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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抵足而眠


这日,皇帝处理完一日政务,案头恰好就送来了赵延玉新写的两回《红楼梦》。

她向来是赵延玉写一点,便看一点,心底隐隐透着几分小骄傲,这般绝妙的好书,普天之下唯有自己能最先读到,那股独一无二的畅快滋味,直叫人满心欢喜。

她特意沏了盏清茶漱了漱口,郑重得只差焚香更衣,这才翻开了那叠墨迹尚新的稿纸。



“却说宝玉自太虚幻境梦醒后,整日神思恍惚。

这日清晨,袭人伺候她穿衣,忽觉一阵不妥,吓得忙缩手,悄问缘由。

宝玉涨红脸捻他手腕,袭人本已通人事,猜着八九分,趁无人时取来干净内衣更换。

宝玉含羞央求:“好哥哥,千万莫告诉人!”

袭人掩口笑问:“梦里见了什么?这脏东西从何而来?”

宝玉便将警幻所授云雨之情细说一番。

袭人听得面红耳赤,宝玉见他柔𠋥矫俏,强拉同试。

袭人念贾太君已将自己予宝玉,遂半推半就,偷试一番。自此二人更显亲密,袭人侍奉愈发尽心。”

皇帝心道,“这宝玉,果然是情窦初开了。”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年少时,尚是皇女,居于东宫。那时身边伺候的宫男,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容貌性情俱是上佳,其中也不乏心思活络、想要攀龙附凤的。

记忆深处,似乎也曾有过那么一两个胆大的宫男,试图趁着夜深人静或她酒后微醺,做出些逾越规矩的举动。或是不慎跌入怀中,或是忘记系好衣带,或是送上加了料的汤水……手段不一而足。

那时的她,或许也如这书中的宝玉一般,对女男之事怀着好奇与探索之心,甚至也曾有过这样的“初试”。

只是,那些记忆早已模糊褪色,如今想来,到底还是要端庄持重些。被这些小男儿玩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这宝玉,看似聪慧灵秀,在女男之事上,却实在是个没顾忌的风流种子。

然而,责备归责备,萧华却不得不承认,赵延玉将这一段写得极好。

宝玉的“滥情”与“纯真”似乎在此刻交织,为她日后“情不情”的性格埋下了伏笔。

“这赵延玉,观察入微,心思玲珑,连少年情态都揣摩得这般到位……绝非不解风月的书呆子……”  萧华若有所思。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了。萧华很快将这点私人感慨抛开,注意力重新回到故事本身。

她更关心的是,经历了这“初试”之后,宝玉的心性会否发生变化?她与黛玉、宝钗以及其他哥弟的关系,又会因此产生何种微妙的波动?袭人的身份与心态,是否也会不同?

对宝玉风流的不赞同,不知不觉被对故事后续更强烈的好奇所取代。毕竟,身为读者,谁又能真正抗拒一个鲜活立体、哪怕有些毛病的主角呢?

她迫不及待地翻向下一页。

刘姥爷一进荣国府,瞧着王熙凤虽喜好摆架子,显威仪,却还是爽快掏了银子解他燃眉之急。

萧华心中暗自点头,这凤辣子看着厉害,倒也存着几分善心,是个通透会做人的,比起那些一味刻薄或一味烂好人的,强上不少。若王熙凤生为女子,放在月朝,或许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转眼翻到下一回薛家送宫花的情节,皇帝好心情没了,心中顿起一股无名火。

薛叔爹道:“这是宫里头做的新鲜样法堆纱的花儿十二枝。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了儿的,何不给他们哥弟们戴去。你家的三位小郎,每人一对;剩下的六枝,送林小郎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儿罢。”

王夫人还劝着留与宝钗,偏薛叔爹又补了句:“宝钗古怪着呢,他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

萧华看到这里,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

薛叔爹这话,听着是夸自己男儿宝钗素朴、不慕虚荣,但在此情此景下说出来,无形中就有了另一层意思。

我家宝钗是“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端庄持重之人,你们却是喜欢的。而且,将本可留给自家男儿的东西大方送出,更显自家“会做人”、大方。

可待周瑞家的挨家送遍,竟将最后两枝才送到黛玉面前。

黛玉正和宝玉在一处玩耍,见周瑞家的来了,便问:“这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小郎们都有呢?”

