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悔青肠子了！
“陈锐换的那些病羊，都活了！”
这个消息最开始是从一个去河边打水的女人嘴里传出来的。她指着远处山坡，赌咒发誓自己亲眼看见了上百头羊在吃草，蹄子矫健，毛色油亮。
起初，没人信。
“玛奇家的，你是不是喝多了马奶酒？腐蹄病烂了蹄子，萨满都没啥好法子，一个汉人还能把死羊治活了？”
“就是，肯定是看花眼了。”
但怀疑经不住亲眼所见。
陈锐根本没藏着掖着。
他让人把恢复最好的近百头牲口，大摇大摆地赶到营地外最显眼的那片草坡上。
秋日阳光晒在这些牛羊身上，皮毛泛着光泽。
它们甩着尾巴，低头啃食着草根，任谁也看不出几天前还是一群躺在地上等死的病畜。
这下，整个苍狼部落都炸了。
那些用病羊换了肥羊的牧民，一个个都傻了眼。
他们跑到山坡附近，远远地看着，越看心越凉。
“那头…那头额上有撮白毛的，不是我家那头吗？”一个汉子声音发颤。
“还有那头牛！我认得它牛角上的豁口！当时它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啊！”
悔恨像野草一样在他们心里疯长。
他们当初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懊恼。
感觉自己不是占了便宜，而是被陈锐当傻子耍了。
与此同时，百夫长塔拉的帐篷里，肉香四溢。
他正抓着一只烤羊腿，跟几个亲信吹嘘自己如何用三头烂羊，就从陈锐那个“汉人傻子”手里换来一头膘肥体壮的大种羊。
“…你们是没看见，那汉人当时还跟我道谢！哈哈哈，脑子坏掉了！”
帐篷帘子猛地被掀开，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发白。
“百夫长……不好了！”
“慌什么！”塔拉啃下一大口肉，不满地骂道，“天塌下来了？”
“羊……陈锐的羊……”那手下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全活了！就在外面的山坡上吃草呢！”
塔拉咀嚼动作停了下来。
他不信。
“放屁！你敢哄骗我？”
但心底总有些慌，好像确实发生了些不好的事。
一把推开手下，他骂骂咧咧地冲出帐篷，翻身上马，朝着陈锐的营地冲去。
他要去亲眼看看，那个汉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当他绕过一道山梁，山坡上那副悠闲的景象撞入眼帘时，塔拉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认出来了。
那上百头羊里，有三头羯羊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亲手从自己羊圈里挑出去的，当时蹄子都快烂光了，最老的牧羊人都说没救了！
现在，它们正欢快地用蹄子刨着地，比他留在圈里的任何一头羊都精神！
骗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个汉人根本不是傻子！
他有治腐蹄病的法子！他把自己当猴耍了！
“我的羊…”塔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摸向了腰间的弯刀。
他猛地拔出刀，指向陈锐营地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陈锐！你这个狗娘养的汉人骗子！你敢耍我！”
“走！都跟我走！今天老子不把他那破营地拆了，我就不叫塔拉！”
十几个骑手跟在他身后，马蹄扬起滚滚烟尘，杀气腾腾地扑向陈锐的营地。
此刻，陈锐正坐在帐篷门口一张矮凳上。
他没看冲过来的塔拉，手里拿着一块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新换来的钢刀。
刀身狭长，是草原上常见的样式，但钢口极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噌…噌……”
陈锐心里同样平静。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从他决定用“流水线”作业救治病羊的那一刻起，今天的冲突就不可避免。
这是立威之战，一小撮汉人想在胡人圈子里活滋润了，不打上几架怎么可能？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塔拉来了，带了十五六个人。
营地周围，围观的牧民更多，黑压压一片，脸上神情各异。
有幸灾乐祸的，有嫉妒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很好。
观众越多，这场戏才越有价值。
“陈锐！”
塔拉在帐篷前勒住马，马鞭隔着几步远，直指陈锐的鼻子。
“你这个骗子！使了什么妖法！快把我那三头羯羊还给我！”
陈锐手上动作没停，甚至没抬眼皮。
“交易，是你情我愿的。”
塔拉被他这副轻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翻身下马，向前逼近一步，马鞭几乎要戳到陈锐的脸上。
“我不管！今天你要么把羊还我，要么…”
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一闪。
“当！”
一声脆响。
陈锐手里钢刀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刀背磕开了塔拉的马鞭。
他站起身。
明明比塔拉矮了半个头，但站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无形压力让塔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要么怎样？”
陈锐上前一步，倒提着钢刀，直视着塔拉。
“还给你？你他娘的脸有多大？”
他声音陡然拔高，传进每一个围观者的耳朵里。
“交易那天，你得了便宜，笑得嘴都合不拢。现在看我把羊救活了，就跑来哭丧？晚了！”
“你送来三头快死的烂羊，我收了。我给你一头能当种羊的头羊，你也收了。你情我愿，银货两讫！草原上的规矩，认不认？”
他目光扫过塔拉，又扫过身后那些手握刀柄的亲信，最后回到塔拉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想反悔？想威胁我？”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好啊！”
他猛地将手里的钢刀狠狠插进面前的土地，刀身没入三分之一，嗡嗡作响。
“今天我陈锐就在这儿，给我的帐落立下第一条规矩！”
“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还想换回去？”
“就拿你的命来换！”
塔拉准备好的一肚子威胁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低眉顺眼的汉人，竟敢如此张狂！
这已经不是要不要羊的问题了，这是脸面问题！
“好！好！好！”塔拉怒极反笑，“锵”地一声抽出弯刀，“今天我就让你这营地血流成河！”
他话音刚落。
“锵！”
一声更快的出鞘声响起。
赵山踏前一步，手中那柄惯用的猎刀横在胸前，刀尖稳稳地指向塔拉。
另一边，孟山拎着锻铁锤，也走到了陈锐的另一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柄比人头还大的铁锤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谁敢动陈锐，就得先问问他们。
塔拉高举的弯刀僵在半空。
他没想到，这群前几天还像狗一样任人欺辱的汉奴，今天竟敢为了陈锐跟他拔刀相向。
双方僵持不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笃、笃、笃…”
围观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推开，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惊疑不定地望向山坡另一头。
一列骑队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清一色的黑色皮甲，坐下是神骏的草原马。
为首一人身形高挑，一头乌黑长辫在风中飘扬。
是阿茹娜。
她带着秋狩的先头部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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