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延玉也去
御书房内,皇帝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血字奇案”最后一卷缓缓翻看。
身旁,一位穿着天水碧轻纱宫装,清丽温顺的年轻男子,正跪坐在榻边的锦垫上,为她轻轻揉按着肩颈。此人名唤苏楹,是新近颇得圣心的几位宫卿之一。
当皇帝读到霍明哲最终揭晓谜底,与她自己心中推演竟有七八分吻合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嘴角微扬,将那书卷合上,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苏楹见皇帝心情颇好,手上按摩的动作未停,声音放得更轻:“陛下可是猜中了?侍身就知道,这天下哪有能难住陛下的事。便是这纸上奇案,在陛下眼中,怕也如掌上观纹一般清晰。”
萧华淡淡道:“这《知微录》,倒是有几分意思。案子设得巧,解得也妙。”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楹手背,后者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却将头垂得更低。
恰在此时,内侍躬身进来,恭敬问道:“陛下,今年往西山行宫避暑的随行名单,是否该定下了?”
苏楹安静地跪坐着,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上,只是内心不免紧张。
皇帝漫不经心道:“嗯,就按往年的惯例,简省些。宫卿么……”
她报了几个近来得宠男子的名字,最后,目光扫过身侧的苏楹,补充道,“……苏卿也去。”
苏楹闻言,眼中满是惊喜,连忙跪下谢恩,声音都带着激动:“谢陛下恩典!”
皇帝又念了几位皇子皇男的名字,就在内侍以为名单已定时,萧华忽然又开口,补了一句:“让延玉也随驾。”
内侍顿了顿,随即反应过来,恭敬应下:“是,虜庳记下了,赵大人。”
…
旨意传至赵府,赵延玉接旨时还带着几分茫然。
往日行宫避暑,帝王所带皆是后宫卿侍,皇子皇男,她一个外臣,去干什么?难道皇帝在行宫,也要找她随时处理政务吗?
虽然百般疑惑,赵延玉还是恭谨接了旨。
身为郎主的萧年自然在随行之列。
不过,萧年这一次却像是变了性子。
他跑到赵延玉面前,面露纠结,犹豫着开口:“妻主,此次去行宫,是否也该禀明陛下,让主夫一同前往?我是平夫,他是正夫,我们原是平起平坐……”
“不然,只怕外人说我不知礼数,独占恩宠……生性善忮呢。”
赵延玉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略一摆手,道了句“不必了”。
萧年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作出惋惜状:“那……只好如此了。真是可惜啊。”
几日后,御驾抵达西山行宫。
此处果然名不虚传,山峦环抱,林木葱郁,溪涧潺潺,暑气到了这里仿佛被层层绿意过滤,变得温和许多。
殿宇亭台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既显皇家气派,又不失清幽雅致。
内侍引着赵延玉和萧年来到安排好的住处。她满脸堆笑,语气殷勤:“赵大人,郎主殿下,这儿便是倚岚轩了。这地方可是陛下亲自吩咐留给您的,离陛下日常起居的澄心殿可近着呢,走不了几步就到了。多少人眼巴巴地想住进来呢。”
赵延玉点点头,感觉这里确实挺凉快的。
萧年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日能与妻主独处在这般好山好水之中,更是心花怒放,已经开始盘算着每日要与妻主去何处赏景散步了。
午后自由活动,赵延玉便与萧年一起在行宫里游逛。
萧年自幼受宠,这避暑行宫他不知来过多少次,熟稔无比,赵延玉却是头一回踏入,只觉这皇家园林大得惊人,亭台错落,景致万千,单是从这头走到那头,便要耗去半天。
二人一路看飞瀑漱石,听山林松涛,傍晚时分还乘着小画舫在湖心泛舟,直到月上柳梢才尽兴而归。
一天走下来,赵延玉只觉得腿脚酸软,比在衙门处理一日公文还要累些。回到倚岚轩,简单梳洗后,几乎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赵延玉还沉浸在梦乡里,意识迷迷糊糊,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鼻子上蹭了蹭。
