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公平公正公开
“为了公平，我已将牛都换算成了羊。”
“此次参与救治的，总共壮劳力五人，其余老弱妇孺十一人。我决定，壮劳力每人分四头羊，其余人每人三头羊，外加熏肉！”
人群中，账房孙继祖指头快速动了动，脸色微变，他凑到刘大耳边低语。
“不对啊，这么算…是二十和三十三，加起来要五十三头羊。公子说拿出三成，也就五十二头…”
刘大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陈锐也听到了他们的嘀咕，继续说道。
“算下来，总共需要五十三头羊，咱们的收益里差了一头。”
陈锐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差的这一头，我补上。”
短暂的寂静后，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陈锐可真是大方。
“第一个，孟山！”陈锐念出了名字。
正在人群里咧嘴憨笑的孟山，身体猛地一僵，愣在原地。
旁边的婆姨推了他一把，他才如梦初醒，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踉踉跄跄走到前面。
“刮蹄子是最累最脏的活，你二话不说顶住了。这三天，最硬的骨头都是你啃下来的，你的功劳最大！”
孙继祖牵出四只羯羊，把缰绳塞进孟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里。
缰绳的质感是如此真实。
孟山低头看着手里的绳子，又抬头看看那四只属于自己的羊。
它们活生生，热乎乎的，正不耐烦地用蹄子刨着地。
这是他的羊。
是他孟山自己的财产。
他这辈子，打铁，挨骂，被当成牲口使唤，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且是四头羊！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句感谢的话，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终，他没有看陈锐，而是猛地转身，面对着自己那四头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领头那只羊温热厚实的羊毛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下一个，赵山！”
赵山从篝火的阴影里走出，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轮廓。
“赵山，你的刀最快最稳，别人刮一头的时间，你能刮完一头半，又快又好。四头羊！”
赵山接过缰绳，没有多余的话，对着陈锐，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重礼，随即牵着羊，沉默地退回阴影之中。
“莫日根！”
“在！”莫日根激动得满脸通红，大步出列。
“莫日根，你是个好牧人。”陈锐笑道，“这几天，怎么安抚牲口，怎么捆绑最省力，你给我提了不少好建议，让咱们少走了很多弯路。四头羊！”
“谢公子！”莫日根牵着羊，看向陈锐的目光里满是狂热。
他没想到，自己那些基于经验的“土法子”，竟然也被公子如此看重，这份认可，比分给他四头羊更让他激动。
“刘大！”
刘大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上前。
“刘大，”陈锐看着他，话里带着调侃，“虽然你第一个跳出来说我的法子不行，但命令下来，你也是咬着牙干得最起劲的人之一。功是功，过是过，你这几天的汗水，大家都看在眼里。分你，四头羊！”
刘大接过那四只羊的缰绳，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凑上前，不是摸，而是把脸贴在羊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羊膻味，是活物的味道。
真的。
太真了。
之前对陈锐的所有怨言、怀疑，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愧疚。
他猛地抬手，左右开弓，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巴掌。
“啪！啪！”
“陈公子，我刘大此后对您，不会再有半句怀疑！”
......
当最后一个人也领到了自己的那份犒赏，整个营地，都是羊的“咩咩”声。
他们牵着手里的缰绳，看着那些困倦的羊。
心中的激荡难以抒发。
孟山第一个，从羊身上抬起头，转过身，朝着陈锐的方向，再一次，双膝跪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紧接着，赵山、莫日根、刘大…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不约而同地，朝着陈锐的方向，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在跳动的火光中，寂静无声。
这一跪，不再是下属对头人的畏惧。
而是追随者对领袖，发自肺腑的心悦诚服。
他们跪的，是那个把他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财产，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未来的男人。
“都起来！”陈锐打破了这份沉重，“我陈锐的帐落，不兴这个！想跪，就去跪你们的爹娘祖宗！”
他扫视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谁再跪我，分羊没他的份！”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但每个人看向陈锐的视线，都变了。
那是一种可以托付生死的信赖。
陈锐指着剩下的羊群。
“剩下的一成收益，也就是二十六头羊，划入‘公库’！”
“这个公库的羊，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们任何一个人，它属于我们整个帐落！”
他声音铿锵有力。
“以后，谁家老人干不动活了，公库养！谁家孩子成了孤儿，公库养！谁家打仗残了废了，公库养！”
“我们是一个集体！只要有我陈锐在一日，就绝不抛下任何一个兄弟姐妹！”
这番话，比分给他们牛羊，更让他们心神剧震。
他们第一次有了一个叫“集体”的概念。
一个可以依靠，可以托付的家。
分羊大会结束，整个营地彻底陷入了狂欢。
大家吃肉、喝酒，唱着不成调的歌，跳着笨拙的舞，尽情宣泄着喜悦。
陈锐没有参与。
他独自一人走到营地边缘，叼着根草棍，看着中央行营那片星星点点的火光。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心里清楚，用病羊换好羊，还能一夜暴富，这件事瞒不住。
那些以为占了天大便宜的牧民，现在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还有那个被自己当成“千金马骨”的百夫长塔拉，又会怎么想？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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