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宰辅之才

新年过后，灾情尽散，世道渐趋昌顺，那场肆虐的雪灾终是彻底落幕。

赵延玉提议将赈灾募捐余下的银钱设为基金会，专用于慈幼院的营建，此举令她声望更隆，临行时，一众百姓皆含泪称她为青天大老姥，纷纷跪地叩谢，她忙不迭扶人起身，连声说着“请起请起”。

待出差差事了结，赵延玉返京复命。

随后，便是隆重的封赏。

此次北地雪灾赈济，赵延玉居功至伟，朝野有目共见，皇帝旨意颁下，破格擢她入阁，加封大学士衔，令其参与机务、六部观政。

旨意一下，朝堂震动。

如此年纪，跻身阁臣，青云直上，圣眷之隆，一时无两。

朝中上下，无论原先对她是何看法，此刻都不得不重新审视她。

羡慕者有之，忮忌者有之，敬畏者更有之。

私下里，众人皆言，赵大人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明眼人都看得出，帝王正将她按宰辅之材悉心栽培。

赵延玉本人，倒是颇为平静。谢恩之后，依旧勤勤恳恳，恪尽职守。

这般安稳理政的日子过了不久，便被一道圣谕打破。

皇帝有意再遣使者出使琉音，一来深化边贸往来，遣大批商队随行拓商，为国库充盈府库，毕竟商事最是敛财；二来欲寻机购置西域良骥，充实军马。

恰逢此番出使的契机，赵延玉主动请命，愿担此任。

“……恳请陛下，允臣此行。”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她缓缓点头：“准奏。

圣旨既下，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调拨护卫，遴选随员，筹备国礼、商品，规划路线……

开春之后，赵延玉收拾行装，便踏上了出使琉音的路途。

…

驿道蜿蜒向前，赵延玉行在马车上，掀着车帘望出去，眼前的景色，从京畿的繁华逐渐过渡到关陇的雌浑，再向西，便是她曾走过的那片辽阔而苍凉的天地。

山川依旧，道路依稀。只是看风景的心境，已悄然不同。

一双仿佛盛着月光的琉璃眼眸，不期然地在脑海中浮现。赵延玉摇摇头，驱散了回忆。

这一次，萧逢被钦点为副使，一同前往琉音，让这趟路途多了不少鲜活的气息。

萧逢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见了路上新奇的风物，秀美的景致，眼里便盛着光，欢喜全然写在脸上，半点不遮掩。

行至一处河畔，寒风卷着水汽掠过，她瞧着清凌凌的河水，竟起了兴致，二话不说便要下去冬泳。赵延玉拦了两句，终究拗不过她的执拗，只得在岸边守着。

萧逢在水里畅快地游了起来，像一尾灵活的鱼，时而潜入水底，时而浮出水面，还朝岸上的人挥手，笑声清脆：“舒服！真痛快！”

冰冷的河水似乎并未削减萧逢半分兴致，她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笑容比阳光更耀眼。看着看着，赵延玉唇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过了许久，萧逢游了个尽兴，湿淋淋地从河里爬上来，笑嘻嘻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赵延玉面前。

“延玉！这水可好了！你怎么不下……”

她话还没说完，猛地抖了抖身子，赵延玉猝不及防，被溅了满身冰凉的水珠。

“阿逢！”  赵延玉哭笑不得，抬手抹了把脸。

萧逢随即“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她其实并无恶意，只是早瞧出了端倪，觉得赵延玉这一路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淡淡的怅惘，提不起兴致，她便想着这般胡闹，或许能逗她一笑。

赵延玉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萧逢湿透的肩上，又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拭脸上还在不断滚落的水珠。

她一边擦，一边温声道，“天还凉着，就算你是习武之人，底子好，这般冰水里泡着，寒气入体，也是要生病的。”

萧逢乖乖站着，任由她擦拭，心底只余暖意。

她看着赵延玉凑近的脸，俊秀雪白，堪比玉色，忽然觉得，就算再跳十次冰河，换来她这样看着自己、替自己擦脸，也值了。

赵延玉擦完，将她身上披风的带子仔细系好，裹严实了，才转身对一旁侍从吩咐道：“带你们殿下去营帐吧，用热水好好擦洗，换身干爽衣服，再煮碗姜汤驱寒……”

侍从们连忙应声，上前簇拥着萧逢。

萧逢被裹得像个小粽子，却还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延玉，脸上重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知道了，我这就去，洗完澡再来找你！”说完便高高兴兴的走了。

……

夜色如洗，清辉遍地，萧逢穿过营地，远远便见赵延玉立在月华中，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肩头似落了一层轻霜，平添了几分清寂。萧逢放缓脚步走近，轻声问道：“延玉，怎么独自站在这里？可是有什么心事？”

“你是不是……想家里人了？还是……担心这次出使？”

赵延玉闻声转过头，眼底的郁色倏忽散去，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岔开了话题：“没什么，不过是月色正好，一时看怔了。”

“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牛皮行囊夹层里，取出一个用细绳捆好，外面还包着油纸的册子，递给萧逢。

“这是我写的《射雕英雌传》续集，取名《神雕侠侣》，你且看看。”

“当真?”

萧逢欢呼一声，几乎是抢也似地接了过去，动作却瞬间变得无比轻柔，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细绳，掀开油纸，露出里面的一叠稿纸。

“真的是！真的是手稿！”萧逢激动得脸颊发红。谁不知道庭前玉树的手稿，曾在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听说还被陛下收藏在了宫里。

如今她竟能亲手捧着玉郎的最新手稿，抢先一览风采，想想就让人兴奋不已！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墨字遒劲，笔触间自有侠气，不过寥寥数行，便将她彻底拽进了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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