌的巨响。
鬼子那边反倒哄笑起来,猖狂得刺耳:
“就这点本事?”
“这是急着投胎呐?”
“靠这些破铜烂铁,还想挡皇军?”
一个鬼子大佐站在装甲车上,挥舞军刀嘶吼:
“碾过去!一个不留!”
在那名少尉的号令下,鬼子兵的凶悍劲儿陡然拔高了一截。
一尊尊火炮被拖拽着轰隆隆推上山脊,炮口齐刷刷指向晋绥军阵地。
紧接着,鬼子的坦克便碾着碎石与焦土,朝晋绥军防线狠狠撞去。
阎老西望见这阵势,脸色霎时沉得像压了铅云。
他心知肚明——这等绞肉场里,想藏私留力,无异于自断筋骨。
没半分迟疑,他咬牙下令:“撤!全军后撤!”
当然,是暂避锋芒!
命令刚落,七万晋绥军如潮水般向后退却,动作利落、秩序不乱。
“追!给我死咬住!”
少尉嘶吼着挥臂怒指,唾沫星子溅在冻硬的风里。
他比谁都清楚:放跑晋绥军,下一波铁蹄就该踏碎他们的脊梁!
此时不赶尽杀绝,便是把刀柄递到别人手上!
鬼子兵立刻疯了一样扑上去,不顾伤亡、不计弹药,只管穷追猛打。
同时,一波又一波的鬼子分队,从侧翼、从高地、从沟壑间斜插而出,直扑晋绥军退路。
两边人马都在拼命奔逃——鬼子追得急,晋绥军撤得狠,黄土漫天,人影翻腾。
可阎老西嘴角,却悄然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手里,还攥着一张没掀开的底牌。
只要撑过这一天,援军必至。
但眼下,得先活下来!
正思量间,远处地平线上忽地腾起一道灰黄烟柱!
那烟尘越卷越近,越来越浓。
“那是什么?”
阎老西眉头一拧,目光如钩。
“莫非是鬼子新调来的援兵?”他心头一紧,随即又摇头否决。
据他掌握的情报,石湖一带十万鬼子已是极限,再添一兵一卒,都不可能!
可那烟尘竟愈发汹涌,翻滚如沸,眨眼间已遮天蔽日!
阎老西瞳孔一缩,眯眼细辨,猛地低喝:“快!所有人散开隐蔽!”
话音未落,七万多晋绥军士兵迅疾四散,钻林攀岩、伏沟卧坡,眨眼便隐进莽莽山野之中。
鬼子追兵也刹住脚步,举目张望。
原来那滚滚黑烟,并非敌军,而是狂风卷起石湖一带特有的干沙碎砾——本地常有的“黄龙风”。
风沙一来,天地混沌,视线尽失。
鬼子为防误击、减少伤亡,只得仓促散开阵型,拉网合围。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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