周瑞家的回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林小郎的了。”

黛玉听了,再看那锦匣里躺着的、剩下的两枝宫花,顿时冷笑了一声,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周瑞家的顿时“一声儿不言语”,讪讪地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宝玉见状,忙打圆场,岔开话题。黛玉却到底没看那宫花,只让随从雪雁收了起来,神色淡淡的,兴致缺缺。

“混账!”看到这里,萧华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冷冷一声。

那周瑞家的,一个虜才,奉命办事,竟如此不知礼数,给主家送东西,不说按照长幼、亲疏、客居的礼数斟酌顺序,竟将最后才送到林黛玉手中,这分明是看人下菜碟,觉得黛玉是外姓人,无依无靠,便敢如此轻慢。

“真是豪虜欺主!这贾家,看着钟鸣鼎食,诗礼传家,内里竟没个规矩!”  萧华心中恼怒。她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黛玉那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

那孩子心思何等敏感细腻?寄人篱下,本就处处小心,如履薄冰,偏偏这些势利眼的虜才,还要用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来戳他的心!

等他忍不住流露出不满,恐怕又要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刻薄”、“小性子”、“难伺候”!

“真是岂有此理!”

萧华将稿纸轻轻拍在御案上,胸口微微起伏。她代入感太强,已然将自己放在了保护者的位置。

贾府这等世家大族,外表光鲜,内里却从这些细微处开始腐朽。虜才敢如此慢待客居的嫡亲外孙,可见府中规矩废弛,人情势利到了何种地步!

而那王夫人,身为黛玉的姑夫,对此等小事竟毫无察觉,或察觉了也不以为意,可见其并不真正关心黛玉的感受。

“这林小郎,往后在这府里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萧华叹了口气,心中的恼怒渐渐转为对黛玉命运的深深担忧。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一回最后一个小段,是贾宝玉见到了秦可卿的妹妹秦钟。

宝玉一见,心中如遭雷击,暗想:“我竟成了泥猪癞狗!可恨生在侯门,若得与此人朝夕相伴,方不枉此生!”

秦钟亦暗叹:“宝玉如此尊贵,我偏生清寒,不能耳鬓交接。”

二人痴痴对望,片刻便亲密如故。

萧华纳罕,这二人莫不是磨镜之好?

好在她见多识广,倒也不甚在意,只接着往下翻。

然而,接下来“焦大醉骂”一节,却真真让萧华看得心头一震。

那老仆被派了夜差,心中不忿,竟跳着脚在宁府门前撒泼,声嘶力竭地嚷嚷:“爬灰的爬灰,养小姨子的养小姨子!你们这些畜生,我跟着太姥出生入死,挣下这泼天家业,如今竟这般作践!我什么龌龊事不知道?”

字字如刀,划破了荣宁二府锦绣繁华的表象,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上前捂住她的嘴,用土和马粪往她嘴里塞,凤哥儿坐在车上,脸色铁青,厉声道:“这还了得!简直没了王法!快把这老东西拖下去,远远打发了,别污了咱们的眼!”

宝玉坐在一旁,听得懵懂,忍不住扯了扯凤哥儿的衣袖,好奇问道:“凤哥哥,‘爬灰’是什么意思?”

凤哥儿脸色一变,连忙嗔止:“小孩子家问这些作甚!休要多嘴,仔细挨骂!”



“这贾家的丑事,还真不少!”

照理说,这些家长里短的龌龊事,萧华身为帝王,素来是不屑一顾的,可赵延玉写得太过巧妙,隐隐晦晦,欲说还休,偏生勾得人满心好奇,那点窥私欲被勾得足足的,竟让她看得十分认真。

待看完这一回,窗外夜色已深,殿内烛火摇曳,萧华却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满脑子都是宝玉、黛玉,还有那藏着无数秘密的贾家。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管贾家这些事啊!

她只想立刻、马上看到下一回!

可稿子已经看完了。赵延玉那边应该还没写出来吧?就算写了,这深更半夜的,也不好立刻去催。

但她是皇帝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疯长。反正她也睡不着了,独惆怅不如众……呃,不如找作者聊聊?正好,她有一肚子的读后感、吐槽、猜测,不吐不快。

寻常读者只能自己憋着,或与二三好友议论,可她是谁,她是皇帝,她想见作者,随时可以见。

“来人。”  萧华扬声唤道。

值夜的内侍立刻悄无声息地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去,立刻到崇文苑典籍赵延玉府上,宣她即刻进宫见朕。就说……朕有要事相询。不必惊动太多人,悄悄地带进来,直接到朕的寝殿。”

“是。”  内侍虽感诧异,哪有半夜三更宣一个从八品典籍到皇帝寝殿议事的?但这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好奇心,她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于是,约莫半个时辰后,赵延玉顶着一头被窝里滚出来的、略显凌乱的头发,脚步虚浮地出现在了皇帝寝殿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匆忙套上的常服,外罩一件厚披风,脸上睡意未消,眼睛还有些睁不开,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