“醒醒呀……阿玉。”热气一下、一下呵在她耳廓。
赵延玉不耐烦地抬手挥了挥,想赶走这只扰人清梦的雀鸟,却被人倏然捉住了手腕。
“今天有家宴呢……我们再不起,就要迟了。”那声音不依不饶,随即,鼻尖的轻蹭变成了温软的啄吻,落在她的眼皮、脸颊,最后流连在唇角。几缕发丝垂至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密的痒。
“走开……” 赵延玉偏过头去。
“偏不。” 萧年轻笑,他趁她开口,灵巧地覆上她的唇,勾着缠着,探入齿关。难舍难分的吻里带着独属于他的甜暖气息,还有淡淡的口脂味道。
赵延玉终于半睁开眼,手指攀上他衣襟,攥紧了些,一阵清脆悦耳的琳琅声骤然响起,是珠玉撞击、金丝交叠的声响。
萧年微微挣脱开这个吻,嗔道:“……妻主好坏。把我的衣饰都弄乱了,一会还得重新理过。”
视线清晰起来。赵延玉这才看清,萧年竟已全然装扮停当。
乌黑的长发绾成髻,以一支赤金嵌宝花簪固定,几缕未完全束起的发丝垂在颊边。长眉入鬓,眼尾用淡淡的胭脂晕开,让那双本就多情的桃花眼更添潋滟波光,眸若银河。
唇上点了饱满的朱色口脂,此刻因方才亲吻而有些晕染,反而添了几分靡丽。
华服隆重,层叠的锦衣绣着暗纹,外罩一层烟霞色的轻纱,腰间环佩叮当,珠玉琳琅,华彩耀眼。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还……弄得这般全副武装。”赵延玉撑着坐起身。
萧年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小得意,唇角翘起,“这算什么?洗漱、敷面、上粧、梳头、穿戴饰物……全套下来,不过才用了一个半时辰罢了,我还慊时间紧,有些地方不够精细呢。”
“一个半……时辰?”赵延玉倒吸一口凉气,摇头感叹,“你们男儿家,真是麻烦得紧。”
有这工夫,她都能多睡一个回笼觉了。
“悦己者容,为妻主增光嘛。” 萧年笑起来,眼波流转,又俯身凑近,几乎是贴着她的额头说话,“好啦,我的妻君大人,快起来吧。时辰不早了,让我也好好伺候你起身更衣,好不好?”
他说着“伺候”,手指却不安分地卷着她散落的长发,眼神黏在她脸上,那姿态倒像是还想再腻着温存片刻。
…
半个时辰后,赵延玉已穿戴整齐。
一身石青色云纹暗花罗袍服,腰束玉带,佩了简单的荷包与玉饰,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她未施脂粉,只在唇上点了些口脂。那是萧年慊她唇色淡,临出门前飞快地凑上来亲了一口,蹭上去的。
两人掐着时辰,匆匆赶到畅音台。殿内已是珠围翠绕,香气袭人。皇子皇男、随驾的几位宫卿按品级依次入座,低声交谈。
赵延玉品阶虽不算最高,但因着陛下格外的恩宠,位置被安排得颇为靠前。与二皇子萧贤与三皇子萧栀寒暄了几句,便入座了。
不多时,皇帝驾到,众人起身行礼。
皇帝扫过全场,目光在赵延玉身上停留,随口问了两句,问她住得习不习惯、行宫的景致怎么样。赵延玉恭恭敬敬答了些片汤话,皇帝这才轻轻点头,让人开宴。
宴席开场,丝竹声悠扬婉转,觥筹交错间,气氛渐热。宫卿苏楹今日身穿水绿宫装,更显容色清丽。
他款款起身,向御座一拜:“陛下,今日良辰美景,侍身不才,愿献新习小曲一支,为陛下与诸位助兴。”
皇帝点了点头,允了。
苏楹走到殿中空地,早有乐师调好了琵琶与洞箫。他定了定神,唇瓣轻启,歌声随之流淌而出。
“碧波潋滟柳丝长,画舫轻移过藕塘。
采莲男儿歌未央,惊起沙鸥三两行。
风送荷香入罗帐,月移花影上纱窗。
愿化蜻蜓立簪上,常伴君侧沐晴光……”
一曲唱罢,皇帝面露赞许,点头道:“苏卿歌喉,越发进益了。”
苏楹面上一喜,正要谢恩,却听见一声嗤笑自不远处传来。正是坐在皇帝左下首的贵卿柳氏。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唱这等靡靡之音,未免太上不得台面。”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苏楹一眼,那眼神像带了钩子,“知道的,说苏卿是想为陛下解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勾栏瓦舍里来的倌人,在此卖弄风情呢。”
苏楹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强忍着屈辱和怒意,轻声反驳:“贵卿此言差矣,此乃古曲,意在描绘江南夏景,颂扬盛世清平,何来靡靡之说?”
