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规矩立起来
朱厚照喘着粗气冲进来,额角还沁着汗,一把拽住苏尘袖子,把书往他眼前一杵,急得直跺脚:“尘弟!后头呢?后头呢?丞相府刚把他踩进泥里,不是说背后藏着百万雄兵?啥时候亮底牌?!”
苏尘一怔:“啊?啥后头?”
朱厚照差点跳脚:“就这本!你写的!”
苏尘这才恍然:“哦……还没写完呢。”
“那你赶紧写啊!”他急得直搓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勾人的故事,才翻几页就魂儿都飘过去了,恨不得把苏尘锁在书房里,饭都不让吃,专给他码字!
“等等……不对劲。”
朱厚照忽然抽抽鼻子,眉头一拧。
苏尘一愣:“又咋了?”
“你这酒……味儿不对啊。”他眯起眼,“跟市面上的差老远了。”
“我尝尝。”
“别!”苏尘伸手想拦,可晚了一步。
朱厚照抄起木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下一瞬,他整张脸“腾”地涨成猪肝色,身子猛一哆嗦,酒差点全喷出来,舌头打卷,眼皮直跳,五官拧成一团:“啊——!”
“太冲了!”
“我勒个去!这啥酒?!”
半晌,他才缓过劲,舌头还发僵,含混不清地追问:“这酒……绝了!真绝了!”
“赏我一坛?”
苏尘一笑:“自个儿舀。”
“得嘞!”
朱厚照乐呵呵灌满一小瓷瓶,临走还不忘腆着脸问:“这书……啥时候更下回?”
“没谱儿,看心情。”
“成!我明天准来!嘿嘿,美滋滋!”
他哼着小调,拎着酒晃悠走了。
苏尘摇头笑笑,回身继续守着蒸锅。不多时,又返身进书房,提笔续写。
第二天一早,两本书各自写了四万来字,故事才刚拉开帷幕,苏尘却收了笔。
他唤青蔓跑了一趟,寻了家靠谱的印坊,每本先印了一百二十本。
但他没急着卖,先去了趟宝钞司。
早些年,宝钞司专管大明宝钞印制;如今宝钞停发,这儿便改作统管全国书籍刊印的衙门。
眼下大明对盗印书籍尚无明文禁令,也没专条律法。
苏尘打算先把这块规矩立起来。
他本就是刑部司刑员外郎,掌着司法拟令之权。
他径直找上宝钞司主官,细说了近日市面盗版横行的情形,只请对方将实情具文呈报刑部。
宝钞司哪敢怠慢一位刑部要员,当场拟了公函,快马送进刑部衙门。
可偏偏撞上年关,六部轮值减半,刑部大门紧闭,案子就这么压在了案头上。
腊月二十六这天,苏尘把刚印好的一百余册两部小说,一摞摞搬进了青蔓早先盘下的书肆里。
头天上午,铺子冷得能听见风声。
街坊路人路过只扫一眼,脚步都不带停的——谁认得这两个生僻书名?更别说作者名了。
可到了午后,不知是哪张嘴漏了风,还是哪家公子哥儿在茶馆里念了几段,书肆门口竟渐渐聚起人堆,越围越密,像潮水漫过青石阶。有人踮脚往里张望,有人攥着铜钱直往前挤,还有人扒着门框急问:“后头章节啥时候出?再不发,我可要掀屋顶了!”
青蔓手忙脚乱,连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位。苏尘只得请出文徵明坐镇。
文徵明踏进铺门那一瞬,差点被眼前黑压压的人头晃花了眼。
好在他素来沉得住气,答话滴水不漏,既不许诺,也不推诿,句句听着熨帖,人人觉得被捧着。
书价也实在,统共就三四十文一本,薄薄两册,够买半斤酱牛肉。
可架不住抢啊!
才过两天,到腊月二十七,印数已破万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成了大明眼下最抢手的读物,销量早把《四书》《五经》甩出几条街。
起初光顾的,多是官宦家那些闲得发慌的少爷小姐,图个新鲜。
后来连秀才、廪生们也耐不住好奇,掏钱买了回去,翻没两页就拍案而起:“胡闹!这写的什么腌臜玩意儿!”“败坏文风,污人耳目!”
嘴上骂得响,眼睛却死盯着书脊上的印字——谁家书坊印得这么快?谁家纸墨润得这么亮?谁家卖得这么疯?
……
紫宸宫后苑。
朱厚照拎着个青釉小坛子,笑嘻嘻踱进坤宁宫。
弘治帝这两日政事清闲,索性撂下奏本,整日陪张皇后赏梅煮茶。夫妻俩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能安安稳稳说几句体己话。
“父皇,尝尝这个!”朱厚照揭了封泥,倒了一小盏,“您抿一口?”
弘治帝挑眉:“哦?比御膳房的梨花白还金贵?”