“臣……赵延玉,参见陛下。”  她努力眨了眨眼,驱散睡意,躬身行礼。

萧华却精神奕奕,丝毫没有深夜扰人清梦的自觉。

她正盘腿坐在内殿暖榻上,面前小几上还放着那叠《红楼梦》的稿纸。

看到赵延玉这副模样,她甚至还笑了笑,促狭道:“原来爱卿也还没睡啊?正好,朕有些关于你这新话本的问题,辗转反侧,不得其解,特请爱卿来为朕解惑。”

赵延玉:“……”

怀民亦未寝。

只不过她这个怀民是被迫未寝。

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垂首道:“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

接下来,赵延玉就见识到了皇帝陛下作为读者的另一面。萧华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将自己看完最新几回的所有感受、疑问、吐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萧华说得又快又急,时而愤慨,时而冷笑,时而叹息,时而分析得头头是道,简直是个沉浸式阅读的顶级吐槽役,一针见血,情绪饱满。

赵延玉听得目瞪口呆,睡意全无,彻底精神了。

她没想到平日里威严深沉的皇帝陛下,看个话本子居然能这么投入,这么有倾诉欲。

而且,听这口气,绝对是黛玉的死忠粉啊!瞧这为黛玉抱不平的劲头,简直像是自己家孩子受了欺负。

萧华吐槽了一通,最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延玉,带着点好奇和期待,问:“爱卿,你写这书,自己最喜欢其中哪个人物?”

赵延玉谨慎地回答:“回陛下,书中人物各有性情,臣作为作者,当一视同仁,力求刻画生动……”

“朕最喜欢林黛玉。”

“集才情、骨气、清高于一身的奇男子,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弱西子胜三分,美丽聪慧,孤高自许……就是命太苦了些,父亲早亡,寄人篱下,还总被人欺负……唉。”  说到最后,竟叹了口气。

萧华显然谈兴正浓,她这状态,像极了后世追更读者看完最新章后,抓心挠肝想知道后续,恨不得立刻按住作者剧透。寻常读者只能想想,但她是皇帝,她真能这么干。

“延玉啊,”  萧华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延玉,“这后面的故事,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宝玉和黛玉,最后到底如何了?那贾府,是不是真如焦大所骂,要‘树倒猢狲散’了?还有薛宝钗、王熙凤、探春他们……结局怎样?你给朕透个底,不然朕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赵延玉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见陛下这般期待,也不忍拒绝,便强撑着睡意,将《红楼梦》前八十回的大致剧情粗略讲了一遍。

宝玉、宝钗、黛玉三人之间关系微妙。

宝玉有玉,上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字,宝钗就有一块金锁,也錾着八个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于是有金玉良缘之说。黛玉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宝玉和秦钟同上学,学堂惹风波,引出秦可卿病重,王熙凤探望生病的秦可卿,秦可卿拉着凤哥的手,说自己没福,惹得凤哥儿心里也很难过。

从房里出来,凤哥在园子里走,碰上了本家的远房姊妹贾瑞。这贾瑞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凤哥起了邪心,假意凑上来请安搭话。凤哥毒设相思局,贾瑞一命呜呼。

秦可卿病故,为把丧事办的风光奢华,王熙凤被请来协理宁国府。凤哥心里巴不得,他最爱显弄才干,便爽快地答应了。

凤哥在宁国府管事,立刻显露出她的手段,丧礼盛大,然而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凤哥自鸣得意,弄权铁槛寺,也为自己埋下了祸根。

然后,从元卿省亲的极盛,到宝玉挨打、抄检大观园的风波,再到晴雯被逐、香菱受虐等悲剧接连上演,贾府内囊渐空、矛盾日深……

故事讲到八十回,就像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大观园,现在已经七零八落。

宝玉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哥弟和侍男们一个个离去,遭受不幸,她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愁苦和迷茫。往日那个只知玩闹的富贵少姥,也开始尝到人生的苦涩滋味了。

“陛下,这便是前八十回了。后半本,臣尚在构思之中。”

萧华听得极为认真,时而凝眉,时而叹息,时而追问细节。

直到赵延玉讲完,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满足:“原来后面还有这般多的故事,真是精彩,只是听你这般一说,倒更期待后续了……”

她低头看向赵延玉,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才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过分。

萧华柔声道:“瞧你这困得不行的样子,今晚便别走了,就在这里睡吧。”

“陛下,这……这不妥吧?”

萧华却不以为意,拍了拍身边的榻,笑道:“有何不妥?君臣抵足而眠,传出去也是一桩美谈。你且上来睡,我再让人多拿一床枕褥来。”

说着,便吩咐宫人取来新的枕头和被褥。

赵延玉晕晕乎乎的,躺到了龙榻上。

与陛下同榻而眠,莫名其妙地享受了一把宠臣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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