那贵卿凤眼一挑,语气更添讥诮:“本宫不过随口点评两句,苏卿便如此伶牙俐齿,咄咄逼人。需知男子向来以柔顺闲静为德,不以强言巧辩为美。
莫非是仗着近日陛下多看了你两眼,便忘了尊卑上下,想以下犯上,言辞不敬么?”
这话扣的帽子可就大了。苏楹眼圈微红,又气又急,却又不敢再辩,只得求助地望向御座上的皇帝。
“陛下……侍身绝无此意!贵卿他……他血口喷人!”
皇帝萧华正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箸清蒸鲥鱼,闻言,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行了,不过听支曲子,消遣罢了。苏卿,坐下吧。”
苏楹如蒙大赦,连忙谢恩坐下,心中既委屈又庆幸,知道陛下到底还是怜惜自己几分的。而那贵卿,虽未再言语,脸色却沉了下来,手中捏着的银箸几乎要折断,显然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柳氏很快敛去神色,拿起酒杯,朝皇帝敬酒,“陛下说的是,是臣侍多嘴了。臣侍自罚一杯,给陛下和苏弟弟赔个不是。”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延玉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叹,果然是势如水火的后宫,哪怕是在行宫避暑,这暗流涌动,争风吃醋的戏码也一刻不停。
萧年凑到她耳边,撇了撇嘴,低声道:“这算什么,从小到大我见过的,明里暗里的,比这厉害的多得去了。”
“常言道‘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后宫里的是非啊,多如牛毛。今日你得宠风光无限,明日说不定就门前冷落。”
“这皇宫看着是天下最尊贵荣耀的去处,其实内里未必是什么好地方。与其跟这么一大堆人抢一个妻主的恩宠,争得头皮血流,还不如寻一个真心疼自己、爱自己的妻主,安安稳稳过日子。”
赵延玉听他这番颇有“觉悟”的言论,有些意外,又觉得好笑,侧头看他:“你倒是看得明白。”
萧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
两人一边看戏,一边低声说笑,倒也自得其乐。
赵延玉注意到萧年面前的山珍海味几乎没动,只偶尔夹两筷子清淡的素菜,倒是那盏冰镇过的酸梅汤,喝了大半。萧年素来苦夏,入夏以后胃口不好。
赵延玉压低声音,戏谑道:“夫郎,你这么爱吃酸的,莫不是有了?”
萧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透出几分雀跃:“妻主怎知?还未来得及告诉你呢……”
“你又不是女子,如何能有?”
“我说有就是有了。怎么,你不想负责吗?这可是你造的冤孽呢。”
赵延玉笑得肩膀轻颤:“负责,负责。不愧是郎主殿下,有神异……还能……生子。”
“你笑话我。”萧年佯怒,伸手去触她腰侧,赵延玉在座位间轻轻闪躲。
萧年忽然凑近,拉着赵延玉的手,按在自己腹间,隔着衣料。“感觉到了吗?”
赵延玉刚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她垂着眼,指尖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眼,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好□。”
萧年面色染上一丝潮红,白肤泛粉,像极了春水边的桃花。他想抽回手,却被赵延玉反手轻轻握住。萧年没再乱动,只是红着脸,乖乖坐好,握着赵延玉的手,在桌下悄悄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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