“烈得很,您悠着点。”
“烈?”他端杯轻啜,舌尖刚触酒液,喉头便窜起一股火线——眨眼间,脸颊泛红,耳根发烫,连脖颈都浮起一层薄汗!
张皇后惊得筷子都掉了:“快!快拿温水来!”
弘治帝摆摆手,闭眼缓了半晌,忽然仰头大笑:“痛快!真痛快!”
他眉梢飞扬,一巴掌拍在朱厚照肩上:“好酒!哪儿淘来的?朕倒要见见这酿酒的奇人!”
他酒量浅,平日沾杯即晕,可这一口下去,寒气尽散,浑身舒泰,连袖口都懒得掖了。
朱厚照挠挠头:“苏尘酿的。”
弘治帝一怔:“又是他?”
——刑部那摊子事理顺了没?驿站账本对清了没?无烟煤窑口今冬烧得旺不旺?
这小子倒好,酒香都飘进宫墙了!
可这话终究不好出口。人家没犯律法,没误公事,你总不能拦着人酿酒吧?
正琢磨着,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一阵风似的卷进门来。
“哈!好雪兆丰年啊!巧了巧了,阿姐正用膳呢?”
张皇后眼皮一掀:“坐。”
“你们张家灶膛塌了?天天往宫里钻?”
二人赔笑:“阿姐冤枉!我们是惦记您身子骨!”
张皇后:“……”
两人屁股刚落座,抄起酒壶就灌,咕咚咕咚喝得豪气干云。
朱厚照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弘治帝张着嘴,愣是没吭声。
张皇后盯着他们,足足三息,才失声喊:“你们疯啦?!”
话音未落——
“哎哟!”
“烫!辣!烧嗓子!”
“这不是酒!是火油!是砒霜兑的!”
“阿姐救命!有人下毒!”
“我要断气了!快传太医!”
兄弟俩捂着喉咙满地打转,一个咳得弯腰,一个跳脚蹦高,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弘治帝扶额长叹,真想抄起砚台砸过去。
“拖出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侍卫二话不说,架起两人就往宫门外搡。
走出老远,张延龄忽然顿住,咂咂嘴:“哥……这酒……上头啊。”
张鹤龄抹了把汗,挺起胸脯:“嗯,通体舒畅。”
方才在坤宁宫跪地哀嚎的模样,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晃荡在正阳大街上,忽闻一阵醇烈酒香,直往鼻子里钻。
张延龄耸耸鼻子:“哥,闻见没?”
张鹤龄抠着指甲缝:“闻啥?”
“酒味!”
“这么冲、这么霸道的酒香——跟咱在宫里喝的,是不是一个路数?”
张鹤龄慢悠悠“哦”了一声。
张延龄猛地一拍大腿:“大哥!朗朗乾坤,天子眼皮底下,谁敢偷盗御酒私卖?这不是谋逆是啥?!”
“咱们是国舅爷!得替皇家把这股歪风刹住!御酒岂容贱卖街头?!”
张鹤龄这才抬眼,认真打量弟弟,嘴角慢慢扬起:“阿弟,行啊,长心眼了。”
“对!天子脚下,谁敢动皇家的东西?走!抄家伙去收酒!哼,损我皇室体面?活腻味了!”
两人腆着肚子,迈着四方步,趾高气扬朝街角那家新铺子走去。
正是苏尘新开的酒肆。几口青陶酒缸刚摆上柜台,酒旗还没挂稳,门前却空空荡荡,连只野猫都没路过。
文徵明一边替人找书、包书、收钱,一边还得掀缸盖、试酒色、擦酒坛,忙得脚不沾地。
张家兄弟一脚踹上酒缸,震得坛中酒液晃荡:
“谁给你的胆子卖御酒?!”
“全给我装车!拉回寿昌侯府!”
“知道爷是谁不?”
“寿昌侯!当今天子的大舅哥!”
“敢在皇城根儿下贩御酒?不想活了?信不信我一句话,刑部大牢给你腾出上等单间?!”
两人啐着唾沫,撸起袖子就要抬酒坛子。
文徵明伸手拦住,心里直盼魏红樱快些现身——若她在这儿,张家兄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惜他身份单薄,话还没出口就先被晾在一边。
“且慢。”
“两位侯爷,怕是弄岔了?”
文徵明模样清瘦,往苏尘身侧一站,活像棵没抽条的细竹,张家兄弟压根没往心里去。哪怕他乡试拔过头筹,如今也早被忘得一干二净。
“这人……眼熟。”
“哪儿瞅过?”
“甭管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张鹤龄立马横眉:“你拦什么?天子脚下,青天白日,偷御酒倒卖,成何体统?”
文徵明嘴角微抽:“真不是御酒。是我家先生亲手酿的,这才斗胆请教二位,是不是误会了?”
张鹤龄斜睨一眼:“你先生?谁啊?还能酿酒?”
“家师苏尘。”
呃——
两人齐齐顿住。
又是他?
行吧,那算了。
“哦……原是苏尘酿的?难怪难怪,确是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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